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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破镜亦重圆 阿齐,我好 ...

  •   她的头发被梳成了望仙髻、上面缀满了繁杂的九钿九树花钗,翟鸟九章纹的礼衣竟比她册封公主时还要华美上几分。

      想来是元昼害怕她心有落差,太子妃册封礼刻意隆重上了几分。

      厌翟车宝盖华顶,在长安城足足绕了三圈,直至暮色如金、晚霞火烧云。

      她记得她第一次和元昼结婚时,也是这样一个日月同天的晚上。

      晚风掠过鼎沸的人群,新造的太庙上虎兽狰狞,似乎是想把天边的月亮一口吞下。

      迤逦的金装华服将二人包裹,他们的头磕在汉白玉石上阵阵作响。

      礼部官员将第一柱香火递给太子与太子妃,礼成。

      魏朝的太庙建在梁朝太庙的废墟上,南梁的宗族于牒被她亲手烧成灰烬,她的名字被永远刻在了元昼旁边,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夫妻。

      自此以后,他乡似故乡,她的一生都将在北朝中做客。

      走下石阶的时候,云霞散开,吉光错落,是一个好日子。

      她被那走地三尺的裙摆差点绊住,元昼扶起了她,演起了伉俪情深的好团圆戏码。

      安兰朱的葬礼在太庙盛典后刻意被错后了几个月,听说是皇后娘娘的遗志,她不希望自己的去世耽误后辈的喜事。

      婚礼后是葬礼,葬礼后又是新的婚礼。

      人生就如此,轮转不休。

      在皇后娘娘的棺椁前,圣人和太子谈了许久,元游和元昼谈了许久。

      说起石堡城的凄怆、说起长河落日圆的壮美、说起长安城恢弘又诡谲的朝堂。

      她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她只是一个魏朝的旁观者。

      她想起了那条鱼,元游讲给她的那条鱼。

      他说当人们陷入了无止无休的自然状态时,人们只能缔结契约,将权利让渡给主权者,然后重获和平。

      现在和平到来了,缔造和平的人呢,好像并不为此而欣喜。

      “我很难过,儿子,”元游看向他与李簪月两人,“我为了我的毕生理想,牺牲了你。”

      元昼只是摇了摇头,“阿爷,没关系的,这也是我的理想。”

      那棺椁造得很大,李簪月已经了然,那依山而建的帝王陵墓,是为皇帝皇后一同下葬的规格修建。

      元游握住安兰朱已经冰冷的手,从容饮下了毒药。

      生不能同生,但死至少能同穴。

      她没告诉元昼,昨天夜里,圣人秘密召见了她,这个一夜之间为妻子之死而白头的男人问她。

      “当初想杀你是我不好,如果我死在你面前了,你能不能原谅阿昼。”

      她说不行,她永不原谅。

      作为宫中最清楚墓葬品礼仪的人,她将帝陵的主墓室选在了九重山的最高处。

      这里很高,能望见日升日落又几度,能望见灿烂人间无数。

      当天晚上回去,她和元昼久违地躺在了同一张床上,这是自那日江陵城破后,她第一次和元昼做此事。

      她和元昼两个人都在热孝之中,但显然,他们俩都不在乎。

      元昼的汗水淌在她的锁骨上,胶着的气息逼得李簪月几乎要窒息,她没忍住,咬上去的一瞬间就闻到了血腥味。

      很显然,两个人都在品尝对方的痛苦。

      事后,元昼和她说,他也为他们俩人选好了墓穴,在骊山西绣岭。

      她说,西绣岭树影婆娑、蝉噪鸟鸣,是一个长眠不醒的好地方。

      无所谓的,反正她的爱情早就葬在了西绣岭。

      从那以后,她和元昼有无数个交颈而眠的夜晚。

      她把元昼的脸挠得全是血迹的时候,貌似她也没有快感。

      温热的两具身体相贴的时候,她也不会感到温暖。

      两个人难耐寂寞,抵死缠绵的时候,好像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转过头来,又是无边的寂寞。

      她和元昼都住在紫宸殿中,她每天在元昼身边醒来,就是为了确认枕边人,和她一样,痛苦地活着。

      元昼问她,“月娘,你原谅我了吗?”

      她说她永不原谅。

      冬天的时候,她的身体不好,受不得冷,元昼就陪着她搬到骊山中。

      她每一天都能看到这些重新修缮好的琼楼玉宇,每一天都能睡在自己少女时所居的宫殿中。

      总是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偶尔夜晚醒来,她还以为仍旧是乾开年间,母亲未身丧兵变,父亲也没变成了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皇帝。

      华清宫中,脂粉如流水、绸缎如游龙,花月正春风。

      元昼变成了她一个人的金吾卫。

      她随便提任何要求,元昼就会为她跑遍整个长安。

      太医说,皇后娘娘应该是头疾复发,可能一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华清宫很安静、院落空旷的只听得到断断续续的风。

      可是她和元昼都睡不着,就坐在长廊上数月亮。

      元昼说,月娘果真是病了,月亮只有一个,有什么好数的。

      元昼问她,“那病了的月娘原谅我了吗?”

      她说,她永不原谅。

      直到有一天,她偷了一匹马,就骑着那匹老得都要走不动的白马跑出了骊山。

      这天夜里,疾风携暴雨,芜绿的竹林仅是飒飒哗哗之声,将她吓了个够呛。

      她来到了这一间两架的小宅,她知道,她是来这里找一个叫做谢修齐的人。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转头转了过去,那个男人依旧高大挺拔、芝兰玉树。

      他轻轻搂住她,“对不起,今天朝中事务多,我才没能及时回去找你……”

      “阿齐,你怎么才来啊,”李簪月突然放声大哭,“他们说我时而正常、时而疯魔,他们说我根本就是不是谢修齐的妻子,我是华清宫里生了病的皇后娘娘。”

      谢修齐很温柔地安抚着她,“怎么会呢,你就是我谢修齐的妻子,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

      李簪月赶忙紧紧攀附住谢修齐的胸膛,谢修齐喂她吃了药,又替她盖上了被子,亲了亲她的额角,“我给月娘唱童谣,月娘乖乖睡觉好不好?”

      李簪月亲了亲谢修齐的唇角,她发出了微不可瞧的一声轻叹,“阿齐,我好像……原谅你了。”

      ——

      她就这么在这一间两架的小宅院中住下了,她又一次过上了上午帮元昼当帐房顺便偷一下情、下午回到家中与夫君谢修齐温存的生活。

      偷情偷着、骗夫君骗着的间隙,她偶尔也去这煮茗楼吃一盏茶。

      楼中的白羽雀鸟不知道飞到何方去了;池中鱼空空如也,想来是顺着江水自东而去了。

      说书的狂生摇着一把扇子,说得唾沫横飞,“太和年间,尚是太子的那位领兵大举南伐,他的幕僚不止一次劝过他:“为一女子大动干戈,储君亲征,实在有失体统。可太子不过笑言,你看那醋海连天卷,神仙也要做恋妻男。”

      “那而今如何了,太子与公主现在是恨之入骨,还是破镜重圆?”

      李簪月摸出了袖中的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仇恨不能抛下,破镜亦能重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破镜亦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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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工作繁忙,一周争取三更,下午三点左右更新,其余时间都是在修文。 段评已开,收藏即可。 我的完结文《纱帽罩婵娟》男主为了女扮男装的女主向崆峒山走去。 预收《吾与吾弟孰美》穿越后她深陷兄弟修罗场;他爱而不得的女人马上要变成自己的弟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