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每天都是修罗场》金柑雪

64、以色侍他人

　　骊山虽有地热，李簪月分明已然裹紧了身上的薄毯，却仍旧能够感受到那一点一点漏进来的凉风，空气中丝丝缕缕的火药味让她难受极了。

　　李簪月的衣裳仍旧未穿好，额角的鬓发散乱，身子微微发颤，“阿齐，我从前和我表姐关系如何？”

　　“你很讨厌她，”谢修齐撑着脑袋看向他，“你说她事事都要压你一头，你说她的所有的受人喜欢都是装的，你日日都要跟我抱怨她，你们俩应该怎么都看不对眼才是。”

　　“那阿齐，你讨厌我吗？”李簪月转过头望向谢修齐。

　　“我很讨厌你。”

　　室内的烛火忽明忽暗，罗城之中的房间实在是过于逼仄，狭窄的直脚床勉强能容纳下两个人的身体，所有的喘息都在这方寸之内悄然滋长。

　　“你为什么事事都要折磨、搓磨我，为什么总是致力于让我臣服于你，”谢修齐忽略过自己心中那股难言的酸涩，“你所有的受人喜欢都是装的，其实我每天都在心里骂你。”

　　说完这句话，李簪月哑然失笑，“阿齐，你知道的，这根本就不是讨厌。多半只是讨厌对方为何不将整颗心拴在自己身上。”

　　李簪月躲过了他的目光，低眸道，“阿齐，能不能告诉我，我表姐的现状，她要是过得不好，我会很难过的。”

　　谢修齐深吸一口气，他不愿在此事上隐瞒她，“你表姐本是齐王妃，后来天子渡江后，她没入掖庭为婢。在宫宴上，她主动攀附上了贺兰骢，贺兰将军向来好色，她如今是将军偏房中最得宠的……”

　　她顿时一口恶血涌上心头，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她在元昼那里经历的事情，表姐也正感同身受。

　　这样一个血淋淋的事实让她如鲠在喉，李簪月猛地扎进被窝，将自己埋入枕头一句话都不说。

　　谢修齐偏过脑袋，默默安慰自己。他叔父好色，院落中妻妾成群，自己洁身自好，上半辈子和除了李簪月以外的女人没有任何牵扯，此事如何能相提并论？

　　他替李簪月将被子盖好，又好言相劝道，“此事虽然艰难，但事在人为，我会想办法的。”

　　他对着李簪月伸出一左一右两只手，“月娘相信我，还是相信我？”

　　李簪月将脑袋随便放在了一只手上，“相信阿齐。”

　　谢修齐摸了摸李簪月的头，“好月娘、乖月娘。”

　　——

　　殿内仍旧燃着那西域异香，博山香炉旁的男人一边往香炉里扔着橘子剥下来的皮，一边默不作声地扫了两眼。

　　两人俱脸上挂彩，他的义弟贺兰骢半点脸肿得老大，他的儿子那整兵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已然没了，只剩额角上的一团乌青。

　　“不是上折子跟朕说，昨天夜里有贼人冲撞，你们二人的亲卫前去围剿，不小心闹了乌龙出来，”元游嗓音柔缓，跟不知道昨夜之事般，“那么大的烟花，可是弓箭弩铳全上了，我看是长辈没有长辈的样子，小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贺兰骢捂着自己的半点脸，饶有兴趣地看向元昼，“昨天是和表妹夫比划了一下拳脚，我到底是人老了，不比表妹夫少年意气。”

　　元昼嘴角抽搐了片刻，还是躬身道，“那烟花是儿子放的，生事也是儿子御下无方，与叔父无关。”

　　“呦，那昨天夜里这人是谁，是我的表妹夫谢鹤臣吗，”贺兰骢也取了一瓣橘子往嘴里塞着，“说搜罗了一筐罪证等着明天入宫与我说道呢，还说让我请一个大夫好生治一下我这被扇肿了的半张脸呢。”

　　元游不耐烦地白贺兰骢一眼，“你也是荒唐，连累得我辈分都低了。”

　　元游嗤笑一声，“至于你嘛，说荒唐算是夸你了。”

　　王恭连忙道，“陛下，那昨夜之事……”

　　“太子既然认了罪，军法处置了便是，”元游扫了眼元昼，沉着声音道，“瞪什么瞪，你那么喜欢她，为她挨板子岂不是成全了我们家大情种？”

　　“贺兰骢，你后院的那些妾室……我真是不想说你，”元游深吸一口气，“正好，我们家还愁着不知道找谁出来联姻呢，贺兰将军这些日子就不要打猎了，在罗城中等着与那些文臣的女儿们相看吧。”

　　“不让我围猎！哥，你说什么！”贺兰骢还欲再争辩，就见元游正斜睨着他，他忙恭顺道，“臣领旨，臣定好生联姻，将这朝廷上上下下的文臣家女儿全都联一遍……”

