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三击掌为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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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元昼的声音从未如此浑哑，仿佛一夕之间被人抽干了力气一般。
诚然，从前她很怕元昼。
她怕元昼欲壑难填的需求、她怕元昼情难自制的行事、她更怕她只要踏错一步便要弥足深陷、万劫不复。
但是现在似乎事情峰回路转。
把控元昼欲-望的是她、把控元昼感情的是她、弥足深陷、万劫不复的明明是元昼才对！
“你觉得这些话很残忍吗，”李簪月嗤笑地看着元昼，“我这儿还有更残忍的话你要不要听？”
“因为她不是皇子，所以潼关沦陷之日，她的兄弟都被带走了，就留下了她一个人。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貌美女子，那些南朝士大夫们能不知道你元昼要入城后要对她做什么吗？”
“你也确实如他们所料，”李簪月直勾勾地瞪着元昼，“那天晚上你没有享用她的身体吗，在床笫之间你没有说什么轻贱她的言语吗，再之后的日日夜夜，你没有强迫她与你交-欢吗？”
“明明是你斩段你们之间情份的，明明是你逼得她不得不自裁的，明明是你逼得她现在半疯半傻的，”李簪月轻笑着，“加害者反倒是指责起了受害人，这是什么道理？”
“你住嘴！”
元昼只感觉浑身上下的血一会儿冷透了，一会儿又热得直冲他脑门儿。
他的眼前跟走马灯一般，他想起了那天晚上月娘明明前一刻还用温柔如水的眼眸看着他，第二天脑袋上就多了个血窟窿。他们明明才拜堂成亲、交颈而眠，失忆后的月娘却转眼只记得谢修齐一个名字了。
恍然的刹那，他有了一个念头，如若那天晚上他不逞一时之快，而是好好安抚月娘，这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悔之晚矣是手下败将才会做的事，这可算不得什么好事。
“我没有凶你的意思，”元昼收敛了心神，他将头垂下，“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不用你来横插一脚。”
李簪月乖巧地闭上嘴了，她自问今天这番话已经让元昼难受至极，再说下去，元昼说不定就要给她找不痛快了。
“孤尚且记得中元节那日，骊山行宫的地热一熏，你的身子都是暖的，”元昼轻轻摩挲过李簪月的脸颊，“今年冬天不能与你玩公主与侍卫的游戏了，当真是甚为可惜呢。”
“不可惜、不可惜，”李簪月连忙摆手，她下意识以为元昼又要说话不算数，“妾与殿下好聚好散，我们两相安好……殿下你答应我了，我们情份已了。”
“那我们击掌为誓，”元昼抬起右掌面向李簪月，“你与夫君长厢厮守，我与我夫人破镜重圆，可好？”
李簪月犹疑片刻，还是上前与元昼三击掌，誓言乃成、自此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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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过后，元昼果真言出必行，未曾来打扰过她，她话里话外试探过皇后，对方全然没有要带上她的意思，只是留下了几个善于盘账的宫女前来佐助于她。
她摸了摸这些花瓶，意识到元昼当真不打算带她去之时，她竟然有些涩然。
那胡人小丫鬟就跟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这里天寒地冻的，到了冬日不冷得跟冰窖一样，骊山那可就不一样了，不但花开草绿，还能泡温泉呢。娘子与其在这儿难受，不若直接跟皇后说两句。”
“插贮鲜花，春冬宜用铜器、秋夏则用瓷，我是担心入冬后，这些瓷花瓶折价，这才有些怅然，”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此去骊山，定然要去不少世家官眷，骊山的气候也正宜养花，说不准还能卖点花瓶折些银子花呢。”
胡人小丫鬟勾唇一笑，“哦，我这就去禀告皇后娘娘。”
“不行，不能去！”李簪月，连忙拉住她，真让她说出个由头，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说花瓶的事，又不说太子的事，娘子你急什么？”
那几个胡人小丫鬟顿时促狭地看着她，她涨红了脸，只能将这几人放开。
下了马车，她拖着疲软的身子和酸涩的眼睛径直走入谢家小宅，那扇山水竹屏之后，谢修齐手持香箸、往炭火中添着香丸，那才做好的两身裘衣就这么覆在熏炉上慢慢烘着，氤氲的青烟将这里熏得跟人间仙境一样。
“怎生这么快就做好了，我还以为要到十月底才能拿到呢。”
“我去催了催那琼衣楼，毕竟我们马上要收拾东西走了，”谢修齐背过身去，仍旧熏着那两身衣裳，“从前每年十月，舆驾便要驾临骊山北麓，百官羽卫随行，本来我这样品阶的官员不在出行之列，但幸好何道训何兄他病了，不能伴驾，便由我顶上了。”
何道训、何道训。
李簪月咬牙切齿，这个名字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
李簪月泡在热水中，身上的疲惫消了大半，她试探道，“那我们住在哪儿？若是日日遇上贵人，我只怕我有不周到之处……”
“华清宫外有罗城，有百官廨舍供官员和家眷居住，只是面积小些，其他的与长安城中无二。”
谢修齐仍旧兴冲冲地与李簪月说着，“皇帝幸莲花汤、贵妃幸海棠汤、内外大臣更有汤十六所。在宫外，我们也能包下一个小汤池，你每到冬天就手冷脚冷的，我们再带些暖身子的药材，你日后来月事的时候，也没那么难熬了。”
李簪月摸了摸浴桶，这才说了一会儿话的功夫，水就变温了。谢修齐忙又要倒热水，李簪月却已然赤条条地从水面中钻了出来，湿漉漉的小臂抱住他的颈子，怎么看都是美的，“怎么泡都泡不热，还不如趁早到被窝里窝着。”
谢修齐还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此去骊山的安排，说人呢，则是与她说着御林军金吾卫的换防；说不是人的呢，甚至连骊山北麓的猛兽在哪里占窝都说清楚了，听得李簪月连连打哈欠。
她此时此刻很想告诉谢修齐，其实她什么都不用提防，是人的、不是人的，她都只用小心元昼一个就是了。
“夫君。”
“嗯？”
“我听说，乾开一朝的皇帝驾临骊山，人群中匆匆一瞥，相中了官员之妻韦氏，”李簪月紧紧地抱住谢修齐，“他们都说韦氏三生有幸，能得君王恩幸，可我却觉得那不过是韦氏孽冤的开端，如何荣华富贵，不过过眼云烟、转瞬消散。”
“所以夫君，一定要看著我哦。”
谢修齐同时环抱住她，他仍旧温文尔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定力，“月娘信我，我此生一定护你爱你，不会让你步贵妃后尘。”
他将李簪月哄睡熟后，这才重新回到净房，将脸上的药水洗下。
他倚靠在逍遥椅上，一边摸索着这副谢修齐的臭皮囊，一边回顾着与李簪月的种种曾经。
他阖上眸子，如若当初他能放下几分少年傲气。
如若他能放下，那个被赤玉箫狠狠打过的元昼；如若他能放下，那个被她的小跟班捉弄过的元昼；如若他能放下，那个孤身奔赴石堡城的元昼。
他忽略下肺腑之中的翻腾之意，重重地仰靠在逍遥椅的靠背上，然后又缓缓起身。
风起忽略了他的烦闷，只是将那羊皮短袄抱了出来，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我听说起缘他觉少，今天夜里，我去与他吃一盏酒吧。”
“殿下都这么说了，萧大人他觉再多了现在也睡不着了，”风起抱着剑，他还不忘提醒元昼，“萧大人是诗人、是夫子、是政客，不是免费的心理咨询师。”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三击掌为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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