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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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愈沉重的喘气声和愈疼痛的呼吸中，林书娟在大街上奋力疾跑。
路上行人看见这样一位纤柔美丽的女子毫无顾忌地狂奔，纷纷侧目。
林书娟对此一无所觉，或者说，即使她的余光瞟到了，也并不在意。
她的体力不多，一路上没有回头，不敢耽误一点时间，拼命地往前跑。
在车马人声的喧闹中，一阵同样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逐渐逼近。
林书娟侧身回眸，见鹰眼竟然已经追上来，距离自己不过三臂之长。
他的右手伸进衣摆里，腰侧一把手枪一晃而过。
林书娟双眸睁圆，逃命的速度不减，脑子飞快运转。
鹰眼此人，她从前在重庆见过的。
那一次，不知表嫂有什么任务，仍带着她在身边，于是表嫂与鹰眼会面的时候，与他打过一个照面。
他戴着一顶不起眼的黑帽，看似没什么特别之处，可是当与他那双阴狠的眼睛实在让人难忘。
“鹰眼这个代号名副其实”，翁太大大方方与她说，“中统的王牌枪手，眼到手到，这么多年，无出其右。”
林书娟面上怏怏，好似余惊未消。
翁太好笑地说：“你放心，他与你没关系，如果你不安分，解决你我一个人就够用。”
她说起鹰眼很是熟捻自然。
林书娟奔逃路上，不甚踩中一块碎石，险些绊了一跤。
无奈地想，表嫂说这话的时候，可能压根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被自己多年的搭档出卖，自己也被他追得抱头鼠窜。
鹰眼穷追不舍，林书娟跑得几乎力竭，身子在鹰眼枪下的准星内晃动。
在他扣动扳机之前，一个汉子猛地撞上枪口，“砰”的声倒地。
枪声被消音后在喧闹的大街上并不明显，但是一个大活人当街抽搐倒地顿时将人群吓得四处逃窜。
在动乱中挣扎求生的百姓敏锐地意识到此处将有危险发生。
林书娟回头望，对上一双锐利的凤眼。
利泽名一路跟着她从怡园到这里，目睹她被追杀的狼狈样子，勾唇笑道：“看来离开我的这段时间，林小姐过得也不算很好。”
几个随从迅速把中弹的人拖下去，围住鹰眼。
林书娟愕然不已，没想到会被他救下。
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她愣了一瞬，还是往前跑了。
青龙坐在车上迷茫了一路，现在看到可怜的林小姐，真是从心里佩服他们家爷的慧眼识珠、足智多谋。
谁能想到路上撞了个小娘子竟然就是从香港逃脱的林小姐呢？这下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他拱手道：“爷，属下这就把林小姐带回来。”
利泽名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样子，摆摆手：“不急，派人跟着她。”
不远处一队警卫朝他们走来，青龙领会到利泽名意思：“是，属下一定把这里料理清楚了再把林小姐安安全全地送回来，保证不伤到林小姐一根毫毛。”
林书娟趁着后面乱成一锅粥，顺着墙根一路回到饭店。
直奔床下二人的包袱，她从来没有这么急切地找过一样东西。
抽出翁太的箱子，打开皮扣，扒开面上遮挡的衣裳，林书娟摸到一个坚硬的形状，拨开遮挡，果然是一把手枪。
她把手枪从箱子拿出来，放在地上。
继续飞快在箱子里翻找，首饰、书信、钞票……
林书娟眼神一定，把几封未署名的信拿出来，挑了一封抽出信纸展开。
“娟姐：
见字如晤。
近日学校课业繁忙，教授对空侦察的陈先生很是严厉，阿杰经常在他的课上被罚，不过我也不是表现最差的，虎弟和冲弟两个比我还差，总是给我垫底。
教搏击术的周师傅很喜欢我，昨日结束的组内小测我又拿了第一，阿杰比小时候力气更大了，可以更好地保护阿姐。
……
民国三十二年十月十一日”
今天是……十月十八日。三天前刚收到书杰写于九月二十八日的书信。
书杰每隔十天左右会给自己写一封家书，一个月三封。最近一封是九月二十八日写的，下一封是十月十一日，这没什么问题。
从重庆寄出到苏州，最快要两周时间——十一日的书信，会在十八日收到吗？表嫂为什么不拿出来呢？
