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假如他们一起长大11（完） ...
-
“打扰了，我找法尔歌。”
来人有着一头惹眼的红发，不知为何，墨绿色的眼瞳里带着点烦躁，但面上仍是一片平静毫无表情，只是在看向旁人的时候才会礼节性地扯扯嘴角，端出一个不带感情的微笑。
诸伏景光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内心忍不住“哦豁”一声。
都不用他们去大街上碰运气，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么。
好吧，对方是法尔歌的族人，这么说有点失礼了。
诸伏景光再度端起一个滴水不漏的微笑，“请问你是……？”
“德洛尔。”男人轻飘飘地看他一眼，眼神中满是明晃晃的探究，又像是正在他身上寻找着什么。“德洛尔·伊芙——我是法尔歌的哥哥。”
“你好，我是大和信介，是这里的店长。法尔歌现在不在这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留个联系方式？”诸伏景光顶着对方愈发不加掩饰的打量的视线面色不改。
让法尔歌现在自己过来是不可能的——他不认路。诸伏景光真怕他走着走着就把自己给丢了。
让他现在去接人更不可能——上班呢，没空。
“原来他选择的人就是你啊。”德洛尔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微微挑起眉，似笑非笑。“真搞不懂他……算了。既然如此，我明天再来。”
摆明就是一副“我明天就要见到他”的态度。
法尔歌的族人好像不是很好相处啊……诸伏景光心想。
当然，大概率是在对他这个小时候就把法尔歌拐跑、还一拐就是这么多年的人类不满。
诸伏景光微笑着点点头，“好的，我会转告他的。”
红头发的精灵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诸伏景光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忽然想到好像应该给法尔歌配一部手机了，不然联系起来都不方便。
还得先教会他怎么用。
“你见到德洛尔了？”金发精灵诧异地瞪大了双眼。“他真的在这里啊！”
还以为米花町这片区域就他一只精灵呢。毕竟他来的时候也没有感知到熟悉的族人的气息。
“嗯，他今天来找你了。”诸伏景光帮他往通讯录里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码，并设置成紧急联系人。“明天我带你去见他？”
“好哦。”法尔歌随口应了一声，探个头看着他灵活地摆弄着人类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电子产品，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人类可真厉害啊——”
诸伏景光失笑，“因为发明了手机吗？给，会用了吗？”
“会啦，刚刚已经看会了。”法尔歌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过，有些笨拙地点开一个手机自带的小游戏。
他好奇很久了！！
“那明天早上你和我一起去店里吧？我现在在经营一家咖啡厅。”
法尔歌“嗯嗯”答应着，注意力已经全部都放在了小游戏上面，聚精会神地用食指一下一下戳着屏幕。
诸伏景光好笑地揉揉他的头发。
直到第二天站在店门口，法尔歌才反应过来他昨天到底答应了什么。
……没由来有点心虚。
“怎么了？”见他傻站在外面没进来，诸伏景光疑惑地扭过头。“进来吧，没事的。你可以先坐去吧台那边等一下。”
法尔歌默默咽了口口水。
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吗？
“并不是，你只是不敢见我而已。”准时上门的红发精灵端着毫无感情的假笑，双臂环胸冲自己的小后辈微微一挑眉。“好久不见？”
“……”法尔歌呆愣半晌，脑袋顶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德洛尔？”
一时间甚至没敢上去认亲。
德洛尔很想狠狠翻个白眼，“这就不记得我长什么样了吗？！”
“谁让你换了个脑袋！”法尔歌不服气。“你现在这个样子好骚包哦。”
“臭小子！这么久不见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吗！”德洛尔凶巴巴地一瞪眼，倒是全然没了之前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他伸出手，故意用力揉乱了法尔歌的金发当做报复，无视小后辈龇牙咧嘴的表情随便坐到旁边的座位上，对着自己对面的位置冲法尔歌抬了抬下巴示意。
法尔歌不情不愿地坐过去，两只手不自觉搭在并拢的膝盖上，跟个准备乖乖听训的小学生似的。
诸伏景光很自觉地先行回避，退到后厨去给他们准备餐食，反正也快到午饭的点了。
“所以你已经选好了？就是那个人？”德洛尔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着桌面。
“什么‘选好了’？”法尔歌茫然地眨眨眼。
德洛尔像是才想起来什么，自顾自“哦”了一声。“忘了，你现在不记得。”
