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运缠身后》宁昏

6、暗夜迷离2

　　许夜给唐樱发了条消息，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没有回应，暂时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夜晚很快降临，别墅内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方圆几里了无人烟，家里的佣人已经早早各回各家。许夜感到莫名的阴森，不敢在外面闲逛，不到十点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越想越睡不着觉，以往看过的恐怖片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只要她一闭上眼，瘆人的画面自动浮现出来。

　　许夜默默把被子往上拉，盖住头顶。虽然呼吸不畅，好在胡思乱想得到有效遏制。

　　噩梦做的多了，许夜渐渐掌握到了规律。就她而言，如果出现丧尸、怪物，或者正在被追杀的就是噩梦。如果一切太过顺心，心想事成，就是白日梦。

　　就比如此刻，她非常确信，是在做梦没错了。

　　耳边是滴滴答答连续不断的水声，她点亮蜡烛寻找声音来源，却发现月白色的枕头有一大片血红，随着液体的滴落红色被氤氲。

　　她被吓了一跳，从床上弹跳起来，虽然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心里也不免害怕。

　　她迫不及待朝门口走去，却发现门似乎从外面上锁了，无论她如何用力动不了分毫。

　　“你逃不掉了……”

　　低沉沙哑的男声蓦地响起，异常突兀，使本就昏暗的房间更显惊悚。

　　许夜稳了稳心神，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在内心默念：“假的，都是假的。”

　　那道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猖狂，像是在嘲笑她的动作般，粗噶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房间。

　　……甚至越来越近。

　　许夜能感觉到耳边轻微的气流，伴随着潮热的吐息，心脏仿佛要破膛而出。

　　这该死的梦境好长。

　　下一秒，她视线内出现一抹红色，并且这抹红色极速朝她奔来。

　　直到距离她不到十厘米的半空停止，许夜这才看清那红色的本来面貌

　　——是血红色的瞳孔。

　　那只巨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和叽里咕噜的水声一起响彻在静谧的空间。

　　她心脏骤缩，呼吸随之停止，窒息感越来越强，最终晕死过去。

　　梦外的她睁开双眼，在脑中抽丝剥茧，复盘梦里的一切。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便时常有一种感觉——第一次去的地方，第一次见面的人，她总有一种熟悉感。甚至有些事未发生之前，她心底已经知晓结局并在不觉中推演了一遍。
　　等大了一点，她才隐约发现自己感到熟悉的一切都在她的梦中出现过。但是她的梦太乱太杂，最多的一次一晚上做了几十个，于是她把一切归结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等上初中后，她因为梦魇总是半夜惊醒，成绩也为此受到影响，最差的一次跌出年级前十。
　　父母怒不可遏，对她进行三百六十度的全方位“谈心”，声称要把阻碍学习的一切因素全部剔除。
　　结局就是她喝了半个月的中药治好了多梦的毛病，在加入处理局前没复发过。

　　说来也巧，她做的梦越来越“精准”了，上个任务刚开始时实际做梦个数：现实发生梦个数≈20:1，而现在接近18：1，做梦的日期距离该事件发生的时间也在逐步提升。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在一定时间后她可以通过梦做到“预知”，并且对污染体的下一步做出防范。

　　许夜的内心并没有因此变得兴奋，而是一如既往地沉静。

　　说到底，她经历的倒霉事情太多了，在不知道这项技能会不会让她的生活变不幸和幸运之前，还是以平常心对待为好。

　　此时窗外已经有了亮光，时间大概在早上六至七点。

　　既然已经醒来，许夜干脆穿衣下床，思考怎么才能快速完成任务。

　　刚打开卧室门，她便发现不远处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微微佝偻的身躯紧靠着墙面。
　　这人身高一米九多，体重据管家所说只有一百一十斤，多走几步路就要扶着东西休息一会，真真是弱柳扶风，比竹竿子还要竹竿子了。

　　眼见弗格森蹒跚前进，许夜发挥乐于助人的良好品德，好心搀扶了他一把。
　　谁料刚碰到他的手臂，弗格森全身剧烈颤抖了下，好似遇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许夜一时间进退不得，伸出去的手悬浮在半空，尴尬极了。

　　“那个……”

　　她刚打算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一番，弗格森却是语气极为冷硬地斥责起来：“是你？谁让你这个低贱的下人随便碰我的？我记得之前有和你说过，这里不需要你，你最好马上离开！”

　　……低贱？下人？

　　许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有钱了不起啊，血统高贵了不起啊，要不是为了这个破任务，你倒在地上我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见她脸色不好，弗格森似有似无地叹息，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你自求多福。”

