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运缠身后》宁昏

3、首次

　　意外出现在任务开始的第四天，许夜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吕又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通讯录只有她的联系方式。顾不得上课铃，许夜直接冲到医院。

　　手术室的灯光关闭，医生从里面走来，叹气道：“还活着”。

　　只能说活着，却没说怎样的活着，许夜心里发堵。
　　吕又浑身插满管子，面容苍白，身体缠满白色绷带。

　　许夜想知道导致她这样的原因，但所有人语焉不详。是说不出口，还是真的不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份任务的危险性，绝对不是玩玩而已。

　　*
　　Y23

　　会议桌主位是一个看上去极为精干的中年人。

　　唐樱汇报着工作：“6031时空出现意外，吕又被不明物体袭击。”
　　只是E级任务，按照以往经验，吕又是完全可以胜任本次任务。只是污染体异变，外加她本人仗着经验丰富有些懈怠，才导致这种结果。

　　男人把进度条拉倒意外发生的一幕，画面上似有一股说不清的力量推波助澜，肉眼看不到，人瞬间倒下。
　　他沉默了三分钟道：“……看来只能重新安排人选。”

　　每次任务前都会精密计算，确保资源的准确利用。每个任务到达空间都是不可利用不可循环使用的资源，异常珍贵。
　　现在，只有两种解决方案。要么二次启动任务，要么让此次任务的唯二人员继续完成任务。

　　若选择前者，同一时空同时只能有一波人进入，想要安排别人继续任务，只能先强行把她们拉回来。
　　但是，吕又的身体情况，恐怕不能支撑一次时空波动。

　　若选择后者，能顺利解决的情况下自然是最佳方案，但让入职堪堪三天的新人去完成任务，无异于天方夜谭。

　　男人的态度斩钉截铁，唐樱还想争取一下：“不行，吕又她——”

　　男人皱眉：“唐樱，你不要意气用事。现在全时空范围内污染体提高了一个level，原本等级为E的任务至少升级为D级。”
　　男人语气不容置喙：“最多还有三天，污染体膨胀后成型，到时危险的就不只有吕又了！”

　　唐樱自然知道这种情况，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放弃任何一个人。
　　她咬咬牙：“我们还有一个员工在里面，先让她试试。”

　　男人嗤笑：“你真是脑子发昏了！入职两年的吕又都没能幸免，没接触过任务的新人能完成个屁。”

　　新人如若完不成任务反而受伤，不仅浪费医疗资源和时间，不受控制的污染体更是会对所有时空造成威胁。

　　唐樱眼神坚定：“给我一天时间，如果没有进展，我不再坚持。”

　　*
　　“我？”许夜从椅子上弹起，“可我连任务怎么做都不懂啊。”

　　“如果换人，吕又怕是撑不过去了。”
　　唐樱语气很轻：“你们都是我的员工，我不希望有任何一位出事。”

　　许夜问：“那我该怎么做？”

　　唐樱：“我们会全程监视你的光脑，指挥你做事。”
　　“你要记住，首先要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

　　许夜：“放心，有危险我会先跑。”

　　挂断通讯，许夜一时心乱如麻。
　　她现在毫无经验，突然降临的任务，她真的能完成吗？

　　吕又仍是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看上去毫无人气。

　　许夜掖了掖被角，心中叹息。

　　只有二十四小时，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许夜第一时间回到了学校，她找到书笑槐，后者身后生命体更活泼了些，体积大了两倍不止。

　　唐樱接入许夜光脑影像，后者眼中看到的一切呈现在巨大屏幕中。
　　她震惊于书笑槐的身后，那东西她自然认识，是污染体，不，不对——
　　在这之前她从未见过可以自由切换形状的污染体。

　　难道说随着进化，污染体的形态也开始发生变化了？
　　又或者污染体并不是凭空存在，而是一直存在。它们寄生在人体，在吸取到足够多的营养后变成广泛认知下的真正污染体。

　　唐樱调取吕又光脑，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她再次调取许夜之前见到的画面，和吕又的放在一起进行对比。

