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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隔绝一切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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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海城褪去盛夏燥热,清晨的风裹着滨江商务区特有的凉意,拂过澜汇资本整面落地玻璃窗。
顶层会议室内恒温适宜,长条哑光黑会议桌一尘不染,桌面摆放着打印装订好的《笼中鸟》艺术展筹备草案。
上午九点整,项目全员例会准时开始。
苏榆坐在会议桌中段靠左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垂感针织衫,下身搭配烟灰色直筒西装裤,长发低挽在后颈,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自打签下那份公事公办的合作协议,她就给自己划定了绝对清晰的边界。
工作之内,对接项目、沟通方案、配合流程;工作之外,零交流、零独处、零共情。
她吃过太近的亏。
周望津这个人,是淬了毒的温水。
看似可以靠近,实则步步为营,一旦卸下防备,就会被彻底吞吃殆尽。
苏榆指尖轻轻捏着黑色水笔,目光落在面前的项目草案上,视线平稳,余光却始终克制地避开主位男人。
主位落座的周望津,今日褪去了宴会上矜傲张扬的深色定制西装,换上一身极简炭灰色商务正装。
会议室一共八人,澜汇艺术部总监秦屿列席,两名策展专员,两名法务人员,外加苏家委派对接的行政助理,以及项目主理艺术家苏榆。
秦屿率先开口,语气温润平和,打破室内安静:“周总,各位同事,今天例会主要敲定三项内容,第一,城郊私人美术馆展品实地考察行程敲定;第二,苏榆老师提交的主展馆《笼中鸟》系列初稿审核;第三,对接合作艺术机构,敲定媒体宣发初步名单。”
话音落下,负责对接外部机构的专员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质疑,目光直直落在苏榆身上:“周总,我这边有个疑问。本次澜汇年度重磅艺术展,合作艺术家备选名单里,不乏业内深耕十年以上的资深画师,苏榆老师入行不过三年,作品出圈度有限,由她全权做主,是否风险过高?”
这话直白又尖锐。
会议室瞬间安静几分。
苏榆握着笔的指尖微顿,面色平静,没有抬头辩解。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
周望津捧她入局,势必就要承受世人非议,这本就是捆绑带来的代价。她早已做好准备,从容应对职场非议,不想借着任何人的权势庇护。
她正要开口,平稳陈述自己系列画作创作理念、以及对本次主题的适配度,主位男人已然抬眼。
周望津抬眸的瞬间,室内空气骤然一沉。
他没有动怒,语气平淡,语速不快,字字清:“本次艺术展核心内核为自我桎梏与挣脱,项目用人,唯适配度论,无关从业年限。”
简简单单两句话,直接敲定定论。
没有暧昧维护,没有私情偏袒,没有多余安抚,完全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一锤定音,驳回所有质疑。
方才出言质疑的专员脸色微僵,不敢再多言,低头致歉:“抱歉周总,是我考虑不周。”
“没事。”周望津淡淡应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文件,“继续议程。”
全程,他没有看苏榆一眼。
没有眼神安抚,没有私下偏袒,甚至没有给她半句多余的关注。
分寸感拿捏到极致。
会议继续推进,流程有条不紊。
周望津全程把控节奏,对接法务审核展品运输合同,敲定考察出行时间,敲定展馆搭建工期,逻辑缜密,行事果决,专业能力无可挑剔。
他说话语速平缓,声线低沉悦耳,除去工作相关内容,半句闲话不提,更没有任何越界的小动作。
直至会议尾声,秦屿核对行程:“那定在后天周三,全员驱车前往城郊云栖美术馆,实地甄选复古馆藏鸟类油画,周总、苏榆老师同行,对吗?”
