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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异动 砰……砰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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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这堆蘑菇在自己家寄宿了多久——逻辑意义上的。
如果幻觉也存在逻辑的话。
林知遇本以为铲掉蘑菇是一件很轻松的活儿,然而他一铲子下去……没铲动。
其实还是动了一点,只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进程。
他只好放下铲子,用手托起半松的蘑菇,偏下头去查看。
他的一次性手套是塑胶款的,蘑菇的触感非常清晰,指尖微凉,按压菌盖,感觉厚实又有弹性,他不由得一顿。
精神障碍所看到的幻像,居然连触觉都这么真实。
林知遇感觉他的认知再度被刷新了。
而且这蘑菇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边缘被用力拉扯也不会破裂。
确实很有韧性。
于是试探性的拉扯变成了不遗余力,随着一声嘶哑的呜咽声,一朵完整的蘑菇被他从墙角取了出来。
林知遇:“……”
会叫就算了,但蘑菇这种生物……有根吗?
只见被他扯出来的蘑菇,底部拖着几条长长的,带土的根茎,深入墙面,被迫脱离之后,那几根血色的根茎还挣扎似的在他手里扭来扭去。
像蚯蚓和藤蔓的结合体。
这就是他刚刚铲动了,但没全铲动的原因。
或许也是蘑菇会流血的原因。
这真的只是他的幻觉吗?
然而很快他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因为天已经黑了,而他才清理了一朵蘑菇。
任重而道远。
他打开了提前准备好的蛇皮袋,将手里的蘑菇一股脑塞了进去,期间那几根血色的根茎依旧没有放弃反抗。
它们缠住了林知遇的手腕,藤条一样的茎身上析出了肉眼难见的小刺,它们找准了每一个毛孔,在手腕上越勒越紧,眼见着就要渗透进去。
然而,再难寸进分毫。
拽住它们的另一只手如同铁铸,轻而易举将它们从手腕上撕了下来,掉进口袋的最后一刻,它们听见了一声叹息。
林知遇没见过属八爪鱼的蘑菇,很苦恼似的,“一朵蘑菇而已,你怎么这么多戏?”
蘑菇:“……”
好在他也算积累了经验,之后的清理熟练且顺畅了很多。
一朵接一朵的蘑菇被清洁铲撬出墙面,随即被一双手连根拔起。
林知遇倏地想到了昨天刚在医院里刷到过的旧房改造视频——过程虽然繁杂,但意外的解压。
由自己亲自动手,成就感就更加爆棚。
很快墙面上的蘑菇被清理掉了大半。
似有若无的惨叫声也连成了一片……由内而外。
应领导的要求,明面上的——活动在楼下公共区域的感染者都已经被涌入小区的调查官控制住,信息科很快调来了整个小区的居民信息。
“……这地方是个老城区,教育设施不完善,离正规的医疗机构也比较远,稍微有点条件的都已经搬走了,现在还住在这里的,多数都是行动不便或者没人照顾的老人,楼下这么多感染者,却没有一个人报警……”
“情况不容乐观啊。”
布控小组的组长神色凝重地看着楼上的防盗网。
这么大规模的感染,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幸存者。
好在这些感染者对人没有攻击性,不会影响他们的排查进程,至于楼里的寄生物,只要他们不主动攻击,应该不会有太大风险。
“啊啊啊——”
骤然一串尖叫,从离这位组长最近的一栋楼里传出。
“组长,不好了。”
组长还来不及反应,不远处,一个小组成员小跑着靠近,飞速道:“已确认的所有感染者突然集体躁动,他……他们……”
顺着成员指的方向望去,原本身形僵直,目光呆滞的一群感染者,突然开始原地扭曲挣扎,他们被困在布控组临时拉开的防护网内,偶尔撞上,带起一片电光闪烁。
与此同时,通讯频道里的嘶鸣声此起彼伏,频道连接的是分别进入几栋公寓楼里探查的几个调查官,里面传出的声音忐忑而惊惧:“是这些蘑菇在叫……寄生物异动,组长,现在怎么办?”
组长脸色一变:“做好防护,远离所有寄生物,立刻!”
“是。”
尽管暂时没有人员伤亡,组长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寄生物和感染者为什么同时异动?
楼里发生了什么?
寄生在老人身上的异种此时发出了和布控组组长一样的疑问。
这个小区已经很久没有新人住进来了。
它已经太久没有进食了。
今天有新的食物进来了。
它已经掌控了整个小区,它的孢子散布得到处都是。
它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无处不在。
它只需要等着新人住进来,等着孢子进入他的体内,等着他被孢子控制来到自己面前,它就能美美地饱餐一顿。
然而从它的美食进到它的狩猎范围开始,和它连接的菌群传递回来的始终都只有一个讯息。
无法寄生!