　　元游摆了摆手，将两人挥退，他仍旧愣在原地，对着那香炉自言自语，“你知不知道，我在来这儿之前，我一直以为古代人很保守的……”

　　临近午时，正当午的日头将元昼的脸色照得实在有些扭曲。

　　风起将那几个箱子抬入殿中，满满敦敦的金元宝摆满了紫檀盒子；富水郢州春、蜀中剑南春、湖州若下酒……短时间内要搜罗这么多美酒难度可想而知；最令人讶然的是那一摞摞的书册，翻开看，全是男女纠缠的画面。

　　财、酒、色，也算是对症下药了。

　　风起不期然地往元昼脸上瞄了瞄，殿下为了公主，可真是将老脸都豁出去了。

　　贺兰骢大踏着步子迈入殿中，元昼深吸一口气，“叔父上坐。”

　　贺兰骢讥笑道，“这怎可，表妹夫乃东宫储君，哪个朝臣能不避让表妹夫手下的赭羯三分，我可不敢以长辈自居呢。”

　　“旁人是旁人的事，叔父怎能与他人相提并论，”元昼深吸一口气，“昨夜我手下的人多有得罪，还望叔父海涵，这些东西权当侄儿向叔父赔礼道歉。”

　　贺兰骢看都不看那金银美酒，只随手翻了翻那画册，他顿了顿道，“我的妾室很是顺从于我，不用像殿下一样，只能对着这些精美的图册——浮想联翩。”

　　元昼额头上的青筋突了又突，他依旧恭敬道，“将军府美妾如云，我父亲也有意为叔父择文人重臣之家相配。更何况我在我妻子那处听说，她表姐早慕道家，只想到终南山中修行，叔父不如成全表姐，也是一桩美谈。”

　　“你说的有理，”贺兰骢皮笑肉不笑，“待天下太平之日，我就带她去终南山双修。”

　　“我妻子娘家亲戚，如今也只剩表姐一人了，”元昼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有什么我能做的，叔父尽管提。”

　　“她的娘家亲戚怎么死的，”贺兰骢阴阳怪气道，“哦，好像都是你杀的。”

　　话音刚落，元昼几欲拍案而起。

　　贺兰骢却仰头道，“我不过三个条件，都不是让侄儿你为难之事。”

　　“吴广飞此人对李应明忠孝无二，我不信他，若是南伐，他与那些前朝军户，均不可接近军报，他决不可领军作战。”

　　元昼点了点头，“如叔父所愿。”

　　“她的前夫实乃蛇鼠小人，竟将妻子抛下弃城而去了，届时我要杀齐王祭旗，你不得因那女人的求饶拦我。”

　　贺兰骢长舒一口气，“最后一个条件，我要李簪月活着。”

　　元昼有些意外，这三件事就算贺兰骢不提，他都会如常照办，最后一事，更是他最为看重之事。

　　他微微挑眉，“叔父，就这些吗？”

　　“元昼，其实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不过是好色罢了，”贺兰骢噗嗤一笑，“我知道，你阿耶就像个从天而降的神兵一样，他的世界有他的行为准则，我们现在服他，以后服你，这些都不会改变。可在我看来，你对那女人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刻舟求剑。”

　　“圣人对皇后坚贞，你也效仿着他的模样坚贞。其实那个女人早就失贞了，不论她与谢修齐多年夫妻，她没有养过男宠吗，没有去过平康坊豢养俊秀乐师之地吗，这些你都心知肚明，你假装不在意而已。”

　　“圣人对皇后尊重，你也效仿他的模样尊重。其实你根本不想这样，你内心里想的是，你想作贱她，她越觉得羞辱，你就心中越痛快。你难道不想跟那高高在上的公主贵女将那画册上的事全都做一遍吗？”

　　元昼扭头忿恨地望向贺兰骢，如果真如他所言，那他和月娘不过是细绳上的两只蚂蚁，每一天都是万劫不复罢了！

　　“为了维持这桩，她出卖美貌与肉-体、我出卖权力与武力的交易，我自然要是她最在乎的表妹活着，”贺兰骢随口笑道，“你知道我只是答应她，让她和她表妹见一面，我就获得了什么吗？”

　　元昼眸光生冷地望向贺兰骢，他一点也不想和这段肮脏的关系相提并论，若不是为了让月娘宽心，他根本不愿和这人多说一句话。

　　“我的小殿下，我从小就看着你长大，我当真是为了你好，”贺兰骢微微一笑，“摒弃掉那些加诸于你父母之间的条条框框，你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她。”

　　“你现在能做的，不应该是在我面前虚与委蛇，做她所谓的救世主，”贺兰骢的手轻点着那些避火图画册，“你应该用她娘家的唯一一个亲人威胁她，‘她要是不跟你上-床，她的表姐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