　　这话什么意思，是他准备针对自己了吗？那这句话就是挑衅了？

　　许夜垂头思索片刻，不多时弗格森已经完全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了。
　　这人总是神出鬼没的，明明刚才还是扶墙走颤颤巍巍的样子，现在却好似健步如飞了，跑得真快。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每次和弗格森见面时都在不见天日的昏暗别墅里，眼睛都快瞎了。此刻许夜格外想拥有一双穿透黑夜的眼睛，那她就可以判断自己的能力还在不在。

　　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至少要在一个有光的地方。她得想个办法，好好观察一下任务对象。

　　*
　　深夜·弗格森卧室

　　许夜给弗格森下了迷药，而后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仔细观察。

　　奇怪的是，在他身上并没有看到任何污染体的踪迹，一丁点都没有。

　　看来是自己的能力失效了，说起来她一直不知道看到未成形污染体的条件是什么，也许当她触发某个关键条件时，能力才开始生效。

　　正当许夜胡思乱想时，目光不自觉看向不远处的墙角。她刚才随手把手电筒放在一旁，光亮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射线，最终在墙上留下不规则图形。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里吸引，她看到了久违的、尚且不起眼的污染体幼体，如同一颗绿豆大小。而她确信，这就是污染体。

　　她松了口气，而后想到什么，眉头紧蹙。

　　这不应该啊，看污染体的形态便知道，它还没有选择宿主寄生，也就是说弗格森的气运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处理局怎么会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如果说是因为她这两天的影响，只剩下了这一小粒污染体的话，或许，或许能说得通。
　　说不定处理局为了照拂新人，特地给她一份最简单的任务呢。

　　那她只要最后的污染体消灭，任务就算完成了。

　　可是……

　　许夜想了想，把检查的画面保存下来，备份给唐樱一份。

　　她捏死了污染体，就像捻死一只蚂蚁。

　　“哒哒哒”

　　是钟表的秒针在转动，时间即将来到午夜十二点。

　　“哒哒哒”

　　好奇怪，为什么完成任务的提示还没响起。

　　“哒哒哒”

　　许夜皱眉，站起身。

　　秒针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响了，吵得她有些呼吸困难。她有些烦躁地捂住耳朵，蓦地想起，这个房间……好像没有钟表。

　　许夜的脑袋隐隐发涨，光脑不合时宜地闪烁红光，任务进度飞速清零，眼睛一闭一睁，下一个瞬间，她来到了别墅门口。

　　她强烈的阳光是她眯起了眼睛，耳边是管家在介绍：“那是弗格森少爷七岁时的作品，是不是很有意思。”
　　她顺着管家的目光看去，是挂在门口的涂鸦。

　　那是……

　　她再也听不进去管家的任何话，瞬间如坠冰窟，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她这是，重新开始了？

　　*
　　Y23

　　唐樱奇怪，自从许夜开始完成任务后，就再也没有收到任何信息，发给她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唐姐，又在担心那个新人？”

　　唐樱点头：“我嘱咐过她，遇到问题就联系我，都过去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能不担心吗？”

　　“唐姐，新人和我们可不一样，她可是有‘超能力’的，能出什么事，我看你就是杞人忧天。”索杨安慰道：“再说了，我一直观察着她的光脑，一有风吹草动，我立马告诉你！”

　　“也是。”唐樱放下心来，“看来她最近没遇到麻烦。”

　　一旁偷听他们谈话的羿礼目光悄悄看向屏幕，他们出任务时会把画面投放在房间大屏，每个人都能看见，便于发现问题和观摩学习。

　　他知道新来的同事能力很不一般，想学习一下她在对付污染体的时候是如何大展身手的，结果只看到她每天吃饭闲逛和找人聊天。他心下失望，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羿礼一直保持着低头三分钟，抬头一秒的频率。
　　看着看着，他就琢磨出一点不对劲来——许夜每天的动作重复率也太高了。

　　看得久了，他都能猜出她下一步要做什么事情、找什么人、说什么话。

　　羿礼四十五度抬头，面上一片忧郁神色，似乎在想什么很难想明白的问题。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他猛地一激灵。

　　“在想什么呢？”

　　唐樱知道这人是个社恐，只是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就吓成那样。但他心思缜密，比别人更擅长观察，此刻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羿礼轻咳，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就是觉得许夜的生活蛮枯燥的。”

　　枯燥？这个词和许夜可搭不上边。
　　唐樱所认识的许夜，分明是小心思很多，一分钟八百个动作，永远让人猜不到下一步的人。

　　她根据羿礼的话，仔仔细细看了这几天许夜执行任务的画面，越看越不对劲。
　　画面里的人，怎么看怎么奇怪，除了长相，哪里和许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