“嗯。”周望津颔首,视线终于第一次落在苏榆脸上,目光干净坦荡,纯工作沟通,“苏老师时间是否方便?不方便可以调整行程。”
称呼客气疏离,尊重得体。
苏榆抬眼,对上他镜片后的眼眸,漆黑沉静,无波无澜,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杂乱心绪,淡淡应声:“方便,配合项目安排。”
“好。”周望津收回视线,合上文件,“散会。”
十分钟后,参会人员陆续离场,苏榆去往茶水间冲泡温水。
澜汇顶层茶水间视野极佳,直面整片滨江江景,落地窗外江水粼粼,日光温柔洒落。
她站在恒温饮水机前接水,耳旁传来两道低声交谈的声音,来自门外走廊,两名艺术部女员工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清晰传入耳中。
“我真搞不懂,周总为什么力保苏榆啊,资历太浅了。”
“你不懂,昨晚温氏艺术的温砚总,专门联系了咱们部门副总,想争取本次艺术展联合创作名额,条件给得特别优厚,甚至愿意免费提供一批绝版藏油画。”
“温砚?他不是苏榆同学吗,之前苏榆留学的时候,两人走得很近。”
“何止是同学,摆明了想借着项目靠近苏榆,而且温氏财力不差,合作绝对双赢,结果周总直接驳回合作申请,一字都没商量,直接拒绝了温氏所有资源。”
没想到,他悄无声息,拦下了温砚的合作。
温砚,海城艺术世家公子,父亲是知名画家,母亲是大学教授,温润儒雅,性格温和,圈子里公认最适合苏榆的人,但苏榆对于温砚只有朋友之谊,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周望津驳回温氏合作,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热烈温砚,他给予不了对方任何除友情之外的回应。
不过,这件事情也说明周望津一如既往,不动声色,暗中偏袒,暗中清场。
比起当众的强势占有,这种藏在暗处、无人知晓的干预,更让人无处可逃。
苏榆垂眸看着杯中水色,喉间微微发紧。
他从来没有安分恪守过公事公办。
他只是换了一种更高级、更隐忍、更让她无法指责的方式,圈住她。
人前公正专业,给足她职场体面,护她不受职场非议;人后默默清场,隔绝所有异性,掐断她所有可以依托、可以逃离的人脉。
一明一暗,双面拿捏。
苏榆握紧水杯,指尖泛白,心底不断提醒自己。
先用温柔体面瓦解恐惧,再用暗中付出瓦解防备,最后等她放下所有戒备,再彻底收网。
从始至终,都是狩猎游戏。
她不能输。
铃声响起,闺蜜谢清漪打来电话。
“美术馆考察,山里偏僻,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保持距离,别心软。”谢清漪再三叮嘱,又补充一句,“还有一件事。”
苏榆凝神:“什么?”
“听我哥说,三年前周望津连夜出国,不是主动出走拓展海外业务,是被迫离开海城,周家内部,还有境外势力,当年在针对他。”谢清漪压低声音,“具体细节我哥也不清楚。”
苏榆站在街边,浑身僵住,眉心不自觉蹙起,心底第一时间生出强烈的违和与不解。
周家豪门结构,海城圈子里稍有资历的人都心知肚明,根本不存在残酷内斗、手足夺权的狗血戏码。
周望津家中仅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周崇。
周崇自幼先天体弱,伴有肢体残疾,从小常年静养私立疗养医院,半生困在病房复健,极少踏入商圈、社交圈层,性情温和淡薄,从无心争夺周家产业、股权资源。
兄弟二人年岁相差一岁,从小到大关系素来和睦,周望津在外杀伐打拼,一直主动包揽家族所有对外压力,处处照料体弱兄长,多年来从未传出过半分兄弟不和、宅斗夺权的风声。
若是周家内部针对,唯一有身份撼动周望津的只有周崇,可偏偏这个人,全无夺权之力,也无争斗之心。
所谓周家内部构陷、手足相逼,根本无从谈起。
那逼迫他连夜远赴西伯利亚、仓促离国的势力,到底来自何处?
更何况三年来,她一直笃定自己认知里的真相。
当年酒店一夜荒唐过后,两人撕破体面,彼此难堪。
她下定决心远赴美国留学,是想要逃离这段不堪、逃离带给她极致阴影的周望津。
而她一直默认,周望津远赴西伯利亚,理由与她一模一样。
不过是无法直面那一夜的纠葛难堪,无法面对彼此尴尬破碎的关系,所以选择逃离海城,远赴异国,互不相见。
这才是最合理、最贴合过往的答案。
无论事情的真相如何,苏榆都无意再深究。毕竟,他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过分探究一个合作伙伴的过往,既不理智,也无必要。
苏榆道:“我知道。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对也好,错也罢,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不是吗?”
苏榆说:“我和周望津的纠缠最多到展会结束,展会之后我想试试自己创业。”
苏榆说得平静,谢清漪却听得激动:“太好了,我跟你一起!
苏榆:“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谢清漪想都没想:“不知道啊。但和你在一起,干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