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罪的狂欢 2125年9月21日 (3) 他们试探着 ...
-
这场比赛最终是被出警铃叫停的。当那急促的铃声响起,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食物奔向岗位,即使他们今晚本来没有排班,跑到车上又把刚吃完的东西呕了出来。
案件说简单也不简单。这次案件是一起涉枪事件。几个黄金之梦的成员突然在街上犯了瘾。当街打开了手枪的电子保险意图抢劫。当然,电子保险在解锁之前发出的尖锐警示音被街道巡逻的警员听到,并及时打开了针对枪械电子保险的干扰装置。当增援警力到达现场的时候,还有几个乌合之众已经被几个巡逻的泉目制服。剩下的谢半夏也去追了。
这已经是对黄金之梦宣战以来。第三次黄金之梦的人员集体作案。
公义复苏看着手中的报告,皱着眉。敲着纸张,抬头的时候看到黎殊安嚼着口香糖,伸手跟她要:“殊安,给我一个。”
殊安听到她的话,轻轻笑。从口袋拿出两块,一块给她:“没有尼古丁,你放心。”另一块给向自己汇报的警员。
“怕你嘴瘾犯了。”公义扶苏将口香糖放在嘴里。
黎殊安抖抖狐耳,没答:“你皱着眉头,是在想之前说的那件事吗?”
公义扶苏用手写笔在平板上敲了敲:“等谢半夏回来再问她意见。他们的出身查出来没有?是流民吗?”
黎殊安对着胸口上的对讲机说了一句“等人回来就收队,让执剑开会,讨论一下发布会该怎么开。”,说完才转过头来:“他们手臂上的纹身我见过,是金羽帮的‘爪’。”
金羽帮,是自从正大光明楼倒塌之后,树倒鸟散,成员都四散各处。多数人没有了生计,又过惯了打打杀杀的生活,就只能到北边的贫民窟里苟活。其中不少人,就是进了黄金之梦,继续自己的地下生涯。也是因为吸纳了大量三大帮派的成员,所以黄金之梦的崛起才如此快。
公义扶苏思索着在报告上写写画画:“会不会跟你打过架啊?”
“你把我当什么了,”黎殊安笑了:“宏道馆又不是天天打架,何况我也不是云手。”
“欸?荷华不是也很会打吗?”
“所以我会用枪。”黎殊安摸摸她的头。
就在这时,谢半夏果然回来了。一手夹着一个,将他们丢在那群被绑在地上的人中间。有些人见到她回来,上来嘘寒问暖。问有没有受伤或者别的,就是没有人说“我还以为你会跟丢他们”。
不过无论是什么样的话,谢半夏一律无视。只是走向总司与副总司:“还不下班?”
“当然是等你回来啊?”黎殊安摸着尾巴,问起刚才所说的“那件事”:“你怎么想,关于黄金之梦的行动。”
谢半夏抱着胸口,脑子还没过完她的话,嘴里的讽刺先出来了:“什么我怎想?不是你们怎想吗?”
黎殊安在公义扶苏说话前开了口,抢过她的话解释道:“毕竟冬日遥不在,你便代表冬家。”
“额,对。是有这回事。欸……”谢半夏无奈地转转手腕。
第一次只是一个人在白天赤手空拳意图抢劫,若不是找到了黄金之梦的信物。这件事估计和平日里白天的那些无数袭击报告一样拘留十五天,赔偿五千元了事。
第二次,三人在下午四点持刀抢劫路人。再次被巡逻警员发现。因为出警及时,没有造成平民伤亡。
第三次,是在饭点后的夕阳,足足十二人的持枪抢劫。搜出了将近六把手枪。打开电子保险的声音整条街的人都听得到。
也还得亏他们用的是市面上有编码的合格枪械。玄戒因为三足之争时期械斗频发,公义局将枪械下发,武装群众,让市民面对其他两家的军队也能有一战之力。等战争结束之后,冬日远颁布《限枪令》规定民用枪械的火力规格,提高子弹价格之外。还要求所有人使用带有电子警报器的枪械。这种枪使用的是电子扳机,在扣动扳机的时候不会直接引发弹簧,而是先触发一段急促的警报之后,二十秒之后才能解锁电子撞针,用电火花激发子弹。
至于有人说:“欸,那这种枪不是很不稳定吗?电路怎么可能会比纯粹的机械结构靠谱呢,肯定经常坏吧?”