也许是没来得及……林书娟不愿再想，抽出下一封信展开来看。
“娟姐：
见字如晤。
近日食堂伙食改善良多，日日有猪肉吃，杰弟昨日上秤比上个月长了五斤，现在重六十二公斤，我得控制一下了，不然下周形体课估计要挨李先生骂。
……
民国三十二年十月廿三日”
十月二十三日吗？
林书娟颤着手，一口气把剩下的信全部打开，五六封信，都是写给她的，落款日期从十月到十二月都有。
信纸被攥得皱皱巴巴，林书娟头晕脑胀，几滴清泪落在一封字迹独特的信上。
“林书娟：
如果你有机会看到这封信，当你看到这里，想必我已经死了。如你所想，你弟弟林书杰已经过世。他死在民国三十二年五月重庆对日的空战中，此后所谓重庆来的家信都是我写的。
现在你自由了。
如果你相信我，去重庆京华学校找老马，他会安排你的去处。”
短短五六行字，林书娟却觉得读得艰难，末行更是只有两个字：抱歉。
如此不俭省的写法，整张信纸还剩半页空白。
好吝啬，林书娟痛苦地想。
没有落款，不知道写于什么时候。
一日之间，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和陪伴自己的家人。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在饭店的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慌的响声。
林书娟抹去脸上泪水，动作迅速地将手枪、书信和钞票塞进衣物夹层。
推开房门，门口站着一排人。
可能是林书娟脸上“你怎么阴魂不散”的表情太生动，利泽名笑出了声。
他步履轻慢，堵住林书娟的去路，淡淡问道：“见到我很意外？”
利泽名身后站着五个护卫，也许楼下还有更多。
身上有一把枪，但是对上这些人，没胜算。更何况她也没开过枪。
还是要先稳住他。
“不过一年没见，书娟把我忘了？”利泽名大手抚上女人面庞，语气不善道，“我可是会伤心的。”
林书娟别开脸，生疏地开口：“利先生，别来无恙。”
利泽名收回手，也不生气，倚在门边，等她后言。
林书娟：“刚才，多谢您救命之恩。我——”
顿了顿，把衣袖里的钞票全部掏出来，说：“这是我全部的钱，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每个月再寄给您一些。”
说完自己也有点赫然，利泽名是什么人物，怎么看的上这点三瓜两枣。但是她只有这点钱了，还是夹在表嫂的信里给她的。
利泽名看着她天真的样子笑了。
他把抓着十几张大钞的嫩白手掌推回她胸前，看着她眼睛说：“书娟，你知道我要什么。”
林书娟宁愿他打她骂她，这比较符合她对他们这种人的印象，也更符合她脑海中他对她逃跑一事的态度。
总之不是现在这样，胸有成竹的、山虎狩猎一般的姿态。
她急着否认道：“我不知——”
利泽名打断她：“有句古话说的好，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林书娟绝望地闭了眼，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利泽名笑笑，觉得女人顺服的样子很悦心。
他喜欢女人有点小脾气，更喜欢女人识时务。
林书娟这样有容貌有才气的女人，即使在香港也并不多见，重要的是合他心意。
现在一年过去了，他又遇见她，这是上天的安排。
他向来听天命。是老天帮他缔造他的商业帝国，他理应收下这份天赐的礼物。
利泽名坦然牵住她的手，高兴地带她走下旋转楼梯。
只是这份高兴实在太过短暂，楼梯下方传来一串儒雅的男声。
“大名鼎鼎的利先生，做客苏州，今天顾某人有幸得见。”
林书娟抬头望去，这个男人迎着窗外阳光漫步走来，身姿挺拔，形容随性，完全看不出来之前在怡园抓着她手不放的执拗劲。
男人身后肃立一队警卫，依他的意思，将利泽明留在外面的人，连同这些人手中的鹰眼，押进饭店。
他们正是鹰眼开枪后赶来的那拨人。
顾易中与她眼神交错一瞬，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声音停顿了一下。
他拦住利泽明去路，不动声色道：“利先生，不着急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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