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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老宅 剧本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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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赫最终还是去了医院,尽管他心底没有半分想见夏国志的念头。
去之前他给阮沉屿去了一个电话,简单交代了行程,电话那头听起来很吵,像是在会议间隙。
“需要我陪你去吗?”阮沉屿在电话那头问。
“不用,我自己能应付。”
夏星赫其实想说,已经给你惹了太多麻烦,这点小事就不用了。
可他知道这话阮沉屿一定不爱听,索性不说了。况且想也知道,阮沉屿现下一定很忙。
“行,有问题随时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夏星赫就出发了。
上一次见夏国志还是过年,其实他和夏国志见面的时间不多,每年过年像打卡完成什么KPI一样,去刷一下脸卡,反正他知道他看见林馨脸色一向不好,他脸色不好,大家也都不好过尴尬。
倒也不是说他全然要把夏国志的背叛怪到林馨身上,这事一个巴掌拍不响,说到底最错的还是夏国志。
可要让他毫无芥蒂与林馨相处,他不是圣人,做不到。
父辈的事他无法评判,能维持表面功夫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体面。
只可惜夏予安总是喜欢搅乱这种微妙的平衡,让事情变得复杂。
车子到达医院时夏星赫感觉自己心里压上的石头越来越重,他很不想下车,但也明白逃避终究解决不了问题。
他又给杜嘉打了个电话,这才戴上口罩、压低帽檐下了车。
按照林馨给的病房号,夏星赫很快找到了地方,听林馨讲,夏国志因为一夜未眠又急火攻心,起身时直接晕厥,这才送来了医院,好在现在人已经清醒了,只是依旧很虚弱。
病房门虚掩着,没关实,夏星赫从门缝里能看见夏国志半靠在病床上,林馨坐在一旁削苹果,苹果皮连成细细长长的一条,垂落下来。
夏星赫敲了敲门,推开了门。
林馨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勉强牵起一个笑容:“星赫来了?快进来。”她放下苹果和刀,站起身,那截苹果皮“啪”地掉进了垃圾桶。
平心而论,林馨是漂亮的,即便不再年轻,因着夏国志这些年毫不掩饰的宠爱,她身上仍存着一股被保护得很好的类似于未经世事的少女的稚气,只是此刻林馨因为焦虑,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夏国志也转过头来,脸色有些苍白,他朝夏星赫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哑:“来了。”
夏星赫走到床头,应了一声。
“星赫你坐。”林馨招呼道,看起来客客气气。
夏星赫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视线转回夏国志:“你说有关于我妈的事想要和我说,现在我来了,什么事?”
“你就是这么和你老子说话的?”夏国志眉头立刻拧紧了,满脸不悦,“还有,你是哪里的明星做派,见长辈连帽子口罩都不摘,基本的礼貌呢?”
夏星赫冷笑一声:“你就这么想看我的脸?那你看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扯下了口罩,脸上的淤青立马露了出来。
夏星赫面无表情盯着夏国志,眼里全是无谓。
夏国志看见夏星赫的脸不禁吃了一惊:“你打架了?”
“拜你那好儿子所赐,对方家属赏的。”夏星赫语气带着讥诮,冰冷道。
夏国志表情僵在脸上,一时说不出话,一边的林馨也很惊讶,抬手捂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
“你……”夏国志迟疑开口,想要关心,然而长久缺失的父爱又让他不好开口,生疏的关切在舌尖打转,最后出口,变成一句僵硬的,“没事吧?”
夏星赫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半分笑意:“死不了。”
硬邦邦的回应让夏国志一时脸上挂不住,他下意识想要斥责,可目光触及那块淤青,又强压了下去。
夏星赫没有给人观赏的兴致,抬手又把口罩拉了上去:“你到底想要和我说什么?”
夏国志看了一眼林馨:“你帮我去问问医生,今天我到底能不能出院。”
林馨看着夏星赫神色复杂又欲言又止,在夏国志催促下,才不情愿出了病房。
病房门一关,夏国志对夏星赫招了招手:“你先过来坐,我们慢慢说。”见夏星赫依旧无动于衷,夏国志不禁提高了声音,“我让你过来!”
夏星赫这才情不甘意不愿走到了夏国志身边,在椅子上坐下了。
“你弟弟……”
夏国志才起了个头,夏星赫便打断了他:“你如果让我来是为了说夏予安的事,我马上就走!”
夏国志皱紧了眉:“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夏星赫不吱声了,倒要听听夏国志能说出什么花来。
“你弟弟现在被关在里面,我和你阿姨都很着急,你阿姨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四处托关系打听,想要把你弟弟早点接出来。就在早上,她还真找到了愿意帮忙的人,但是对方不要钱,就想要我们家在乡下的那处房子,说是风水好景色佳,想买了养老……”
“乡下的那处房子……”夏星赫蹙眉,“你不会是说……”
“就是你妈妈想要留给你的那套,南山腰的老宅。”夏国志点头确认了夏星赫未出口的猜测。
夏星赫像被触了逆鳞一样,一下就跳了起来:“夏国志,你敢处置我妈的房子你试试!”