无法寄生!
无法寄生!
还不等它弄清无法寄生的原因,一股撕裂般的疼痛通过连通的神经传递过来,蔓延全身,窜向四肢百骸。
接二连三,循环往复。
深入骨髓的疼痛仿佛永无止境,它觉得自己在反复被鞭尸!
楼上的人到底在做什么?
搭梯子铲掉天花板上最后一朵蘑菇,林知遇脚边的两个蛇皮袋都已经鼓鼓囊囊,他从人字梯上跳下来,仰头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唯一不足的是蘑菇扎根太深,清理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损毁了墙皮,他打算有条件了再去买一些墙纸。
于是条件就来了。
手机首先响起的是钱款入账的声音,随即才是消息的提示音。
转账:1000元。
【石冲】: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石冲】:我这边临时有点事情,要明天早上才能过来了。
【石冲】:吃过药了吗?
林知遇:……
虽然石冲说还钱的事不用着急,但他果然还是需要一份工作。
至于吃药……或许他应该吃完药再进行大扫除的。
但他直觉就算是吃了药,这些蘑菇也不会消失。
如果真的是幻觉,他大概已经病入膏肓了。
如果不是幻觉,为什么其他人完全看不到?
他看到的又是些什么东西?
为了避免被人问及袋子里装了什么之类的问题,林知遇打算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去丢垃圾。
他看了眼时间,简单回复了石冲的消息,然后拿了套衣服走进了浴室。
衣服是出院的时候石冲买给他的。
不只是衣服。
从他清醒后在医院醒来时的状态,到接到电话第一时间赶来医院,甚至于他住院两年没有使用但依旧保存完好的手机……几乎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别人对他的关心。
就算失去了父母,他以前似乎也加入过另一个温暖的家庭。
只是没了记忆,这些温暖对他来说还是很陌生。
他连自己都很陌生。
浴室里,林知遇站在浴镜前,醒来后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脸。
他的肤色冷润,骨相立体,眉眼精致却不女气,高鼻薄唇,完全称得上优越的一张脸,却被发型拖了后腿。
他的头发是被人修剪过的,只是不知名的托尼老师显然钻研的是刀切技术,技术所过之处,就跟狗啃过似的。
好在他给后来者留了可以发挥的余地。
林知遇在浴镜上方的工具台上找到一把小剪刀,把自己微卷的长发稍微修饰了一下,厚重的刘海被偏分打碎,过肩的发尾自然垂落,一个很有层次感的中长狼尾造型迅速成型。
吹干后出来,他的头发已经变得蓬松散乱,整个人多了几分随性慵懒的味道。
他也确实累了。
把床单换新之后,他一倒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随着大扫除的结束,公寓里痛苦的嘶鸣声逐渐消散,小区里变得比平时还要沉寂,不管是感染者,寄生物还是调查官,都比异动开始前蔫儿了不少。
林知遇对外面的变化一无所知。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依旧侧身躺着。
但床上不止他一个人。
在他身后,一种熟悉的气息存在感极强,几乎贴着他的耳畔和颈侧。
熟悉?
这可是他有限的记忆里破天荒的头一回。
他有心想回过头去看看那人是谁,一动却发现,他腰上还箍了一只手,沉甸甸地压着他,动弹不得。
他只好向后伸手推了推。
入手却不是人体的温度,而是一种冰凉的,更柔软又更有弹性的……像蘑菇的触感。
林知遇:?
“砰砰!”
“砰砰砰!”
接连两声巨响,林知遇骤然从梦中惊醒,整个人一激灵。
他恍惚了几秒钟,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他刚刚梦到的……是蘑菇?
日有所感夜有所梦?
但蘑菇还会有呼吸吗?
耳畔与颈侧的触感仍在,林知遇不自觉抬手挠了挠。
“砰……砰砰砰砰!!”
“……”
敲门声再次响起,震天动地,催命似的,在隔音不好且空旷的楼道里还荡起阵阵回音。
谁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林知遇蹙了下眉,翻身下床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这时候不管来人是谁,对林知遇来说似乎都是意想不到的。
来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松乱地挽在脑后的头发上依旧别着那把蘑菇发卡,和之前在楼道里不同的是,老人原本干净的脸上此时爬满了血痕。
像是被撕开后又拢上去,由于贴合不当,有些地方血肉外翻,干涸的血渍里还混着皮屑,一双浑浊似死鱼目的眼睛瞪着门里的人,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林知遇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李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