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今天暗恋成真了吗》春风点靥

14、掌眼 闵令娇虽傲

　　“外祖母来信了？”闵意安自稿中抬首，眼睛澄澈透亮。她赶紧合上书稿接过流云手中的信，读完之后欣喜异常。

　　“信里外祖母说，六月十四舅舅办寿辰。信里还说兰君去朝曦山五载，此次告假回来给舅舅贺寿，一定要我过去小聚。”

　　信封里果然有周兰君的帖子。望着周兰君端正的字迹，闵意安笑得灿烂。

　　她这个表妹，年龄虽说比自己小了半岁，确是个老成的。原也活泼顽皮，十三岁那年大病一场，之后身子总不见好。一个游方道士上门讨斋，一番起卦问卜，后被方游的道士举荐去了朝曦山读书习武。一去五载，没有下山归家探望过。

　　五年间，姐妹二人书信常有往来，通信频繁之际一月能互换家书三四封。大约近两年周兰君功课繁忙抽不开身，三两月才有一封，已是不易。

　　闵意安眼见其字迹从稚嫩漂浮到端正，越发沉稳，近来有柳体之势。

　　见她笑得开心，流云亦欢喜，接过书信帮她妥帖放好问：“姑娘既这么想念表姑娘，为何五年不去瞧瞧？为难自己作甚。”

　　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念谁了便去看谁，理所当然的，在流云看来这有何难。

　　闵意安笑着摇头，“兰君是去学艺养身子的，非是玩闹。我若冒然前往，惹得她分心念家无心学业闹着回来如何是好！”

　　那时候的周兰君年纪尚小，不止一次提过念家欲归。

　　当初为了续她小命，外祖母与舅舅费了不少劲才把那闹腾的丫头顺利送到朝曦山大门。

　　自太祖在朝曦山封禅始，朝曦门便留下许多传闻。有人说朝曦门是横空出世，天降神宫，汇归越英才，为的是辅佐当世明君；亦有人说朝曦门是皇家修建的书院，目的是替朝廷培养能人。

　　不论哪一种说话，有一事真，出了朝曦门的人可凭自身能力入仕辅天子治世，不历科考。

　　天下多少有志之人欲入朝曦门不得其法，费劲心力亦摸不到它的门。

　　周兰君是女子，周家送她入山的初衷只望她养好身体，来日归家能康健长命，那便足矣，没指望她出将入仕光耀门楣。世间哪有女子入仕的道理。

　　在闵意安心中，这却是周兰君的机遇。

　　女子如何，天下多少男子想去而不能，兰君去到了，未来如何，未可知。

　　流云点点头，懂她的良苦用心。还是姑娘想得周到。

　　痕香居的烛光亮到子夜放熄下。

　　次日

　　闵令书的马车一早就等在门口。

　　昨夜熬晚了，闵意安觉得脚下虚浮，有气无力。

　　闵令书：“昨夜几时睡下的？”

　　“大约亥时、戌时？记不清了。”闵意安答不清楚。

　　流云比了个手势小声道：“子夜方熄烛躺下。若不是我们劝着，指不定熬到天明呢。”

　　“真是不要命了。待我告知二哥，少不了你一顿板子。”闵令书掐掐她堂姐的脸，盯着那一双黑眼圈忍住笑，眼里颇怜惜。

　　真是仗着年轻不要命。

　　“我不怕他。”闵意安头一沉，靠着人困得直不起身。

　　闵令书调了坐姿让她靠得更舒适些，流云默默闭了嘴，。

　　榆林巷到双云街不过半盏茶时间。

　　双云街闵府

　　闵令书与闵意安踏上台阶，门里丫鬟满面欢喜地迎出来，“四姑娘、六姑娘里面走，姑娘在碧竹居等着两位呢。”

　　“敏姐姐可到了？”闵令书问。

　　“二小姐还未曾到。四姑娘与六姑娘是头一个。”