法尔歌：“你在说什么？”
德洛尔冲他勾了勾手指，“凑近点就告诉你。”
法尔歌：“？？”
虽然不明所以，但向来听话的精灵还是乖乖探过身去向他靠近。才刚凑近，就被德洛尔用食指轻戳了一下额头。在旁人看来就像是他被自己的大哥哥戏弄了一下——毕竟人类看不到德洛尔指尖上那一团没入了法尔歌体内的白色光团。
法尔歌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抬手摸摸自己刚刚被戳的位置。“这是……？”
“帮你修补灵魂链接的东西。”德洛尔重新恢复成懒洋洋撑着头的模样。“谁让你偏偏是在化人形的阶段受伤了。自己的灵魂都还没稳定下来就去帮契约对象抗伤害，该说你是胆子大好呢还是心大好呢？”
“？？？”
法尔歌听得一头雾水，被对方随意摆摆手敷衍说反正之后他就会知道的。
恰好诸伏景光这个时候过来送餐。德洛尔瞥他一眼，然后抬手一指这个黑发男人，对法尔歌言简意赅道：“在这个人身边好好待着别乱跑，知道吗？”
被指到的人和被叮嘱的人皆是一愣。
“抱歉，但你的意思是……？”诸伏景光探究性地看向他。
幸好此时店内没有其他人。不过德洛尔也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谨慎地扫了眼四周，抬手在虚空中随意一划。
“长话短说吧。不然等会儿就有别的客人上门了。”红发精灵改成双手交叠的姿势，下巴撑在手背上微微歪了歪头，定定地看向诸伏景光。“他以前是不是跟你缔结过一个契约？”
诸伏景光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儿时的那个夜晚，下意识点了点头。“他说就是个保护性质的契约……”
德洛尔露出一副头痛的表情，语气很无奈，“他记错了！那是和灵魂伴侣才缔结的契约！”
诸伏景光：“……？”
虽说“灵魂伴侣”这个说法对于人类来说只是一种浪漫型阐述，但——总归意义都是一样的。
那双蓝色的凤眼缓缓睁大，逐渐瞪圆成一双猫眼。
“你之前是不是碰到了什么生死时刻？”德洛尔问他。“这家伙之前好不容易玩够了回去了，谁知道个小没良心的回去只是为了方便自己化形。这也就算了，化人形的过程中我们才发现他早就和某个人缔结了灵魂伴侣的契约！本来是想等结束之后再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结果灵魂都还没完全稳固，他就被灵魂契约的牵引给传走了。”
“……”
德洛尔恨铁不成钢地又戳了戳依然是一脸懵的法尔歌的额头——这次是纯欺负了。
“虽然说精灵本身确实没那么脆弱，不过因为刚好在两种灵魂的转换阶段——唔……你也可以理解为，在两个媒介的数据传输过程中被强行中断了——这个说法不是那么准确，不过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总之，你们之间的灵魂链接被暂时中断了，法尔歌对你的记忆还没传输过来——他的灵魂还没恢复稳定。”
德洛尔喝了口对方刚端上来的柠檬水润了润嗓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尚处于呆滞状态的两个人。
“那他……要怎么样才能恢复？”好半天，诸伏景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地问道。
德洛尔瞥了眼窗外，已经能看到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正在朝这家店走来了，于是语速都加快不少：“很简单，你们尽可能待在一起就行毕竟你是他的灵魂伴侣剩下的等他自己慢慢自愈别太着急。好了来人了！”
一轮嘴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听得法尔歌脑袋上的问号又多了两个。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门口已然传来一阵风铃声，只得把话又咽了回去，憋着股气喝了一大口诸伏景光刚送上来的冰果汁。
后者虽然也还在消化德洛尔的话，不过他优秀的职业素养已经让他迅速起身打了声招呼便过去迎客了，只是尚有些游离的视线表明对方仍在分心。法尔歌心不在蔫地咬着吸管，偷瞄一眼不远处那个处于伪装状态的男人，暗戳戳挪到德洛尔身边小声问他：“你说要尽可能待在一起……是怎么个‘待在一起’哇？”
德洛尔奇怪地看他一眼，像是在看什么没见过的未知物种。“就是字面意思啊，距离上的。你还想要什么样的？反正都已经是灵魂伴侣了。恋爱没谈过？——噢，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可能还真没谈过。”
还是个小屁孩呢。德洛尔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调笑。
法尔歌：？
法尔歌：“怎么还人身攻击了呢？！”
虽然他确实没谈过。
但嘴上功夫不能输！法尔歌愤愤地从鼻腔内发出一声轻哼，“说得就像你谈过似的！”
稍微年长点的精灵才没那么容易被他激到，赶苍蝇似的冲他挥挥手，“好了，自己玩儿去吧。我吃完就走了。”
“切——”
于是法尔歌就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一整天，眼巴巴地望着诸伏景光忙进忙出。倒是有心想要帮忙，不过因为没接触过人类世界的工作，也不敢轻易过去添乱。而且很明显对方暂时也没空教他。
