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感觉》逢雪煮茶

29、可能

　　温槿言睡了一觉起来睡意全无，手中的留置针也取下来了。她本想离开医院，但看到顾晚笙眼底的倦意和血丝时，心思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压了下去。

　　顾晚笙在孟邱将一床被子送过来的时候打了个哈欠顺手接过将被子放在沙发上。

　　沙发很宽，能够容纳一床短被，但长度……

　　温槿言将视线从沙发上移到顾晚笙的下半身

　　可能不够她伸展

　　视线又回到她的背影上，顾晚笙还在整理被子。

　　她们不是妻妻吗？干嘛还有分开睡？

　　“顾晚笙”温槿言音带没怎么发音，听上去像是在轻喃，语气带着些许疑惑“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睡？”

　　顾晚笙整理被子的手一顿，弯曲的背脊稍稍挺立，语气轻松“床太小了，而且你刚输完液”

　　女人的顾虑全是站在她的角度来思考，温槿言心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一束花，风飘过香味，很轻很淡，不会去特别注意，但时不时想起来，鼻尖也会充斥余香。

　　“我人不胖，两个人可以睡在一起”温槿言声音不大，字，一句不差的穿过风，轻飘飘的落到她的耳边。

　　顾晚笙悉数接受，用耳朵将其吸收，放进心里保存。她没有摇头冰冷否定而是走近温槿言的床边，用手握住温槿言的四指，温槿言任由她动作，眼皮微垂。

　　光影下，白而薄的手背上是明晰的青筋以及被留置针留下的针孔的印记和小片乌青和紫红，紫红是血液不循环导致的瘀血堆积。

　　送温槿言来输液的时候，护士就拿着温槿言的这只手，用力拍，用力绷直她的手背，查找她的血管。

　　顾晚笙知道了温槿言的血管很细，细到护士拍了十多分钟才勉强找到，温槿言的手从白净变成乌红。

　　她手指下意识的摩擦温槿言的指骨，一转方向抬手还没等温槿言反应过来，头顶上多了一分力。顾晚笙在顺她的头发，以手作梳，一下又一下，手指穿梭在发间内。

　　“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睡，但我就在你身边”

　　熟悉的玉龙茶香，熟悉的人，熟悉的语气，一切那么熟悉，一切都让她安心。

　　心脏叫嚣着鼓动。

　　*

　　夜色静谧，房间暗淡。走廊外还有值班护士走动的声音，光亮从门缝中透进来，成了病房内唯一的光亮。

　　黑暗中，温槿言望着天花板放空。医院窗外有一棵不知名的树，夜风肆意，风声，树枝敲打声彼此起伏。

　　温槿言有预感

　　江城的第一场秋雨快来了。

　　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隔着窗帘，温槿言似乎能看见窗外枝丫被秋风支配乱舞。

　　秋雨来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经由窗户隔了一层音减轻了一部分，却也阻挡不了雨势的猛烈。

　　雨一下还会打雷吗？

　　她掀开床被，坐起身，没有走向窗户，直径准确的在夜色中走到沙发旁蹲下。

　　顾晚笙睡的安稳，连呼吸声都非常的细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手臂压实在沙发皮质上，下陷，脸部枕在臂弯中。温槿言闭着眼，鼻尖是熟悉的味道，神经也渐渐放松。

　　她只穿了一件病服，表皮组织是冷的，但她却感觉自己像活在了温暖内。

　　外面狂风骤雨，只有沙发旁是让她安稳的一片小天地。

　　第二天，温槿言在顾晚笙起床前回到病床上。

　　顾晚笙起床整理了服饰，两人吃完早饭，退了病房。

　　孟邱老早就接到顾晚笙的消息，在医院车库里等着她们，接到她们后，发车。温槿言将买的口罩包装袋撕开，戴上口罩。

　　眼镜压在口罩上，难免有些呼出的气息喷洒在镜片边缘，泛起白茫茫的一片。她时不时将镜片取下来擦拭。

　　昨晚靠着沙发睡了半宿，本来缓解下来的病情又加重了。

　　鼻塞堵塞，戴着口罩更加难受，想取下口罩，但怕传染给顾晚笙和孟邱。

　　她吸了吸鼻子，试图呼吸新鲜空气，但除了让自己更加难受外并没有什么效果。

　　路过一个红绿灯。

　　“小邱，戴上口罩”顾晚笙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未开封的白色口罩。

　　“哦，好”孟邱接过，戴上。顾晚笙也给自己戴上。

　　声音透过口罩变得有些模糊“槿言，现在你可以取下你的口罩”

　　因为重感冒的原因，温槿言眼尾有些水光，听到顾晚笙的话的同时，眸子快速的眨了下“没事”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顾晚笙只露出一双眼睛，无声的弯眉。

