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野火》远山福音

6、漂亮的眼睛 彼时正年少

　　夕阳的余晖正当好，少年的肩膀宽阔，任蒿将视线投向操场上聚集在球框附近不肯离开的同学们，没来由的有点感动，原来这就是彼时正年少。

　　成年以后，任蒿其实很少和异性来往，虽然工作上不可避免的频繁接触，但她对亲密关系十分抵抗，恨不得孤家寡人一辈子。

　　好友们都劝她多和人接触接触，感情不是入室抢劫，不走出来怎么能看到新天地，她明白这个道理，但就是格外固执，是她自己想困在原地。

　　那是一场总也下不完的雨，淅淅沥沥。那是只淋在她头顶的雨，缠缠绵绵。

　　只要她跨出一步，就是晴天，可她偏偏不肯，所谓的画地为牢，便是半生潮湿。

　　她似乎在等一个人，可是，她在等谁呢？从小到大，任蒿一场恋爱都没有谈过，玩的好的几个异性朋友也都纷纷成了家，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待的是什么？

　　一场久违的意外吗？

　　思绪渐渐被拉回，因为校园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陆燃走的也不急，他很慢，她也没有催促，半路上他突然开口叫她的名字:“任蒿。”

　　“嗯？”

　　任蒿歪头，呼吸擦过他的颈侧，面容俊美的少年红了耳朵。

　　“你……”

　　她不假思索:“喜欢你。”

　　任蒿轻轻的笑了笑，她这句话，是在试探，而对方微不可查的小动作恰好证明了她的试探有效，陆燃他真的慌了。

　　她在见到他的第一面，确实是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任蒿:“我这个人嘛，确实喜欢看脸，好看的人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陆燃的耳朵微微泛红，注意到这个变化的任蒿有一点惊奇，大概是因为她夸他长的好看，任蒿不自觉莞尔，这不是妥妥的纯情小狗嘛！

　　孟恬回了趟宿舍放东西，这会从宿舍的方向赶过来找她，她看着跟在林家蛮身后的陌生同学问道，“你这是？”

　　“半路遇上的，他说要找陆燃，我就带他过来了。”

　　任蒿点点头:“哦，找你的。”

　　陆燃和那个人对视了两秒，才开口道:“有事？”

　　那个人看了任蒿一眼，又看了陆燃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燃略微一抬眼:“我先送她回医院。”

　　对方点了点头。

　　任蒿好奇的来回打量，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

　　到了医院后，陆燃小心的把她放到病床上准备离开。

　　第二天，正常情况依旧要陆燃送她到班级，但任蒿想到了林家蛮的事，为了避免不好的影响，她特意告诉陆燃明天不用送她了，陆燃没说什么，只轻轻的的“嗯”了一声，看起来情绪不高。

　　陆燃离开后，孟恬在医院陪她，任蒿看着点滴一滴一滴落下，发了很久的呆。

　　孟恬问她:“怎么了？”

　　“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好。”任蒿撇撇嘴:“疼死了。”

　　真是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一点代价啊。

　　“对了。”任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那个来找陆燃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孟恬思考了一会:“他们班的同学，好像叫孟舟，我也没怎么见过。”

　　任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不一会，崔女士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接通电话，对面的声音十分显得焦急，说的语速飞快:“任蒿啊任蒿，我和你爸爸送你来学校住，你倒好你直接整个人搬出去了，出去就算了，还是医院，腿摔伤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爸爸妈妈讲，我还是今天来找你没有找到才从老师那里知道了这件事。”

　　任蒿等对方一口气说完，还是闷不吭声。她冲着孟恬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孟恬拿走电话，孟恬瞬间瞪大眼睛疯狂摇头摆手。

　　任蒿小声说道:“你不救我你也完了。”

　　孟恬抿着唇和她对口型，笑容颇为无奈，你真仗义！

　　“阿姨，诶，对是我，我是恬恬，任蒿她只是怕您和叔叔担心，这几天我都在医院陪着她呢。您放心，她已经好多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对方的语气平和了不少，任蒿又听见孟恬道:“可不是嘛！我就说她怎么不告诉你们，真是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让人省心.........

