《他不是他》鸢鸢飞鱼

16、他不是他

　　从霍林格人安放伤患的矿洞里出来，明玥像个被牵线的木偶人一样，脚步自动跟随着咚咚与同伴儿走。

　　霍林格人这小城说不大是不大，也着实不小。
　　迷宫一样的布局，旨在把人绕晕。

　　这让她想起上学那会儿，研究霍林格人的老师介绍它们的居所，说是个复杂的双星环绕形图腾图案。
　　可以理解为一个阵法或某种生命崇拜，让他们能够链接宇宙能量，从中汲取更多生命力、探寻自我。

　　想到这个，明玥也就接受了这个昏暗冰冷又嘈杂热闹的徒步之旅。

　　走在街上，入耳第一声永远是“叽里咕噜”的声音。
　　就那么一句拟话声儿，却包含霍林格人窝居避守、热情又好客的生活语言。

　　她不由地点点头，热闹好，热闹才有意思。

　　可她心里也压着事儿。
　　从霍林格人给她的信息中分析，联盟军中是否有内鬼？
　　对于霍林格人被绑架参与生化实验的处理结果实在令人失望。

　　难道是有什么误会？
　　这让她又想到上学时候老师的讲解:从已发现的霍林格人飞船残骸中，无法辨别他们实现星际远航的科技手段。
　　据霍林格人所表达，他们燃料不足，偏航至太阳系想补充燃料，意外坠毁月球，幸存的霍林格人便暂时在此定居。
　　至于他们为何落难太阳系？
　　研究人员根据他们表达分析:这次远航，是他们第一次出航。或许像每一个即将从太空军学院结业的学员一样，分派不同舰队出发实习。
　　而总有学艺不精的在实习期暴露问题。
　　那么就总有一天，霍林格人会找回他们失散的同学。
　　老师因此鼓励大家，做一名太空军，只能学优再优，成为最顶尖的青年人才。

　　明玥思忖了片刻，或许人类对于救治霍林格人真的没经验不敢贸然相助？

　　对霍林格人的研究在发现它们的存在三年后就终止了。
　　原因简单，几番接触后，人类发现这些霍林格人不过是头脑简单擅长电器维修以晶石中能量为食的友好外星人。

　　他们对人类，谈不上说有威胁。
　　如今又被某些阴谋家抓去做实验……

　　明玥暗暗叹了一声。
　　那些丧失人性的生化实验，屡禁不止，不免让人感叹到底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黑暗存在？
　　人性黑洞无边无际。

　　她又想，或许也是因为有恶的存在，人们才能认识什么是恶，那善良与爱，就会显得弥足珍贵。

　　道法老师教给学生们如何看待这个世界。
　　明玥心里知道，宇宙万物，一切存在皆合理，于她自己，她会信守自己的道义。

　　帮助霍林格人她是一定要帮的。
　　难办的是自己贸然营救，被发现会不会牵连整个神州军，拂云港，甚至她的长官沈女士。

　　她大概有了个主意，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救出来，还要留存视频证据，揭露恶行，也省得自己麻烦。

　　“咚咚，咱们得好好计划一下了。”

　　咚咚回头，呆呆地看她，“叽里咕噜。”

　　明玥这下提上神，为了说话方便，抱起他坐自己肩上。

　　咚咚吓了一跳，黑眼睛眨巴眨巴，声音都降了调，受宠若惊似的“叽里咕噜。”

　　明玥慷慨激昂，“首先我们需要研究一下路线图，从敌人手上救两个人出来，我倒是能一个人都搞定。”
　　“可对方手持枪械武器，那鬼地方也免不了有监控设备，我需要一些屏蔽器，然后呢，还有你送我的隐形手环，我需要更多点儿。”
　　“咱让他们看不见我们就把人救出来。”

　　怕他听不明白，明玥抬起左手指指自己手腕上的霍林格科技腕带，“这个东西，要好多好多，你们这个时间太短了。”
　　她特意做了个拉长的动作，表示说:“要更长时间隐身的设备，有没有？”

　　咚咚摊手，“叽里咕噜。”

　　明玥不明白，“有还是没有？”

　　“叽里咕噜。”

　　“哎呦，算了。”她指指那个腕带，“反正我们得准备许多个，把隐身时间凑长也行。”

　　咚咚点头，“叽里咕噜。”

　　咚咚同伴儿带路去找鬼婆，又是要穿过许多个房间，越往中心，这地下城的装饰也越讲究，类似藏风文化的布条彩带挂在窗前做装饰，长廊里走一截就能看到藤编的长桌靠椅。

　　再往里，空间更加宽敞，像走进谁家院子，有灌木有开放一两朵花的杜鹃，角落还有生长到顶灯的阔叶鹤望兰。
　　这里植物的长势，显然比太空城的要好。

　　明玥随他们俩穿过院子，步入一间敞开门的房间里。
　　屋里陈设古旧讲究，中央有一张实木厚重的长桌，后面是一排书架，书架上满是各种学科的书籍。

　　明玥一看就知道绝对是地球人的住所。

　　从这间房出去，再穿过一条长廊，于尽头有一扇古董黑漆的木门，门前悬挂着一风铃，轻盈摇摆，悠悠脆响。

　　咚咚回头看她，手指前头，“叽里咕噜。”