　　“什么？”温槿言再一次吸鼻子，瓮声瓮气。

　　“像…一只小兔子。眼尾红红的，鼻子，也肯定是红的”顾晚笙说到最后，笑意渐渐出声。

　　“顾晚笙，你真的…好幼稚”温槿言半掀起眼皮微上扬。顾晚笙照顾她的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秋日暖阳从温槿言身后透进来，拉长，落在顾晚笙的身边。顾晚笙一只手撑着车椅，上半身往前，一张脸映照在光里，眼里璀璨夺目“所以兔子小姐，还不要摘下口罩吗？”

　　顾晚笙下午还有一场杂志拍摄，温槿言现在的状态也不好跟着她一起去，两人在酒店呆到下午两点，一直等待孟邱来敲门，顾晚笙才离开。

　　温槿言吃了药，脑袋昏沉，她躺在床上，没有睡意就闭着眼睛假寐。期间鼻子实在难受，她起床，打开笔记本电脑码字。

　　专注于另一件事就不会注意到鼻子堵塞。

　　*

　　“顾姐，白导刚才发消息问你录不录角色的个人OST。”孟邱把工作手机递给顾晚笙。

　　顾晚笙刚从台上下来，身上还穿着品牌方的衣服，她接过手机，往休息室里面走，给白靳发消息

　　[顾晚笙]：算了，最近工作档期都排满了。

　　对面很快给她回复

　　[白靳]：那行吧，我找别人。

　　话题终止，顾晚笙瞧了眼时间，15：30。跟下个品牌方约定的时间还差40分钟。

　　顾晚笙收起手机，去更衣室将衣服换下，戴上口罩和帽子，坐上车赶往下一趟。

　　期间她看了眼私人微信，翻到她与温槿言最近的对话消息还是在前几天她主动报备她要出远门工作，温槿言给她发了个嗯字。

　　没有表情包，只是一个嗯字。要不是知道温槿言性格就是这样淡，她真的会以为这个人是对她的敷衍。

　　再往上拉，就是很早之前的。顾晚笙心一动，将几个时期的对话全部截图下来。

　　来到目的地，孟邱先下车，查看没有跟拍的狗仔后，顾晚笙才下车。

　　“待会你帮我去这附近的商场买一个相册”顾晚笙将孟邱拉近，低声说。

　　孟邱虽疑惑但还是点头“好”

　　*

　　温槿言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起身，酒店房间是在10层，下午的阳光正从落地窗斜照进来，温槿言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意的翻动节目，最终停留在顾晚笙参演的电视。

　　她打开手机，回复消息

　　[先静观其变]

　　几个小时前，苏慕卿给她发了个消息，她当时在写小说，手机设置成消息免打扰，几分钟前才看见苏慕卿发的消息[小道消息说萧涉也打算请陆宛来唱他的电影的主题曲]

　　苏慕卿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你是一直守着手机的吗？”她一回复，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说萧涉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同一个档期，请同一个人来唱，还都是电影主题曲。”

　　温槿言将电视声音调小，抿着的唇渐渐勾起一个角度，光移动到她的脚背上，衬的脚背白的发亮。

　　“那不正好吗？谁丑谁尴尬”温槿言感受到暖意，不动声色的将脚背往相反的方向移动。

　　“也是，顾老师的粉丝粘度和路人缘都很好，再加上上次成为影后过后，人气更旺。就算萧涉的电影选了之前拿过百花奖的汤郗，也不一定能比的上顾老师。”

　　温槿言纠正“顾晚笙从来不是靠人气，靠捧红走上那个舞台的，她的作品才是对她的最高褒奖。观众看电影，比的是故事，比的是情感。”

　　“所以你就一定确保顾老师的票房一定大过萧涉？”

　　“嗯”

　　“槿言，你什么时候对第三人这么上心了？你是不是真喜欢上顾晚笙了？”

　　温槿言的背脊挺直，愣了半刻。

　　为什么会对顾晚笙抱有肯定。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心中的天平开始向顾晚笙倾斜，站在了名为顾晚笙的砝码内。

　　温槿言眼底透露出一丝迷茫和无措，光折射进她的眸中却没有任何光亮“可能看不惯萧涉得逞吧”

　　苏慕卿半信半疑：“槿言，顾老师很好，她自己很好，对你也很好，我希望她能够让你从之前的事情中走出来，但也害怕顾老师会是潜在的风险。人的情感太复杂，它会让你内心多巴胺分泌快乐，也能够将你拉入低谷。”

　　“我需要独自想想”

　　苏慕卿回了句好，挂掉电话。

　　其实温槿言知道，从回答那个问题开始，名为理智的线已经开始摇摇欲坠。正如她对苏慕卿说的那句话，她需要好好想想，是否能够有爱人的能力，是否准备好承受可能会遇到的打击，是否开始接受她人的情绪波动带动自己的情感。

　　所有的问题都名叫顾晚笙，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