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是下雨天 路边偶遇 ...
-
晴空与乌云,只在转瞬之间。
在西川待了一个多月,宋绮珍早已习惯了这变幻无常的天气。
眼见远山被浓重的乌云彻底吞没,她将车停靠在空旷处,固定好GoPro,镜头对准窗外苍茫的田野,将驾驶座调至舒适的角度,才慵懒地靠进座椅。
她环抱双臂,目光空濛地望着前方,静待一场暴风雨的降临。她莫名钟爱这样的天气,仿佛世界将在下一秒倾覆,而她,是这场末日的唯一见证者。
惊雷乍起,在万籁俱寂中如战鼓擂响,震彻耳膜,她的内心却异样平静。
滂沱大雨如期而至,雨刮器徒劳地来回摆动,窗外景致逐渐模糊。
困意袭来时,车窗被急促敲响,叩击声混杂着雨声,砰砰作响,来人力气不小。
宋绮珍迷蒙地侧身望去,车窗外人影裹在雨衣里,狂躁的雨水顺着帽檐淌下,面容难辨。
她把车窗按下来,那人的声音传进来:“这儿地是淤的,雨再下大点,你车该陷进去了。”那人一边说,一边抹了把脸上的水。她手背上有一道伤疤,被雨水泡得发白,在有点黑的手背上挺显眼的。
雨水溅到宋绮珍脸上,周围雨声太大,她不得不提高嗓门:“谢谢你啊!要不你上车躲会儿雨吧?”
那人摆了摆手:“不用,我车就在那边。你快开走吧!”喊完就转身走了。
宋绮珍看着她瘦瘦的背影在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远,不远处停着一辆面包车。她上车关门的时候,雨衣角夹门缝里了,她又使劲推了下门,把衣角拽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那面包车动了一下。
那人大概是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没动,又按了两下喇叭。等她发动了车子,面包车才开走。
宋绮珍把车开上平整的柏油路,在茫茫雨雾里慢慢开。离下一个计划落脚的地方还有八十公里,照这个速度开,得俩小时。可现在都快下午六点了,天本来就阴得厉害,眼看就要全黑了。西川这地方山多路窄,下雨天晚上开车太不安全。
就是因为这个,她才想找个地方在车里凑合一宿,没想到选了个淤泥地。
要不是有好心人提醒,等睡一觉起来,恐怕真得叫拖车了。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忙得要命。她打开雾灯和双闪,用语音让导航找最近的民宿。刚才听那人是本地口音,开着面包车,家应该离这不远。这地方在旅游线上,附近应该有民宿。
运气不错,七公里外就有一家。
下雨天在山里开车得特别小心,等终于把车停稳在民宿门口,宋绮珍觉得脖子后面又酸又疼,难受地转了好几圈,才稍微好了点。
天已经黑透了。民宿老板看见有车来,撑了把黄色的大雨伞过来,问她是不是要住宿。
宋绮珍看是个女老板,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按着老板的指引把车停进院里,又提着简单的行李包,跟着她进了屋。就那么十几米路,就算打着伞,裤子也湿了一截。
“你住二楼右边把头那间吧,刚收拾出来的,被子也晒过了。”詹明丽把伞收在门口,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流,顺便把价钱说了,“房费包一日三餐,菜单在桌上,可以选。”
价钱挺公道,宋绮珍也没还价。她看了看,民宿里好像就她们俩,“没别的客人了?”
“没,我这儿刚开没多久,还没往网上挂呢。”不过地图上能搜到。
宋绮珍回到房间打开灯,先看见阳台上的几盆绿植,长得挺旺,充满生气。床单被罩都是普通的白色,就是抱枕是绿色的。屋里没电视,有个懒人沙发,上面窝着个小象布偶。
她想起门口的石像也不是狮子,也是大象。
好像在哪听说过,大象是招财的。
屋子不大,几眼就看完了。身上湿漉漉的难受,她打开行李箱找了身干净衣服,进了浴室。
詹明丽打开冰箱,对着里面那点菜发了愁。她这民宿开了三个月,住过的客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加上下雨,以为不会有人来,就没准备太多菜。
新来的客人点了个冬瓜鱼丸汤,还有个炒青菜。青菜有,冬瓜没了。
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只好去找冬瓜,又撑起伞去了隔壁陈瑞玉家。
“瑞玉去县里刚回来,淋得跟落汤鸡似的,我逼她喝了碗姜汤,让她回屋躺着去了。”陈瑞玉的妈妈葛素英一边说着,一边撑伞去后院菜窖拿冬瓜。跟自己女儿那个话匣子不一样,詹家这闺女话少,葛素英就自己找话说。
詹明丽接过还带着水珠的冬瓜,临走时间了一句:“瑞玉吃晚饭了吗?”她下午在屋檐下看雨,知道陈瑞玉刚回来不久。
“没吃,说不饿。”
“那一会儿我饭做好了问问她吃不吃。”
“不用管她,我给她留着饭。你忙你的,好不容易来个客人。”葛素英撑伞把她送到门口,看着詹明丽进了自家院子,才转身回家。
看到楼上女儿房间灯还亮着,葛素英上了楼,轻轻推开女儿的房门。
陈瑞玉正靠在床上看短视频,门一开吓了她一跳:“妈,你敲门呀。”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忘了忘了。”葛素英说着伸手去摸女儿的额头,还好不烫。
“又在看这种地博主的视频啊?”
