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翌日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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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
剑庐后山的阳光碎得温柔，透过层层枝叶筛落，落在青石板和草地上，点点斑驳。
山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轻响。
小小的李星云怀里抱着一卷医书，还有一篓刚采回来的草药，脚步轻悄悄的，刻意绕开主路，走到昨日崖边的那块大石旁。
阳叔子不许他碰兵刃，每日只安排他辨识草药、研读医典、练习包扎。练剑是陆林轩的功课，他只能远远看着，不敢凑上去跟着比划。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仔细听了听山道的动静，才压低声音试探：“星星？你来了吗？”
林间静悄悄的，没有应声。
李星云把竹篓轻轻搁在石头边，指尖摩挲着医书纸页，心里微微落空。
密林深处，一道纤细小小的身影静静立在老槐树的阴影里。
星星穿着素色布衣，小小的身子大半藏在树干之后，安安静静看着石上的少年。她来得很早，镜心魔反复叮嘱过她，行踪万万不可暴露，不能被剑庐的人看见，更不能叫阳叔子察觉异样。她早已习惯藏匿，习惯把自己放在暗处，不发出一点声响。
她不懂什么棋局，不懂什么天命，不懂自己身上藏着的那道旁人争破头的血脉。此刻她心里干干净净，只有一件小事——来赴昨日和他定下的、不能让旁人知晓的约定。
李星云蹲下来，随手捡了一根细长的枯枝，在泥土上慢慢勾画。方才他远远偷看林轩练剑，默默记下几招，趁着四下无人，在地上描出招式的轮廓。他只凭记忆复刻，动作生涩，比划得磕磕绊绊。
“你在那里对不对？”
孩童清亮的声音压得很低，轻轻飘进树林。
树后的小小身影微微一顿。
几秒后，星星才慢慢从树荫里走出来，脚步放得极轻，连草叶都几乎没有响动。阳光落在她脸上，衬得眉眼干净柔软，小小一只，安安静静。
李星云眼睛瞬间亮了，飞快把枯枝往身后藏了藏，又马上想起这里没有外人，松了口气：“你真的来了！”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小小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委屈：“师父只准我学医，不让我习武。林轩练剑的时候我只能远远看着，不敢上前。”
星星轻轻点头，认认真真，声音细若蚊蚋：“方才那一步落脚，重心不稳。”
她看得清楚，只是方才一直没有出声打断。
得到她的回应，李星云笑得眉眼弯弯，又悄悄耷拉下嘴角：“师父说习武伤人，学医救人。可我总觉得，只会治病，护不住想护的人。”
孩童的心事直白滚烫。
星星抬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底轻轻动了一下。从小到大，大帅教她隐忍，镜心魔教她自保，她学的所有东西，都是为了活着、藏好、应付那一盘看不见的棋。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简简单单地想着要护住别人。
“咱们说好，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李星云把手里那根枯枝递过去，眼神郑重，“只用树枝比划，不算真的练剑。不能告诉阳叔子，也不能告诉林轩，好不好？”
星星垂眸看着那根粗糙的枯枝，迟疑片刻，轻轻伸手接住。小小的手握住枯枝，还有些握不稳。
“嗯，是秘密。”
她应得很轻。
李星云立刻站到她身侧，凭着方才旁观记下的模样，一点点教她站姿、落脚的方位，怎么转腰，怎么抬手。
山林安静，日光缓缓移动。两个小小的身影，躲在崖边偏僻无人的地方，借着枯枝，一遍一遍试着粗浅的剑路。风卷着草木香气漫过来，泥土上画的招式印子，被风慢慢吹淡。
不知过了多久，山道那头，传来陆林轩清脆的呼喊，隔着林子远远飘过来：“师哥！你在哪里？爹喊你回去晒草药啦！”
李星云身子猛地一僵，慌忙丢掉手里的枯枝，扭头看向来路，急急忙忙跟星星低声说：“林轩找我了，我得回去！我们下次再在这里见，还是这个时辰，千万别被人看见！”
星星立刻会意，往后退了两步，重新退回茂密的树丛阴影里，轻轻朝他点了一下头。
李星云飞快抱起地上的药篓，顺手用脚扫平泥土上画出来的剑招痕迹，掩盖好两人来过的痕迹，才扬声应了一句：“来了来了！我在这边采草叶呢！”
他快步顺着山道迎向陆林轩，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飞快朝密林深处瞥了一眼。
等少年的脚步声彻底走远，山道上再没有人声。
星星才从树影里慢慢走出来，低头看着地上已经被抹平的泥土。风掠过她的发梢，四下只剩下树叶沙沙的声响。
这里方才的一切，练过的招式、说过的话、定下的约定，只有山林和他们两个人知道。
无人知晓，剑庐之外的棋局，已经悄悄往这片安静的后山，落了一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