　　“好好好，阿姨您放心吧，不用不用不用，过两天就差不多了，那我一会下去接您，好嘞。”

　　电话终于挂断后，孟恬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叉腰，倚靠在门边。

　　“任蒿，这恩情，你说你怎么还的清！”

　　任蒿面上堆了一层讨好的笑容，“恬恬，你最好啦！”

　　她边说边扭，把孟恬逗笑了。

　　“一会阿姨就来了，你还是做一下思想准备吧哈哈。”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孟恬就像她汇报了崔女士的进度。

　　“看到阿姨的车了。”

　　崔女士杀进病房的时候。任蒿眼疾手快的缩进了被子里，装作一副熟睡的样子。

　　可惜，没能坚持太久，崔女士叹了口气:“好了，我也不说你了，好好养伤，伤筋动骨一百天，一定要多注意，我给你和恬恬买了点水果，也没买别的，今天比较着急，一会的飞机，我要去出一趟差，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到时候让你爸爸请假来陪你。”

　　“不用。”任蒿掀开被子，“让他忙自己的吧，我不用人陪，恬恬还在呢，我有她就行。”

　　“人家恬恬没有事要忙吗？也不能总让她守着你，伤的多严重啊，给我看看，一会我去问问你的主治医生，你啊你。”

　　孟恬十分乖巧的立在一旁:“阿姨没事的，我照顾任蒿就好，她这也不算太严重，我就是给她买个饭，一点也不辛苦。您不用担心。”

　　一整番操作下来，给任蒿都看呆了。　　她点了点头，表示孟恬说的没错。

　　在二人的再三保证下，崔女士同意了不让任爸爸来，并要求任蒿每天汇报自己的好转情况。

　　崔女士走的时候，任蒿已经开始挂吊瓶了。孟恬去送走了崔女士顺便买了晚饭回来。

　　打完最后一针止疼针后她们躺在床上，任蒿百无聊赖的盯着天花板上那一抹白，“恬恬，如果有机会重活一世，你最想做什么？”

　　孟恬思考了一会才答道:“我想不到，可能是人生经历有限吧，这十几年来我的遗憾还挺少的，也就是小时候经常生病怪痛苦的。”

　　任蒿侧过身，盯着孟恬的眼睛，“你在撒谎。”

　　孟恬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慌乱:“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

　　后来和我讲，恨不得从没来过这世上，你说，我是你灰暗人生的一缕光。

　　“撒谎时候眨眼频率很高。”

　　孟恬疑惑道:“有吗？”

　　“有啊。”

　　“恬恬，我们以后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吧！”

　　“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说真的，”

　　孟恬看了她好一会问道:“怎么不用他送你了？”

　　“他这个人，在未来人品会不太行。”

　　“啊？这你哪里得来的结论。”

　　“嗯...”任蒿组织了一下语言:“事情是这样的，放学的时候我左等右等他还没来，我就出去看看，结果在班里门口，看到一个女生给她递情书，他拒绝了，信也没看。”

　　这下轮到孟恬不明白了:“明确拒绝不是很好吗？”

　　“关键...”任蒿长吸一口气:“关键那个女生给他送了一个月早餐，他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

　　孟恬眼睛转了转:“这...我怎么没听说过，你都从哪听来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他恃靓行凶，很渣。”

　　孟恬挑眉:“你真是...好好好，都听你的，你说什么都对。”

　　早上，任蒿在闹钟的再三催促下起晚了，她费尽心思才叫醒孟恬，好在闹钟时间定的足够早。

　　两人到达班级的时候，到了一半的人，有的在补作业，有的在讨论八卦。

　　“哎哎哎，你们听说了吗？隔壁班的那个校草和校花在一起了！”

　　“真的吗？”

　　“我亲眼看见两个人手牵手来的。”

　　任蒿两眼放光，好啊，事情果然按照她的预想在发展，她迈着一瘸一拐的步伐凑了上去，“你们说那个人是陆燃吗？”

　　被问到的女生面露诧异:“陆燃？”

　　另一个人小声提醒道:“九班那个。”

　　“哪个？”

　　“物理竞赛第一那个！”

　　任蒿表情复杂，内心也一片乱麻:“嗯？”

　　“你们确定？认真的嘛？”

　　难道是她搞错了不成，怎么回事，她们说的居然不是陆燃吗？

　　任蒿原地石化，如果有一个地洞，能刚刚好装下她，多好。

　　但是这对于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经验丰富的她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可以硬着头皮圆下去。

　　想到这里，任蒿脸上挂上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问题不大，都是八卦，来来来。”

　　周围的同学们一听有八卦，全都围了上来。

　　“快说说怎么回事。”

　　“你们不知道吧，就是昨天晚上我看见陆燃他……”’

　　任蒿说的一脸认真，大家都一副不可置信加恍然大悟的样子。

　　“可是他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任蒿晃了晃食指，果断地摇头：“No，俗话说的好，人啊，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有的人就是看起来珠玉其外的。”

　　“亏我之前那么喜欢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居然渣成这样。”

　　左前方的姑娘眼眶通红，任蒿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她见不得人掉眼泪。

　　“其实吧，我们不能对其他人抱有太大期待，我就是说，就……这也没什么，你别哭，就再换一个人喜欢就好了。”

　　任蒿感觉自己好像干了件坏事，回到自己座位时那姑娘眼睛还是红的，好在周甜甜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