“闲着没事,学学人家。”陈瑞玉自己也拍点乡村生活的视频,但看的人不多。
她关掉视频,安心陪妈妈说话。
葛素英在床边坐下,闲聊道:“明丽家来客人了,刚才来咱家拿冬瓜,还让你饿了过去吃饭。不过我擀了面条,等你饿了给你下碗热汤面。”
她了解自己女儿,累的时候就没胃口,汤面还能喝点。
“我中午吃得晚,还不饿,待会儿再说。今天我去学校看圆圆了,她见到我可高兴了,说等中考完要好好玩一个暑假。”
“她这性子,现在是越来越像你了。”
葛素英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把女儿枕头边的几根掉发捏起来。
外面雨声大,陈瑞玉没听见詹明丽来。她给詹明丽发了信息说不去吃了。收到回复后,她扯过薄被让妈妈也到床上坐,继续讲今天去县里看妹妹的事。
宋绮珍吹干头发下楼,看到饭菜已经摆在桌上了,一个炒青菜,一个冬瓜汤,餐厅里就她一个人。
桌子上留了个纸条,写着有事敲门。
虽然只打了一个照面,宋绮珍也感觉詹明丽是个内向的人。
餐厅只开了一盏角落的小灯,昏黄黄的。她看着雨水在玻璃窗上弯弯曲曲地往下流,发了一会儿呆,才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冬瓜消肿,鱼丸挺鲜,青菜也爽口。西川菜口味重,偏辣,她这些天吃不太惯,这顿饭倒是合胃口,便慢慢地吃着。
第二天一早,詹明丽是被鸟叫声吵醒的。她拉开窗帘,看着透亮的天愣了几秒,才猛地想起楼上还住着一位客人。
坏了坏了。
她赶紧下楼,看到餐桌是空的,院里也没人,又跑到厨房,见碗筷都整齐地放在架子上,这才松了口气。一转身,看见垃圾桶里倒掉的剩菜,心里叹了声浪费,端起来倒进了瑞玉家的鸡圈。
客人昨天说了,不吃早饭,不用准备。
她自己随便吃了点,就去陈瑞玉家帮忙了。
陈瑞玉家门口有两亩菜地,还有个半亩大的棚,这时候正是春末夏初活儿多的时候。
村里人都起得早,她到的时候,除了陈瑞玉母女,还有几位孃孃在忙活,都是附近来帮忙的。
“你家不是来客人了吗?你怎么又过来了?”陈瑞玉光着脚,小腿上都是泥点子。
“人还没起,也不吃早饭,我在家干等着也没事,不如来你这儿赚点零花钱。”陈瑞玉请人一天五十块钱,说是干一天,其实主要是早上收菜忙,午饭前基本就没事了。
陈瑞玉笑着把一筐菜递给她:“每次给你工钱你都不肯要。”
“那我给你菜钱你也不要啊。”她平时吃的菜,多半都是陈瑞玉给的。
两人没说几句话,送肥料的车来了,陈瑞玉赶紧过去招呼。她妈想跟过去帮忙,被陈瑞玉一个眼神制止了。
詹明丽的妈妈吴秀敏也在,她直起腰捶了两下,对葛素英说:“你就别凑上前了,不然她又该说你了。”
“我还能干得动,哪能都让她自己来?”
“现在人家送货的都给卸车,你就别操心了。”
村里人干活嘴不闲着,又开始说葛素英辛苦供出个大学生,结果在城里待了一年就回来种地,真是可惜了。刚开始那会儿陈瑞玉包了二十多亩地,肥料都是娘儿俩自己搬,肩膀都磨破了皮,葛素英心疼得直掉眼泪。
头两年一提起来就哭,说女儿是被自己拖累了。
好在后来日子慢慢好过点了,加上没过两年,詹明丽这个高材生也回村了,她心里才没那么难受了。
把今天县里几家饭店要的菜都准备好,陈瑞玉开着面包车去送货,詹明丽这才回家。
她的客人正蹲在院子里,逗村里的小霸王,那只叫大壮的狸花猫。大壮吃得圆滚滚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胡子硬硬的,看着又威风又可爱。
“你小心点儿,它脾气大,是村里的流浪猫。”
宋绮珍一听,马上站起来,退回到躺椅那边:“它这么厉害?”
“嗯,战绩赫赫。”
大壮在村里的威名,仅次于陈瑞玉。
听宋绮珍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詹明丽担心她是不是昨天淋雨感冒了,问她要不要吃点儿药。
宋绮珍摆摆手说吃过了。
她体质一般,昨天那么一折腾,今天醒来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头发沉。
她自己有数,这是要发烧,赶紧冲了包冲剂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