　　“到了？”
　　明玥心生好奇，仰头环顾四周，这儿的空间架得高，木质纹理的浮雕天花板，那些浮雕她觉得面熟，这不是地球博物馆里古人地宫里常见的纹样儿吗？

　　“我的天…”
　　明玥不禁赞叹。
　　这阿婆定居于此，往后余生也是想干脆葬在这里吧？
　　是居所，也是墓室？

　　也好也好，反正地球上想土葬也没个地儿。

　　推门进去，明玥定足，眼珠子来回转溜，既惊讶又警惕地扫视鬼婆的屋子。

　　说霍林格人的地下城简陋破败吧，鬼婆这儿的环境倒是好的不得了，像是把温馨气派的寝殿搬来了这里。
　　正厅两边各一排三个暖光烛光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香薰的气味儿。
　　房间两侧，明亮射灯下，一边是个花墙，一边，墙上贴满了各种矿石标本画。

　　咚咚与同伴似是常来，径直跑去前面会客桌坐圆凳上去了。

　　明玥第一次光顾，脚步慢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实在拘谨。

　　鬼婆人呢？

　　她打量看这房间里还有没有别的房间，发现有可能在屏风之后？

　　她刚想走过去瞧瞧，便听见沧桑虚弱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明府千金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

　　话音落下，一位佝偻着脊背的老婆婆拄着树干长拐从屏风后面出来。

　　四十年前，人类拥有灵魂得到科学证实，并测试在极端条件下灵魂呈游离态。
　　地下研究所于不久后发生一次事故，一众科研人员精神失控，行尸走肉一般无差别攻击、破坏。
　　鬼婆等一众民间灵学家应邀参与救援，鬼婆凭借一双阴阳眼，辩魂识人，配合相关部门抽取人魂，混乱得以平息。
　　经调查，那些失控的研究员皆被换魂，诸多灵魂来自某市一家私营精神病院患者。
　　待前往查证，触目惊心只见死尸。
　　那些抽魂之后的人失了灵魂，终生卧床，不死不活，俨然已是活死人。
　　那次事件，便是轰动一时的换魂事件。
　　也是自那之后，有关灵魂方面的研究全面禁止，一切探测仪器与设备皆被封存。

　　明玥怔怔地盯着鬼婆看，披头散发，巴掌大的脸隐藏于长发之中，露出的一双眼，右眼青白，左眼棕瞳，深邃慑人。

　　她忙弯腰点头，“阿婆好。”
　　说完话就殷勤上前，搀扶着老人家。

　　鬼婆扭头特意扫她一眼，“明慕春叫你来的？”

　　明玥摇头，“不是，早闻阿婆有奇异本领，我有疑问，就寻过来了。”
　　“想请阿婆帮我答疑解惑。”

　　“喔？”
　　鬼婆若有所思，往圆桌前坐下，随手丢到桌上几块碎石，冰透如冰，映射着这房里的一切陈列。

　　咚咚与同伴各自分一半儿，装到自己腰间银质护腰挂着的袋子里去。

　　“明姑娘想我这老人家帮你解什么惑？”

　　“阿婆的本事我早有所闻，所以我想问问阿婆，如果另一个时空的我意外穿越，在这个时空会同时存在两个我吗？”

　　鬼婆眼眉一抬，沉着脸色静默不语。
　　良久，她才缓缓点头，语重心长说道:“你始终是你，你又并非是你。”
　　“你执念什么，你就是什么。”

　　又来这套！
　　明玥头大，频繁眨眼。
　　玄学？她不禁抿着嘴巴，一边怨念，一边又思考。

　　合着这话的意思是:我觉得你是谁你就是谁？
　　那她说易则严是何离，他就是何离，不过换了个他喜欢的名字，而本质不变？

　　这难道不是强行自圆？
　　明玥深吸气儿，抬眼往上看，想怎么问更合适。

　　鬼婆打量她这副模样，“明姑娘不满意我的回答？”

　　“那倒也不是。”
　　她一本正经又问:“如果另一时空的我的灵魂侵占了我现在的身体，那我还是我吗？”
　　“两个灵魂同时存在，还是合二为一了？”

　　“那你觉得，你现在身上有几个你？”
　　鬼婆那只白眼猛地盯她看。

　　明玥像被定魂了似的定住，不敢动。
　　别说灵魂了，民间关于鬼魂之说随便一个都能吓到她。
　　她眼珠子一转，这头又是盯着她看的两双黑漆漆的眼眸，一黑一白，她不禁偷偷吞咽口水，怎么觉得来了阴曹地府似的？

　　鬼婆突然温尔地笑笑，“留下来吃个饭吧，待会儿有星外来客，特意来寻你的。”

　　“星外来客？”
　　“来找我的？谁啊？”

　　鬼婆话不多说，缓缓起身，双手拄着手杖往回走。
　　“我老婆子好些日子不开灶了，今儿为你们几个开火做顿饭吧。”

　　老人家碎碎念叨，“老了老了，还要管人家家事，哎呦呦…”

　　明玥猛转头看她老人家，问也没问出个什么，这下更迷惑了。
　　什么星外来客……
　　还有别的外星人？

　　她斜着撅撅嘴巴，与咚咚对视。
　　“除了你们还有哪个星系的外星人？”

　　“叽里咕噜。”

　　咚咚也是说个不明白，明玥就清闲等待。
　　有正事儿要做，也不能拒绝了老人家的好意直接走人。

　　正胡思乱想，屋外传来声声吵闹声儿。

　　“玥玥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她找鬼婆婆到底什么事儿？”

　　是慕容沉的声音。
　　明玥一下站起，往门口窜飞过去，迎面撞上进来的一人。

　　她抬头一看，怎么会是易则严呢！

作者有话说

　　[比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