　　闵令书与闵意安随丫鬟一道往碧竹居去。

　　碧竹居是闵令娇的闺房，院子里种满了湘妃竹，庭院幽幽，很是安静。

　　领路的丫鬟替两人打起帘子，闵令书进屋，闵意安随其后。

　　屋内

　　闵令娇坐在湘妃竹的榻上，着赤赭金丝燕霞裙，鸦发如瀑，肤白若雪。见到进门的两人，愁苦的面上一瞬有了喜色。

　　闵令书甫一进门便趣道：“大堂姐这是在等谁，莫不是我二人来得不是时候？”

　　见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人竟跟自己不是同一战线的，闵令娇将汤盅往小案上一放，有些生气起来，“我在这等谁你会不知道？你们二人姗姗来迟，一进门还打趣起了我。这般幸灾乐祸，你们真要一辈子不嫁人，我才佩服呢！”

　　闵令娇是闵家这一辈中最好看的姑娘，不着粉黛亦如出水芙蓉，精心着妆后更是好看。燕霞赭的红衣衬得人热烈明艳，连生气起来都带着别样娇俏，真真人如其名。

　　闵令书恐真惹恼了人，忙收笑连连宽慰。

　　她这个大堂姐样样都好，就是颇傲娇，稍有不顺意的地方，都是芝麻大的事。

　　闵意安倒是识趣，知道闵令娇的脾气不好惹，进门便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看闵令书如何收场。

　　“是是是，大堂姐训得是。大堂姐定都能寻得如意郎君，顺风顺遂。”

　　闵令书那样清高的人还能这般乖顺伏低认错，闵意安背了身憋笑憋得肚子疼。你惹她做什么！

　　那边湘妃榻上的闵令娇招呼闵意安，“四妹妹近些，我们姐妹好说话。”

　　闵意安只得起身换了位置，坐在离闵令娇一步遥的圈椅上。小案上的糕热气腾腾，但是闵意安不想吃糕点。

　　“大堂姐可用过早饭了？”

　　她焦灼得食不下咽，哪里有心思用饭。

　　“我与六妹妹正好没用，那就蹭大堂姐早饭用用。”

　　闵令娇的贴身丫鬟向闵意安投去感激。因为选夫定亲之事，她家姑半月前就在忧思，昨晚更是没合几眼，今早饭也未进，只喝了盅汤，可急坏了一干人。

　　闵意安提议后，丫鬟手脚利落地把饭菜摆上。

　　门口稍亮，帘子朝两边打开，屋外进来一人，着月白菱香雾缬裙，行走时裙面拂过鞋上的白珠，像朵夜昙花。

　　闵令书眼睛尖，“敏姐姐来得巧，这是闻着味儿来的？”

　　闵敏莞尔，“已在府中用过早饭。”

　　来人正是闵敏，闵家小辈中行三，身量纤细高挑。

　　至此，闵家小辈女眷齐了。自分家之后，四姐妹像这般聚于一堂的时日屈指可数。今日皆因闵令娇的终身大事聚在一堂。

　　闵令娇虽傲娇，实在不傻，且有个优点，便是自知看人一向不准。恐在婚姻大事上踏错一步万劫不复，于是将族里堂姐妹都请来给自己掌眼，集思广益。

　　席间闵令娇无心饮食，被丫鬟劝饭劝得不胜其烦。

　　“我说不吃你听不见吗？阿娘的话你们听，我的话便不听，可是阿娘会罚你们，我好说话。是不是叫我也罚上你们一罚，这才安生？”

　　“姑娘息怒，姑娘饶命！”丫鬟被她吓得伏地认错。

　　闵令书、闵意安、闵敏姐妹相视。

　　半晌

　　闵意安捡了一箸清淡小菜放在闵令娇面前碗中，温言宽慰她：“定亲之事还未可知，点不点头还是大堂姐说了算。伯母与大伯父这般疼爱你，定会好好把关不让你受委屈。饭还是要吃的，不然哪有力气相看？若无力看走了眼，岂不悔之晚矣？！”

