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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图报 怎会有人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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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闵意安睡得不踏实,梦里是下不完的暴雨。扑面而来的窒息压得人心口发闷喘不上来气,马蹄声、梵铃声,分不清来自何方。闵意安想要醒来,四肢百骸不能动弹一下,越是想挣扎越是往下面陷,无论如何都不能逃困。第二日,待她醒来,衣裳都湿透了。
流云一进屋就知道她又做噩梦了,立刻绞了帕子给她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姑娘这病该找郎中好好看看才是,隔三差五就要发一回,连老爷夫人和大公子都瞒着,便是你有心瞒着,倒是成全了你一片孝心,自家岂不受罪!”
闵意安却并不放在心头,只道:“梦魇算什么疾病,你到哪里听过郎中能管人做梦的。怕不是病急乱投医。”
知道她有多倔,流云不知劝了多少回,知道劝不动,只能在一旁小声嘀咕,“知道生病了便要早些找大夫政治,如此才是良策。”
闵意安只作没有听见,催促她赶紧找东西梳妆,今日事情繁多,只怕又要忙至夜深。这丫头,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她想起作日的事情,回身问流云,“星都的信昨日可送出去了?”
“当即便飞鸽传出去了,大约半月才能有回信呢。”流云一边回话一边替她选簪子,手上也没闲着,顷刻便替她梳了简单的惊鹄髻,簪了她喜爱的缠枝莲纹衔珠碧玉簪,玉棠烟色的对珠在耳边轻晃,温润柔和。
看着她苍白的面色,流云忧心忡忡,抹口脂时多涂了一层。
退思园
廊下侯了一干人。
闵意安老远便见熟悉色身影。她加快脚步,步履带风,近前,她乖乖巧巧行了万福礼,十分讨喜,“舅母。”
舒汉云连忙将她拉起来,笑盈盈问道:“昨夜睡得可好?”左看右看,好一顿稀罕。这孩子跟她生的没分别,顶顶讨人喜欢。
身后的流云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舅夫人看出什么。闵意安倒是泰然,任由舒汉云打量。看她面颊红润,笑靥如花,舒汉云放下心来。这孩子自来心细细腻,又最会替人着想,生怕她哪里不舒服也藏在心里闷声不说出来,那便委屈她了。
二人在外话了会儿家常,约莫半盏茶功夫,漆花门从里面开了,舒汉云领头进去,一群人跟在后面,行云流水。
辰早,周老太君才被人伺候梳洗好,看着鱼贯而入的众人,老太太一眼便看到跟在舒汉云身后的闵意安,老人家眉开眼笑,紧忙将闵意安喊到近旁去。闵意安十分乖巧,仍由外祖母的握着自己的双手,暖洋洋的。她低了眉,把脸颊倚在外祖母的手心里感受着温度,像只撒娇的狐狸,心湖里面像有一只羽毛做成的花在热烈绽放,又暖又软,直教人心不忍。
“这孩子,明明比兰君大,却倒是更会撒娇。”周老太君抚着她秀脸乐呵呵道,拉着她在福寿榻上一同坐下来。
屋内众丫鬟掩嘴笑,表小姐淘气着呢。
舒汉云:“兰君那孩子鬼机灵着呢,她们姐妹二人凑一块儿,鬼主意大着,母亲您可不要被这两个孩子被骗了,可不能小看了去的!”
闵意安得了便宜卖乖,接过舒汉云的话头自顾自话,“可不都是外祖母和舅母宠出来的,那能怪得了谁了!”
“你这丫头。”舒汉云点点她的头,想掐掐她却分明眼里都是宠爱。
闵意安在退思园陪外祖母吃了早饭,哄得老太太高高兴兴合不拢嘴,之后几人又打了叶子牌,见外祖母有困意,大约午时便出了退思园,之后去了扶玉轩,丫头幻香说周兰君一早就出门了,行踪并未道明,说是昨日朝曦山来了同门,大约是杜少师有其他交代。
周兰君此次归家虽是以养伤之名,三天两头不见人也是常有的。闵以安知晓她有任务在身便未过多追问,只嘱咐幻香待她家小姐回来不必告知自己来过,晚些时候自会来找她。
之后闵意安便出了门。
车夫是周子献指给闵意安的人。自从那日她向他借雷霆,之后雷霆叙述,当日十分凶险,周子献唯恐她遭遇不测,便将自己的暗卫指给了她。
闵意安原是有些推辞的,兄长的暗卫,哪能说要就要。周子献却是一语中的,“你若出了什么事,我这个表兄岂不是是罪人。再者,你要谋的事情惊险,可得留着小命才是。”
闵意安知脸皮薄不能当饭吃解万难,表兄说得对,留着命才能谋事情不是人若死了,哪还谈以后,当下便不再推辞,只道了谢。周子献点头,算是应承了她的谢,兄妹二人都心照不宣,闵意安是明白人。
马车中她思索着来日要走的路,眼底逐渐深沉,思绪早已千回百转。未几时,戚九将马车稳稳当当停在万福客栈门口。
闵意安从马车里出来,头戴帷帽,手持琵琶,一身装束颇打眼,惹得人瞩目。