是的,而且是非常不靠谱。不仅如此射速等等都远远比不上正常的枪械。还可以被特制的干扰器干扰。但是这就是冬家的目的。用限制枪械性能代替收枪。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减少民众对收枪的抗拒,同时又确确实实让民众在面对歹徒的时候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给警员反制手段,得到公义家的支持。同时经常损坏的零件更换和售卖,为西山家提供另一种发财的途径。简而言之是四赢。
谢半夏第一次看到这个法案的时候是在冬日遥的办公室,当看到这个熟悉的手法,她第一反应就是斜视旁边笑吟吟的冬日遥。
这次他们还乖乖用合法枪械,下次没准就是用那些在据点看到的正规武器了。而且,时间也愈发接近夜晚。这是公义局所不能接受的。
可,公义局翻看卷宗,根据这三次袭击,不难得出他们在试探某个人的态度,在试着踩这个巨兽的脚趾。不痛,但是令他们感到烦躁。
黄金之梦不过是一只野狗,拼尽全力,最多也只能咬伤睚眦的后腿。可若是变成一条鬣狗,不打,不咬,不拼。只是循序渐进地,试探着巨兽的逆鳞,直到某一天,它会血淋淋地将它扯下。
可究竟是谁有这样的智慧。公义局已经明确会不惜代价咬死他们,那他们又是通过这个方式在试探谁的态度?还是说挑战公义局的决心?
公义扶苏看向谢半夏的眼睛眯了一半,她看到后者的眼睛变得悠远。好似注视着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物:“你觉得呢。”
他们在观望着谁。你又在观望着谁。
谢半夏看出了她的想法,只是摇头。转又说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到另一种可能。”
闻言,黎殊安也换了一块口香糖,抱着尾巴,好像猜到了。
谢半夏的眼睛的确没有看向任何一人,而是看到了以前某一时刻的影子:“他们内部不和。 ”
帮派之中,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所以犹豫不定,有意放任成员挑事,却不组织。
这并不意外,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不合在任何组织都会有。就算高层只有一个人,他们也有可能会对某件事举棋不定。何况是黄金之梦这样的大组织?
公义扶苏咬着手指尖,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诶呀,别想了。动脑的事情问冬日遥不完了,她会解决的。”谢半夏拿出手机,却不拨号。过了几秒,备注名“宝妈女”的电话号码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看到备注的时候,黎殊安笑了一声,耳朵也抖了抖。
“喂,曹操。”
“扑哧,诶呀。我就说冥冥之中感觉到你在想我,看来我的直觉确实很准。”
谢半夏无语地“咦”拖着长音,也懒得和她聊废话。大致讲了现在的状况之后问道:“你怎么看?”
“怎么看?”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像是思考着:“真好啊,你融入他们了呢。总要找到唯一的可能性最高的确定解。不过,当一件事扑朔迷离,那么每个可能都去考虑百分之五十,是最合适的。”
听罢,三人里只有黎殊安恍然大悟一般,搂着尾巴的手揽得更紧。而另外两个,一个的确还在迷惑,但另一个……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开始等着结论了。
“也就是说。我们假定内部不和是有外部原因的。而不是纯粹的人性使然。”
不去想无意义的逻辑,把一切信息都假定其有意义。这是人类唯一能比肩上帝视角的方式。
当然,这非常累。
“是的。我们不去想他们不敢只是因为太谨慎或者保守而‘不敢’。那么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有人又不愿意?”
答案呼之欲出。
“不可能!绝对不……呜呜呜!”
