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周》秋来入画

445、请君入瓮

　　秋色满城，闻府长廊下，雨声淅沥动听。

　　王央衍站在栏前，目光落在栏外的假山流水之中，她问，“如今的这个结果，会是你想要的吗？”

　　“什么结果？”

　　闻澜生站在她身旁，已经换了一身青衣打底的墨色衣裳，他皱起眉头，有些疑惑。

　　“喜欢你的女人要与喜欢她的男人成婚，而那个男人还是你的三弟。”

　　王央衍发出一声轻笑，不知是感叹还是嘲笑，她想起那日在宫中，宋潋滟沉默许久后含泪说了那些话，不禁感到一阵唏嘘，情之一字啊，还真是害人啊。

　　“我曾问她，要如何选择，她说，想让你喜欢上她，想让你后悔，想让你触手不可及，日日相见却隔着千里，所以，她选了闻说。”

　　“可是她明明可以谁都不选。”闻澜生摇了摇头，含笑说道，他似乎并不在意，又或者说是已经无法改变，也只得坦然接受。

　　“果然，男人对于自己不喜欢的女人，总是这般无情。”王央衍淡淡地道。

　　闻澜生沉默许久，接着道：“我想，你特意来找我，应当不是要说这些的吧。”

　　王央衍回过头来看向他，她将头上的星汉夜光冠缓缓拿下，发丝垂落，她清艳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在这烟雨朦胧之中显得格外动人。

　　“许久未见了，伯生。”

　　“没大没小，叫大哥。”

　　闻澜生只道是昔日的那个小姑娘已经长大了，从前便长得漂亮，这时随意一个眼眸、一个笑容都是倾城之色了。

　　想到这里，他也跟着笑，他猜得没错，纵使世事变迁，眼前的少女也不曾改变。

　　“宋潋滟选秀落选是我所为，与闻家的婚事也是我向陛下请的，这样，你会怪我吗？”王央衍手里拿着星汉夜光冠，似觉得太重了，正欲将之放在一旁。

　　闻澜生却在这时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中接过星汉夜光冠，替她拿着，摇了摇头，接话道：“你方才说，那是她自己选的，而且我的立场，也没有资格怪什么，倒是你，我没想到堂堂大祭司居然也管这档子事儿？”

　　“一是陛下所托，二是在宋潋滟身上，我好像也看到了自己，感情上的事，我帮不了她，便只得是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王央衍叹笑一声。

　　“自己？”

　　闻澜生微感疑惑，他摇头道：“她与你并无相似之处，你说的这话，莫非指的是…难道，如今的你还是对他割舍不下吗？”

　　“他？”王央衍挑眉。

　　闻澜生轻咳一声，“自然是陛下。”

　　“你们总是会猜测我与陛下之间的关系，但是我与陛下，不论是如今，还是往后，都只是君臣。”王央衍语气淡然。

　　“那么从前是如何的呢？”闻澜生冷不防地问了一句。

　　王央衍汗颜，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么多年了，你的性子还是没有半点改变，还是喜欢刨根问底、取笑别人。

　　“别生气嘛。”

　　闻澜生笑着安抚她，接着把玩起手上的星汉夜光冠，见之光彩夺目，掂量了下，觉得此冠煞是不错，扬起英眉极为厚脸皮地向王央衍讨要道：“你这冠不错，不如送给我？”

　　放眼这整个大周，恐怕也只有他才敢开这个口，要知道他手上的星汉夜光冠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漂亮的首饰，而更是身份的象征，放眼整个大周都只此一顶，无人敢仿冒。

　　王央衍不禁想起当初在熙园，闻澜生也总是颇为赖皮地问自己要这要那的，叹了口气，道：“送你倒是可以，但那样的话，我约莫会被星月阁里的那些老头念叨死。”

　　因着近日调查星月阁叛徒之事，她前往星月阁的次数也变多了起来，那里的人大多是跟随王深藏已久，格外忠心，部分人更是上了年纪的阁老，待她不错，但却喜欢唠叨人，就因为之前独自外出并身受重伤一事，王央衍就被拉着念了大半天。

　　“不说这些了，我且问你，你向往的是朝堂，还是江湖？”王央衍看着闻澜生，笑着问他。

　　闻澜生同样看着她，深远宁静的眸中亦有笑意，“之于我而言，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只要能自由自在的，便没有什么分别。”

　　“那你可曾想过要去外面看看？”王央衍又问。

　　“怎么？想要我帮你做些事么？”闻澜生笑着问。

　　王央衍点了点头，她今天特意来此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叙旧这么简单，“前不久，我命人送了一封邀请函到晋国，请他们国中的那位六王子温阳侯和简太傅入京赴宴，不久后他们便会启程前来，到那时我想请你带人前去迎接。”

　　“温阳侯？简太傅？六王子温阳侯是整个晋国修行最有天赋之人，更是晋国国主最为看重的王子，极有可能便是下一任的晋国国主，你请他来倒是可以理解，但是你将简太傅也请来是为何？”

　　素日冷静若闻澜生，此时也忍不住惊呼发问：“要知道，简太傅可是晋国唯一的须臾境修士，先不说除非征伐，各国须臾境从不踏出国门，你竟请外国须臾境守护来朝，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须臾境的修士对于大陆上的每一个国家来说都是战力的根本体现，纵使只有一人也可抵挡万军，因而在国内的地位尊崇无比，并且轻易不出国境，防的便是周边虎视眈眈的诸国突然发难。

　　同样的，诸国之间亦有协约，决不允许外国须臾境大修士踏入本国国土，一旦发现有此迹象，便视为侵略，一场战争便在所难免。

　　平日里诸国最忌惮的便是其他国家的须臾境大修士，如今王央衍却是主动邀请对方前来，这究竟是何用意？

　　闻澜生自然不会认为王央衍想要将这大周江山拱手让出，他深吸一口气，暗叹一声，猜测道：“还是说，你想杀了他们？莫非晋国在哪里得罪了你？”

　　无论是晋国的六王子温阳侯，还是那位简太傅，二者无疑都是晋国除了晋王之外最重要的人物，并且只邀请二人前来，在大周国力远胜于晋国的前提下，此举难免有些请君入瓮之意。

　　也就是说，王央衍极有可能是想要针对晋国。

　　“是，晋国确实得罪了我。”王央衍点了点头，并未细说。

　　闻澜生若有所思，虽然王央衍并未透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相信她这般做定然是有她的理由，想必是晋国之前动了什么手脚，惹恼了王央衍，她才会这么生气。

　　“但若是晋国找了个借口推辞，不来了呢？”

　　“不，他们不敢不来，因为他们心虚，也因为若是他们不来，那么便会是我亲自上门了，比起前者，晋国国主自然更担心后者。”王央衍淡淡地道。

　　闻澜生面色一惊，忽然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王央衍执掌金甲铁骑，而金甲铁骑乃大周最强的一支军队，专司征伐，晋国国主当然不想在自己的国境里看到王央衍、看到金甲铁骑。

　　“但是他们并不算吃亏，因为何不止近期只会驻守在边境，不会回陵川。”王央衍补充了一句。

　　“这是为何？”

　　闻澜生微微挑眉，不明白此举有何意，“若是何大人不回来，那陵川之行对于晋国那名简太傅而言岂非是如入无人之境？”

　　“这便是我要给晋国的一次机会，那位简大人若是能做到的话，那来了便可以杀一个人，然后带走一个人，若是做不到，那便留下两个人，一个六皇子，一个他自己。”王央衍语气渐冷。

　　闻澜生一时心惊，“你说的杀一个人，那个人是谁？”

　　王央衍淡淡开口：“自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