大堂内人声鼎沸,酒菜飘香,众人只道哪家公子请的舞娘,对此种场景已是见怪不怪。高门富贵的消遣,非是常人可以料想。
几人由跑堂接引来到二楼角落客间,之后领路的人退去,戚九熟门熟路摸到壁后窍门,挂了汀兰芷榭图的墙壁自内旋转,显出一条暗道来,幽幽深深通不知通向何方。
见此场景,流云连连啧奇。
谁能料想道在这闹市酒楼中竟然有一道这么精巧的密道。闵意安虽惊讶却并未问,戚九也并未解释,由其打头,三人奇拐八绕,在密道中穿行。
密道弯弯曲曲没有尽头,三人脚步声在黑暗中荡开,传到密道更深处。流云紧握覃月,手心里都是汗,反观走在前头的闵意安,步履轻快,气定神闲。流云心生佩服。
在这陌生又不见天日的地方,饶是戚护卫是表公子的人,这般处境寻常人多少都会有些打怵,她却是淡然,仿佛没有什么事情是她畏惧的。流云心里越发敬畏,她家姑娘有这样的胆魄,做什么都是会成的。
闵意安自进了门一直观望查看。她有一个习惯,进入任何陌生环境,首要便是记路,人可以不认识,路一定要记。任何时候,有任何危险,门路摸清了,对自己只有利无害,真要遇到危险也不至于往绝路上跑,这是她长久以来的生存之道。
墙上烛火幽幽的,只勉强照亮脚下的路,戚九在前不时提醒二人注意石阶。他是暗卫,自来跟在周子献身边从不跟人打交道,若非必然定是能不开口便不开口,今日说这么多话已是对两人格外照顾。
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密道走到尽头。戚九拨动墙上烛火,墙壁缓缓向内推开。
于暗道中穿行良久,猛然见光眼睛被刺得有些疼,闵意安用袖子遮挡在眼前,缓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景象。
以石作门,掩在山体之上,便是技艺精湛的工匠也难有这样的巧思,妙哉!谁能料到呢
!是也,此地绝对隐蔽、安全。
闵意安踏出石门,身后大门缓缓合上,山石一体,根本找不出一丁点破绽。谁能想到这是一道入口!
戚九领着两人穿过一片竹海,来到一座竹楼小屋前。
“表姑娘,到了。”戚九示意闵意安,这边是他们今天要到的地方。
闵意安点头,感激道:“有劳戚护卫。”而后径直朝屋子去。戚九自觉饶到竹林外面放风。
屋内的人早听到外面动静,一时局促不安,在闵意安推门而入时,那双黑溜溜的眼直直盯着来人,惊慌之后迅速换上笑脸。
俗话说,伸手不打算笑脸人,不过闵意安不怎么买账,开门见山就是清算。
“那日跑得挺快,连我的人都没跟上你。怎么,脚底抹了油,你是属兔子的?”
稚童很诚恳地答:“不知道呢,我娘死得早,没人告诉我的属相。姐姐你呢,是属什么的,若不然我跟着姐姐属好了,姐姐人美心善,你的属相一定好。”
闵意安一挑眉,有些新鲜,倒也在意料在之中。这孩子年纪不大,却十分机警,滑得跟条鱼一样,为寻他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她走进屋子里,顾自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支颐打望着对面的人,一脸趣味。
闻超心头有些发毛,见她迟迟不接话,逐渐坐不住。
被人架会儿就受不住了,到底是孩子!闵意安和颜悦色不与他为难的样子,一声婉叹,说出的话却是温柔刀。
“你想跟我一个属相,那也得看缘分。那日瞧见我就撒腿跑的劲,怕是腿都跑细了,可见你我之间这个缘分你也不是很想要。”
他瘦弱的身子靠着墙壁十分防备,张张嘴想要说什么,终是什么都没有说,瘦小孱弱,可怜兮兮,一身衣裳又破又脏,跟讨口也无二般,除了身板笔挺,一双眼睛明亮异常。 “既是缘分,便不是你我俗人可以要之,则或不要之。缘之一字,躲不掉。”他垂了垂眸,似想到什么伤怀的事情,好一阵不语。
闵意安换了个坐姿,将手从腮边挪开,连坐姿都正了,看他的眼神很不同寻常。
原是自己求着那人收的徒弟,只怕那人还要感激自己。
大月是察觉到她并无恶意,闻超也不似开始那般防备,一点寄人篱下的知觉都没有,嘴一点都不让步,双方就缘分这个事情你来我往几个来回没个结果,最后以闵意安“我救了你一条命,你要思图报。”结束。干脆,利落,直白。
闻超哑然。
怎会有人将救命之恩挂在嘴边索要报恩讲得这般光明正大。
古籍显然不是这样写的。显然他不是死读书的人,显然闵意安不是个君子!
“叫什么名字。”
“闻超。”
倒是个真名字。
闵意安不再兜圈子,“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答或不答随你意。你若是答,我便给你谋个好出路,你若是不答或是说不实的话,虽我也拿你没有办法,你可能不知道,外面有人比我找你还急切,你应该不是很想见他们。”
他惊愕地望向她,闵意安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单刀直入,“这东西的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