　　同样的时间和场景，吕又光脑中的书笑槐和常人无异，而许夜光脑中的书笑槐却背着一个怪物。

　　唐樱心里有了判断，随即站了起来，内心激动到无以言表。

　　*
　　许夜慢慢、慢慢地靠近书笑槐，本想拍一下她的肩膀，当污染体阴影把她完全笼罩时，许夜停住了。

　　她果然做不到无视这恶心的家伙。

　　“怎么还没回教室？”

　　诶？
　　书笑槐的声音，她认识路人甲吗？

　　许夜有些紧张，生怕露馅道：“我，我马上回。”

　　书笑槐微笑：“佳佳，你终于肯理我了！”

　　完了，这俩人真认识啊！
　　许夜正绞尽脑汁应付时，书笑槐道：“佳佳，上次害你受伤我很难过，所以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

　　什么意思？她正打算细问，人已经跑远了。

　　许夜在背包里找到特殊材料制作成的手套，据唐樱说，这手套是组织秘密研制的，带上它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她半信半疑，有那么邪乎么？

　　回到教室，许夜坐到吕又的位置，一整节课书笑槐都控制不住般眼神望向她，污染体的触手也频频朝她靠近，绕着她又不碰到她，保持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

　　她汗毛竖起，感到恐惧——是对未知生物以及未知事件的恐惧。
　　这是她第一次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直到手臂酸痛，冷汗滴落到睫毛上，眼皮颤了下。长时间的静止让她忍不住弯曲脊背，然而刚开始动作，一只触手直直向她冲来——

　　“路仁佳，”老师打断了她的思绪，“上来做一下这道题。”

　　许夜内心疯狂call唐樱：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污染体杀伤力极大，哪怕现在遇到的只是幼体也不容小觑。

　　作为NPC的第一准则便是不允许OOC，一经发现立即抹杀。
　　她不能违背老师的命令，但若起身，污染体说不定会把她的身体捅个对穿。这下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

　　脑海之中，一道悠远冷寂的机器音传来。
　　3
　　这是什么？！
　　2
　　该死的，这不会是倒计时吧！

　　数到1时，许夜站起来，下一秒触手朝她靠近。她下意识抬手挡去，带着手套的手碰到它的一瞬间，发出滋滋声，好像在烤肉。
　　许是馋瘾犯了，她竟真的闻到肉香。细细看去，手套还带点残肢躯壳……

　　它惨失一“臂”，剩余部分猛地缩回，趁着间隙，许夜走上讲台，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原来手套还有这个作用，她差点要仰天长笑。

　　许夜心情愉悦，悠哉哉回到原位，暗想再来两条触手她都不带怕的。
　　随后数十条如树枝般粗壮的触手围着她，从四面八方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带着怒气。

　　许夜：……
　　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早，除非她有三头六臂，不然无论如何也脱不了身。

　　它大概恐惧手套的威力，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另一边的唐樱发现许夜视线一片黑暗，只隐约从缝隙里看出些熹微的光来。
　　她差点疑心光脑出现问题，了解前因后果后，她额头沁出冷汗。

　　许夜或许不知道污染体的危力，但她知晓。她曾日夜和污染体打交道，眼睁睁看着无数同门死在它手里，如今她坐上管理者的位置，最不喜欢看到手下的员工收到伤害。
　　说到底，许夜年轻，资历尚浅，能懂什么？

　　唐樱极度悔恨，或许是她错了，她不该固执己见，执意要求许夜代替吕又完成任务。
　　原来折损吕又一人即可，现在因为她的原因，两名员工都即将永远留在那个时空。

　　唐樱开始向上级发出求救指令，Y23的所有人聚到一起，企图找到破绽。
　　尽管在他们心里，结局已定。

　　宣晋冷着张脸，语气是和表面完全不同的焦急：“唐姐，这下怎么办，还有办法救一下吗？”
　　边上的索杨道：“哎，这种情况我从来没有遇到过，新人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听天由命吧。她是真的倒霉啊，第一次就遇到这事，有史以来第一次，以后再也不能说后勤部一点危险都没有了。”
　　……

　　唐樱闭了闭眼，一言未发。

　　“砰”的一声，画面变得清明。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危机已经完美解决。

　　许夜吐出一口气：“呼呼……快憋死我了！”

　　众人这才看清，许夜一手捏爆一条触手。如果污染体可以发出声音，那它现在肯定在嗷嗷乱叫。
　　最后，污染体只剩下了个光秃秃的大脑袋。

　　眼看形式不妙，污染体缩回书笑槐身体里。

　　许夜疑惑道：“这就没了？”