虽然看起来就是很简单的给客人送吃的。
……总觉得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他以前似乎也在这个人身边看着对方忙碌过什么。
法尔歌若有所思地垂下眸，眼神有些放空，试图在大脑里搜索过去的记忆片段。可惜画面清晰的只有降谷零他们，诸伏景光这个人的脸就像是被打了一层厚厚的马赛克，分明看不真切。
金发精灵默默叹了口气。
“久等了，法尔歌。”
夜幕降临，咖啡厅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营业。诸伏景光一边解下围裙一边快步走到他的小精灵身边，抱歉地笑笑。“一直坐在这里等很无聊吧？”
法尔歌摇摇头，冲人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恭喜通关的界面。“不会哦。你辛苦啦。”
诸伏景光眉眼温柔，揉揉他的头发。“我们回家吧。”
“好哦~”
夜晚，法尔歌抱着自己的那床被子枕头出现在诸伏景光的床前。
刚洗完澡出来正准备吹头发的男人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吹风机。“……怎么了？”
“我和你一起睡。”法尔歌眨眨眼，很理所当然地说。“德洛尔说我们要尽可能待在一起——距离上的。”
“……”
诸伏景光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我们的房间隔得也不算远……？”
法尔歌摇摇头，义正辞严：“那当然是越近越好吧！”
诸伏景光：“……”
但是不可否认，他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强的抗拒心理。
毕竟法尔歌以前确实是和他一起睡的——虽然是睡在枕头边。
“好吧。”怀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心思，男人改口改得飞快。“我们一起睡。”
“好耶——”法尔歌欢呼着将枕头被子、连同自己这个人一股脑丢到床上，抱着自己的枕头幸福地打了个滚。
诸伏先生的床比他的软和多了！
看着在床上打滚的精灵，诸伏景光暗自庆幸自己的床足够大。
社交距离向来为负数的精灵丝毫不在意自己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几乎沾枕就着，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留诸伏景光在一片黑暗里侧身面朝着他那边静静地注视了许久。
半晌，诸伏景光才无声地叹了口气。
总会好的。
他小心翼翼地往法尔歌那边挪了挪，帮精灵掖好被蹭落些许的被子。
法尔歌大概是在做梦，嘴里嘀咕了些什么，不安分地翻了个身，一骨碌差点滚进诸伏景光怀里，堪堪被他自己的被子结界挡住。
男人的手一时间僵在了半空，再往下就能搭上精灵的背，更像是把他抱在怀里的姿势了。
诸伏景光又默默地挪了回去。
第二天，睡醒的精灵刚睁开惺忪的睡眼就很自然地跟他道了声早安。
“早上好，诸伏先生……”
“早上好，法尔歌。”已经醒了一会儿的诸伏景光温声说。
一如他们在一起时的每个早晨。
……如果能换个名字就更好了。
因为前一天红发精灵的叮嘱以及法尔歌很坚决的认真执行，外加上诸伏景光某些隐秘的心思，精灵开始和波洛咖啡厅的店长一起去上班，堪称同进同出。
不过总是坐在店里一整天还是太可疑了。于是经过店长亲力亲为的岗前培训，精灵顺利成为咖啡厅的新人员工，并凭借那张相貌优秀的脸吸引了不少人来用餐。
“法尔歌可真受欢迎啊！”同事榎本梓忍不住感慨。
诸伏景光一边欣慰于自家小精灵对人类社会的适应力之快，一边又有点酸酸的。
他们依然睡在同一张床上，只不过枕头和被子在诸伏景光的巧舌如簧下共用了同一个。深夜时分，诸伏景光抱着怀里的精灵，几乎是笑着入睡的。
法尔歌和他的相处越来越自然，也越来越习惯总是和他在一起。就像是小精灵时期，几乎满心满眼都只有诸伏景光一个人。
松田阵平等人偶尔会过来咖啡厅吃午饭。见证了他们现如今的相处模式之后，卷毛警官锐评：
“——大和那可怕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诸伏景光几乎都快要忘却法尔歌仍然没有完全恢复的事情了。只有法尔歌那始终没有改口的“诸伏先生”还在提醒着他。男人也曾试探着说可以直接叫自己的名字，但不知为何，向来自来熟的精灵却始终改不过来。哪怕他睡觉的时候已经会很自觉地窝在对方怀里。
直到某天清晨，床头的闹铃才刚响一声就被诸伏景光伸手关掉。蓝色的眼睛里依然带着惺忪的睡意，但还是第一时间就看向自己枕边的人。
法尔歌也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嘟囔着对他说：
“早上好，景光……”
困倦的睡意瞬间被一扫而空。诸伏景光的呼吸陡然一滞，然后缓缓露出一个温柔而由衷的笑。
“早上好，法尔歌。”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假如他们一起长大11（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