　　众人屏息，这个时候还敢劝饭！丫鬟把头压低不敢看她一眼。

　　闵令娇心绪不宁，原本毛焦火辣，听到闵意安那句‘若无力看走了眼’彻底倒是平复了，悻悻地端起饭碗小口往嘴里送。

　　闵家这辈姑娘中她生得最好，父亲官从太常少卿五品，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双老膝下只这一个独女，其中疼爱不必言，还予她选夫的自由，官宦之家能有几人？。

　　然纵家世美貌都齐全了，得天独厚的条件，终身大事上依旧如履薄冰，可见女怕嫁错郎。

　　一时堂内姐妹思绪万千，稍显凝重。

　　几人吃完早饭，闵令娇的母亲付氏正好进屋。

　　“大伯母。”

　　“阿娘。”

　　付氏向几个小辈点头，对女儿今日的梳妆很满意。

　　“方家的人已经到了。一会我与你阿爹以及几位叔父会在前厅招呼人。适当时候丫鬟婆子引你出去见礼。你若相看中，今日便定下。”

　　“不去不行吗？”闵令娇对相看颇为抵触，仿佛自己是那高架上待沽的物。

　　伏氏被她的话说笑了，“不出去如何见人。你若想交给阿爹阿娘相看，那也成。只是定下之后可不能反悔？”

　　伏氏起身。

　　闵令娇忙拉住人“别，阿娘！”。斟酌良久，她咬咬唇，如上断头台般拿定注意，“我自己来。”

　　这就对了。

　　伏氏笑着拍拍她的手，“别怕，有阿爹阿娘在呢。”

　　闵令娇的婚事双亲很是操心，过了今年九月便二十一了。归越民风开放，有女子二十六七选夫成就佳话的，但多数女子十六七定亲，十八九已成家。相看得早的及笄之前便有眉目了。近来伏氏有催促之意，闵令娇没有相看合眼的，有点焦灼。

　　姐妹几人分坐几端，皆对面不语，心头颇不是滋味。

　　下面的姐妹尚能撑几年，她眼看双十年华年，二十六七不过转瞬，届时便当真虚度年华了。闵令娇一向自负美貌，现下心头亦不由得擂鼓。

　　无人开口劝她，退还是进，都需要她自己拿主意了。婚姻大事上没谁帮得了谁，左右人的结果在场谁也担不住。

　　没一会儿有丫鬟前厅有人来报，说方家的人到了。

　　接下来的事便进入正轨。

　　付氏拍拍女儿的手，示意她别紧张，而后去了前厅与夫君招呼来客。

　　闵家四姐妹在碧竹居小坐了一会，移步偏厅。

　　前厅内

　　闵令娇的双亲与来者谈笑风生，声音透过屏风传到这边，令人坐立难安。

　　闵意安站在屏风后往前厅看，丫鬟随在她身边不敢呼吸。

　　距离稍远，隔了屏风的缘故，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但轮廓气度判定长相应是不错。

　　闵令娇翘首以盼，闵敏与闵令书望着屏风那便抻脖子的闵意安，盼她能带回来啥消息。屏风旁，闵令娇的丫鬟怕弄出动静影响四姑娘打探敌情，猫手猫脚缩回去，不敢弄出声音。

　　看着丫鬟回到身边，闵令娇投去询问之色？

　　丫鬟摇摇头，没看清。

　　还是四姑娘眼神好，隔那么远都能瞧得清楚。

　　闵令娇挥挥手，丫鬟灰溜溜退下。

　　闵令娇等不及揭开庐山真面，又恐不合心意，坐在凳子上一动不敢动。

　　这次若再不合意，阿娘定不会再让自己选了。在未知与妥协之间，闵令娇外焦里灼，嘴唇恨不能咬出血迹。

　　闵令书握着她大堂姐的手，示意她宽心。

　　这些年堂姐看的人流水一样，没有几百也几十。此次上门的方家公子是大伯父大伯母比着她的要求寻的。用二老的话来说没甚可挑剔。

　　可婚姻之事岂能轻易决断？！

　　闵令书深知她大堂姐的顾虑，亦明大伯、大伯母的难处。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如何？