黎殊安及时捂住公义扶苏的嘴,笑着安抚道:“总司大人,我们先回车上好不好~”尾巴搂着她的腰,连拖带拽,把她带回警车上。
谢半夏迷迷糊糊地只听到最后一句,但是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跟着上警车之前,还绕着周围看了一圈有没有窃听器。
如果假设反对不是因为单纯的害怕,而是因为外部因素。那答案只有一个,他们之中,有人很了解三大家族,深刻地了解三大家族是三头猛兽,即使虎狼相争,不死不休。也不是自己一条鬣狗能掺和的。如果做得太过分,三家齐心协力,那么黄金之梦会像路边一条一样被蹍死。
三大家族里,必有卧底。
“怎么可能!大家都是……”然而公义扶苏怎么能相信?他们所有人均视自己为己出,若是真有所谓叛徒?那对自己下手的机会不止一次。为什么自己到现在都没事!
然而这个问题不需要冬日遥去答,谢半夏都能帮她回答了:“因为卧底不想鱼死网破,自然不会对你动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作为乌春城总部的唯一血脉,公义扶苏在公义局有着绝对的影响力。现在一旦对她动手,就是直截了当地和公义家说我想死。
但是这不代表她的形象不会被破坏,也不代表其他地区的公义家支系不会夺位。
明明大难临头,公义扶苏却还咬着牙,不愿相信公义局里会有两面派:“可,不一定要非常了解啊!因为比起公义家有狼群,有泉目。掌握着所有城市的治安。就算没有卧底也能看得出来公义家很强大啊。”
这次是电话那头回答了她的问题:“原本是有可能的,但是他们已经开始行动。那就说明,在他们看来,大体上,或者认为黄金之梦有独特优势。让他们觉得自己能与公义局抗衡。”
除非他们是愚蠢地盲动,或者懦弱地恐惧,那样可就太简单了。只要公义局按部就班,那么早晚会剿灭他们。
再结合前一个“试探某人”的可能性,就更说得通了。黄金之梦里有人在三大家族做卧底,自然对他们的反应了如指掌。什么时候才踩到他们的尾巴,卧底坐得最近,也看得最清楚。
“不可不防。”黎殊安总结道。
“可!”公义扶苏还想说什么,却见黎殊安的尾巴拍拍自己的手背,眼眸温柔,又带着劝诫。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黎殊安见她听见去了。有些欣慰:“那么开始组织警员药剂检测吧……”
她们的讨论谢半夏已经无意再听。却听到冬日遥在电话里意义不明地轻笑一声:“为什么现在她们才反应过来?”
谢半夏不好说那一声笑里有什么样的含义。不过她也不在乎,既然自己只在她手底下做事,那就没必要考虑别人……
这或许……或者应该说就是冷酷。但是她更明白,别人的事情劝劝就好了。若是真想改变什么,只会适得其反。
“先别管别人,我只觉得如果有狗,在我们这的可能性最大。”
毕竟唯一摇摆不定的,底线尚不明确的只有冬家。
电话那边闻言,却是失笑:“是啊,最有可能的只有我们这里了。你很聪明呢。”
谢半夏对这种的夸奖已经无感:“所以,怎么说?我们也要药物检查吗?”
“啊,先不查,”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谢半夏疑惑:“你有更好的方法?”
“没有,查黄金之梦的话。药物检查是基础,”对话那边顿了顿,谢半夏听到了她声音里不知何来的颤抖:“而且非要查的话,估计会查出不少脏东西呢。”
她刻意地勾了勾句尾的调子,然而谢半夏却没有被她的俏皮逗笑,而是逐渐严肃了:“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这次,冬日遥的笑声清晰可闻:“背叛公义家,只是被处决而已。但是背叛我嘛……他们不是想要狂欢吗?那就不妨让他们压得再大点……”
这一刻,谢半夏仿佛看到了那双没有笑意的眼睛,睁大着,注视着自己:“我要让他们走上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