夏国志看夏星赫反应,像是早就料到一样笑了笑:“我就猜到了你会是这个反应。”他叹出一口气,“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什么?”夏星赫愣住了,火气凝在半空。
“原本我想着这事不着急,过几年再说,现在看来房子我会尽快全权过户给你。”
“你什么意思?”夏星赫完全懵了,这和他以为的剧本截然不同。
“你阿姨救你弟心切,房子在我手里,她就不会放弃。”
“为什么?”夏星赫想不明白,夏国志竟然会在这个档口作出这样的决定。
“为什么?”夏国志苦笑,“我承认我这个父亲当得不够格,对你不知道该怎么亲近和补偿,对予安又过于溺爱,但不管怎么样,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我都是你的父亲。”
夏星赫眉头拧成了死结。
“对你妈妈,我一直心怀愧疚,但发生过的事无法改变……”夏国志叹气,“那套房子,是在你妈妈刚怀上你的时候,我们两一起置办的,当时你妈妈就说了,那房子风景好、空气佳,等你出生了,空闲的时候就带你去度假,等你长大以后,房子也留给你。”
“你这是在赎罪吗?”夏星赫并没有因为夏国志的话心生柔软,相反,他觉得有些恶心,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不需要,他相信他妈妈也不需要。
“你想怎么想都可以,总之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我无权替你处置。”
“你就这么把房子给了我,林馨不会有意见?”那可是她儿子的救命钥匙。
“她当然不会答应。今早就为这事我们大吵一架,我告诉她我会和你好好商量,她才勉强消停一点……”夏国志一脸疲惫,“予安的事,我会再想办法的,当然如果你愿意……”
夏国志的话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随即病房门被推开。
“医生说再还需要再观察一下。”
林馨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僵硬,她显然在外面站了一阵。
夏国志的表情变得不自然,他清了清嗓子,对夏星赫说:“房子的事,就这么定了。我会让我的律师联系你,尽快办手续。至于予安……我再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 林馨突然插话,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急切,她走进来,目光在夏国志和夏星赫之间来回扫视,“国志,那是我们的儿子!他现在在里面吃苦!一套房子而已,还是乡下老房子,难道比儿子还重要吗?星赫,阿姨求你了,你弟弟还小,他不能留案底啊!那房子……你就当帮帮他,行不行?算阿姨欠你的,以后……”
“林馨,”夏星赫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那套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我帮不了,也不想帮。”
他看着林馨瞬间煞白的脸,又看向病床上闭了闭眼、显得更加疲惫苍老的夏国志,心底涌起一种更深重的厌倦。
“房子的事,我会让我的律师对接。不过我会按市价正常购入,就当我买下了。”夏星赫站起身,不再看他们,“至于夏予安,他犯了法,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这是他应得的教训,或许在里面待一阵,对他、对你们,都不是坏事。”
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就往外走。
“小赫!” 夏国志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带着一种急切。
夏星赫脚步顿了顿。
夏国志看着夏星赫的背景只觉无力,有些东西一旦破裂,再想修复为时已晚。
他张了张口,最后只是淡淡道:“替我谢谢沉屿,上次他介绍的合作伙伴很靠谱,有空带他回家吃饭。”
突然听见阮沉的名字,夏星赫心里一紧,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眉不自觉蹙到了一起,阮沉屿帮夏国志介绍过合作对象的事,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夏星赫很想把事情问清楚,但碍于林馨还在场,他握紧手掌,克制住转身的冲动,只留下一句:“再说吧。”
临了出门,还是没忍心,叮嘱了一句,“你血压一向高,注意控制情绪。”
说完头也不回离开了。
坐回车里,夏星赫仍然有些恍惚,夏国志这次的举动出乎他预料,但不管夏国志出于什么原因,至少于他而言结果是好的,他母亲留给他的房子终于完整的回到了他的手里。
夏星赫不可避免想起了那栋房子,倚靠南山,有大大的庭院,庭院里曾经种满了母亲喜爱的花朵,夏天有穿堂风,冬天有暖阳,空气里总是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也是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阮沉屿。
记忆的闸门轻轻被撬起一个裂口,模糊的记忆带着毛茸茸的暖光,让一切都变得温暖柔软,他的心底莫名生起了一团小火苗,轻轻悦动着,跳跃着不知名的欢愉。
他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他想要立刻马上去看看那套房子,他还想要带阮沉屿一起去。
想着,夏星赫立马拨通了阮沉屿的电话。
“屿哥,你现在有空吗?”
他知道他不应该任性的,阮沉屿现在一定很忙,但是万一呢,万一阮沉屿能抽出时间。
“刚下了会。”阮沉屿那边听起来有人声,应该是人群散去的脚步声和低语,他应该正在走出会议室,“你呢,事情结束了?”
“嗯,我也刚从医院出来。”夏星赫应道。
“怎么样,没事吧?”阮沉屿关切道。
“没事。”夏星赫抿紧嘴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方向盘,“屿哥……”
“嗯?”
“你能……抽出一点时间吗?半天,不,哪怕几个小时都行。”夏星赫小心翼翼试探开口,语气却又带着迫切。
阮沉屿那边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担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就是突然想要带你去个地方……”夏星赫坦言,说完他觉得自己呼吸有些不畅,紧张得等着阮沉屿的宣判。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夏星赫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正想说“要不改天也行”,阮沉屿的声音重新响起,平稳而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给我二十分钟,我安排一下工作。”
夏星赫悬着的心一下重重落回了实处。
“好,我等你。”
他听见自己说,嘴角不自觉上扬。
赤赤:屿哥,陪我出去一趟可以吗?
阮总:去那儿?
赤赤:私奔!
阮总:今天的班就上到这里,大家都辛苦了,下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