　　众人都等着闵意安通报敌情。

　　折回坐位上的闵意安没有答复，转而问今日的主角闵令娇，“大堂姐何不自己过去一看？人就在厅里坐着。”

　　闵令娇绞了绞衣袖，没有起身，终究是没有那个勇气。

　　闵意安不再兜圈子，“相貌尚可。”

　　那便好！

　　闵令娇松气放心了些。

　　不过她最忧心的还不是相貌，品性才是顶重要的。只是品性如何，哪能轻易暴露。怕双亲择的人错配，与自己不是良缘。

　　闵令娇忧心忡忡，这边闵意安疑惑问她：“今日相看的是方家公子吗？那另一位是谁？”

　　不是一人？

　　众人面色诧异。

　　闵意安示意其他人自己去看。

　　闵令书与闵敏起身过去，就连闵令娇也忍不住起身。

　　外厅坐了两位公子，一位气度不凡，仪表倜傥。

　　较之下另一位相貌普通得多，算不上俊朗，顶多周正，苎麻青衫罩身。但风骨初露。而立之龄，端正之气难掩，可窥见来日风华。瘦了些。

　　确是不错。

　　不过，哪一个才是方家的人？

　　闵敏观察了一圈指了指青衫男子道，“想必，是四叔领来的学生？”

　　那青衫男子与四叔坐得近，四叔看人的眼神慈爱得不像外人，加之他的得意门生不少，闵敏料想应是八九不离十。

　　闵令书确认没见过那人，不过如她二堂姐所言，应是是父亲的学生。

　　没听父亲说要给哪个学生牵线呀。

　　姐妹几人返回座上，默默听着厅外的动静。

　　堂外你问我答，你来我往的，两个年轻的公子对着一干长辈问话，恭敬有礼，无有错漏，都是人中俊才。

　　闵令娇双亲面带喜色，似乎对这两个年轻人都很是满意。稍后，伏氏对身旁的丫鬟耳语。

　　丫鬟点点头悄然退出前厅，而后自后门进入闵意安等人所在的偏房，向几位姑娘福了福身，对闵令娇道：“小姐，夫人请你过去奉茶。”

　　三姐妹望向闵令娇。

　　正主不动。

　　闵令书催促，“大堂姐，大伯母叫你过去奉茶。”

　　闵令娇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却没有踏出房门的勇气。

　　眼见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丫鬟亦等得有些急了，却是不敢催。

　　厅外，付氏往偏厅屏风这边望了几回，皱眉，亦有些焦灼，

　　丫鬟迟迟不回。

　　“大堂姐速去，别让大伯母久等，去迟了不好。”闵敏开口道。

　　闵意安：“奉茶而已。隔着一纱屏风哪能看清人，趁此亲自相看。长相爹娘给的，说话却能见一人见闻学识修养气度。大堂姐与其在这里揣测一百回，忐忑无奈折磨自己，不如出了这屋看一眼，眼见方能为实。”

　　闵意安又话锋一转，“这出去也不是就定了。这么多人都帮你看着呢。这个若是不行，就看下一个，总有一个是靠谱能行的。”

　　“若都没能入你的眼，现下在这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岂不多余？”

　　闵敏与闵令书点头，赞成闵意安的话，又将人催了几回。

　　世间之事哪里说得准，这一刻心急如焚夜不能寐，下一刻发现担心都是多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勇于面对才是解决的第一步。何况选夫这样的人生大事，忧心多少都没有用，擦亮双眼，拿出勇气才能走得长远不是吗？

　　闵令娇深吸一口气，拂了拂衣袖，故作镇定往前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