　　匡兴文道：“放学前，趁着人多它肯定还会出来的，到时一举歼灭。”

　　众人一惊，发现匡兴文不知何时来到这里，异口同声道：“匡处好！”

　　匡兴文不知看了多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唐樱，你做的决定很好，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也不虚此行。”
　　他看上去心情愉悦，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重复道：“很好！很好！”

　　*
　　收尾工作很是简单，污染体损失惨重，正需要补充能量的时候。顾不得许多，它探头探脑似乎是在选择目标，最终选定了不远处的一个男生身上。
　　它晃了晃身体，残破的身躯使它无法如往常般恣意妄为，远远看去像极了风烛残年的老人，颤颤巍巍。

　　许夜朝它笑：“嗨！”

　　污染体一愣，之前被这人伤了根本，它很生气。但它现在打不过，不情不愿缩回去。

　　许夜不给它这个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果断握住了它。
　　因为体积小了几倍，它只能拼命拉长身体，现在唯余根部和书笑槐脊背相连，许夜没用多大劲便轻而易举拉出来，伴随滋啦滋啦的怪声，污染体消失殆尽。

　　污染体彻底从书笑槐躯体消散时，身体里路仁佳意识出现了。

　　她好像很兴奋，声音里透着喜悦：“谢谢你！”

　　路仁佳向许夜解释——
　　书笑槐从小就背负着克父母克朋友的称号，她小时候总是很孤独，父母当然爱她但也怕她，只敢远远和她聊天打招呼，有时她忍不住想要扑到父母怀里，在看到父母脸色变得阴沉后尴尬地站在原地。
　　一开始她并不知道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直到邻居家的小孩朝她扔石头，说她是扫把星，谁和她在一起都会倒霉。她从此知晓，自己是不幸的代名词。
　　但她自己莫名会很幸运，比如选择题一蒙一个准，就连双选题她不看题干随手选几个答案都是全对，再比如想要什么东西随后在她附近会出现。她几乎每天都能捡到钱，最开始她站在原地等待失主，天亮到天黑，没人来找，她去看了监控，发现这段路没什么人经过，非要解释这钱大概是风刮来的。

　　路仁佳回忆：“我和她从小学就认识了，一开始我畏惧流言蜚语，不敢靠近她，直到她帮助我一起扫地，我这才发现她有着一颗无比柔软的心。后来我被精神病捅了腹部一刀，大家说都是因为她，可我知道要不是她提醒我，我躲不过致命伤害。”
　　不知想起什么，她笑得温柔：“她才不是扫把星呢，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原来许夜以为这只是组织随手找的NPC，却原来是她本人自愿。
　　她愿意以自己的身体当成媒介，书笑槐为了不伤害她而远离。
　　好一个双向奔赴。

　　许夜：“以后，你再也不用害怕了。”
　　路仁佳重重点头：“嗯嗯。”

　　*
　　吕又的伤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污染体，自从污染体死亡后，她受的伤都好了不少，医生直呼奇迹。
　　第二天她已经可以站起身来，“我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就回不去了。”

　　唐樱：“任务超额完成，本月工资已经打到你卡上了。”

　　现实和异时空时间比例为1：3，本月工作时长换算为30小时，算上加班费也就四万五，和她原来的工资差不多。
　　然而工资下来，许夜震惊了，一个两个三个零，255000！

　　唐樱：“吕又的基础工资给你6W，E级任务完成10W，精神损失费5W。”

　　许夜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可以退休躺平了。

　　许夜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强制检查身体，一方面是看有没有受伤，另一方面看她有没有什么特殊功能。

　　众人七嘴八舌。
　　“你能看到未成形的污染体？”

　　许夜点头：“能啊，你们不是也能吗？”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自己要是有这功能就好了，不得被供起来。
　　索杨：“托你的福，我是第一次见到。”

　　许夜：！
　　难道这是她的超能力？

　　匡兴文还在解析她突出重围的那幕，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许夜：“就带着手套，一个一个捏住它的触手。”
　　她想了想道：“没什么厉害的。”

　　众人：……
　　麻了，彻底麻了！
　　这是在凡尔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