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清泉小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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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水落桑坐在树枝上，仰头看了墨蓝近黑的苍穹中璀璨的繁星，眸色清澄，像是什么都没有在想，又像是什么都已经想得明白透彻。
沐零方相在她身边蹭了蹭，像是知晓了什么一般，挥舞着小翅膀向着下面的荷塘飞去，把身子缩在水里，便不再动弹了。
明澈地月光如同流水一般滑落在一片平静的湖面上，荷塘里已是生了些荷叶，如同纺锥一般在夜风中颤巍巍地抖动着，还没有打骨朵，显得格外青翠，偶尔有一只蜻蜓停在了上面，又很快地飞走了。
这个山谷是水落桑下午时候被兴奋耳得到风晴雪从房间里面拉出来，带着看了的‘晴雪的秘密基地’。生着满山的桃花，和琴川的虞山比起来，这里的桃花开得更纯，却也因着地境的不同，恰是花暮。吹一阵风过，便是漫天的粉色花瓣，下着一场桃花雨。
不知为何，那副粉色漫天的场景，水落桑却是觉得有些熟悉。
右手的手套已是褪了去，搭在树干上，露出的手背光洁细腻，因为就不见阳光而显得格外的白皙，便是衬得那蔓生藤蔓一般的纹路越发清晰起来。
比之在雾灵山涧时候，又要清晰了许多。
荷塘边忽然传来极轻地脚步声，水落桑收回看着天空的视线，低了头向荷塘边青石砌成的台阶看去。
百里屠苏面色有些沉，脚步迈的极稳，眼神却是有些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摇了摇头，水落桑单手撑在树枝上，站了起来。方欲不动声色地离开，却是已经看到百里屠苏的视线看了过来。
“……”
百里屠苏眸色微不可见地一亮，在看到水落桑已是站起身的时候略略皱了皱眉。
“抱歉，我……”
抿了抿唇角，他转身便要离开。
“来了，便坐下吧。”
水落桑已是重新在树枝上坐了下来，语调依旧有些沉，眸色却是比先前带了些轻松的味道。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在树枝上轻点着，她低头看了已是靠着树支着腿坐了下来的百里屠苏。
“这儿是晴雪发现的地方，很漂亮，不是吗。”
百里屠苏点点头，目光投在了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上。
“似乎，自从到了地面上，有许多我原本一直以为不会改变的事情，便是在我没有发现的时候，已经改变了……”
轻笑了下，水落桑摇了摇头，对上百里屠苏看来的眼眸时候，不觉便是拿右手遮住了眼睛，仰起头来看了漫天星辰。
“……你，会弹琴吗？”
忽然，很想听梦中山水之间清灵的乐声。
“未曾习过乐理。”
百里屠苏摇了摇头，极黑的眼眸中倒映了水落桑扬起的下颚，因着上扬的动作而微微绷起一个修长的弧度，衣襟中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皮肤很白，在月光下似乎发着光一般让人移不开视线。
敛了眸，百里屠苏低下头，伸手从旁边的灌木中摘了一片叶子，凑到了唇边。微微眯了眼睛，清幽的乐声便是响起。
水落桑从树上跳了下来，和百里屠苏隔着一点距离坐了，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面上笑容渐渐淡去，唇角微微抿起。
“世事无常，尽力即可。”
百里屠苏将叶片拿了下来，用食指和拇指捏了，侧了头看向水落桑
“只在少时习得用树叶奏曲，倒是令落桑见笑了。”
“……极好。曲极好，吹的，亦是极好。”
水落桑摇了摇头，并未睁眼，面上露出些许落寞的神色。
“以前，有一人，看起来很是威武可靠，实际上笨手笨脚什么都做不好，可是他却是依然吹着古里古怪的调子，只为了逗我开心。送的礼物都是亲手做的，每次出去，都会带来各种各样的吃食……”
抿了抿唇角，水落桑将腿曲了起来，偏头看向身侧坐的笔直的百里屠苏。
“……抱歉，让你听着这些……”
“……无碍。”
百里屠苏摇了摇头，神情渐渐柔和下来。
“说出来，会舒服些。……我会听着。”
水落桑愣了愣，眸中沉郁之色渐渐散去，轻笑着摇了摇头。
“屠苏果然并不像看起来的那般不理人，你应该，多笑笑才是。向来，那应是十分俊朗。”
“……”
第二日，众人离了客栈，依着瑾娘卦象所言，向着江都西北的甘泉村去了。
一行七人，外加四只血契灵兽，一路倒也有说有笑。不过，当百里屠苏在江都城郊某处的桥边又是得了一只血契灵兽之后，欧阳少恭看了看风晴雪肩膀上抱着叶子啃的露兆丰，再看看襄铃肩膀上数着因为沐零方相给了又多着一枚的铜钱的柿子金，又瞥到在水落桑怀里窝着把自己埋到就露出一个脑袋的沐零方相，还有百里屠苏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化成小猩猩，正炫耀着脖子上的花环的录力，恭喜的话到了嘴边又是咽了下去。
——感情，这年头，血契灵兽也扎堆甩卖了……
从江都去着甘泉村必须要从清泉小径走，风景极是清幽，一丛丛竹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偶有几只修成了灵的翠玉葫芦从面前晃过去再晃回来，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了百里屠苏几人。
露兆丰乐的从风晴雪肩膀上跳了下来，哼哧哼哧地沿着小路跑了，逮着路边的小树苗就开始啃，啃完了还一溜小跑回来嚼吧嚼吧把啃不动的东西吐掉了在风晴雪手里，然后扬着头得意地叫了几声。
沐零方相先前是乖乖趴在水落桑怀里的，等到看了眼前小路尽头消失在一片极浅的流水中的时候，蓝幽幽的眼睛就是亮了起来，扇着小翅膀就向着前面飞了去。把面前的水面都冻成了冰块，小家伙瞥了露兆丰一眼，也是得意地仰了头，在水落桑面前飞了一圈，晃了晃脑袋摆了摆身子。
水落桑微笑了伸手揉揉沐零方相的脑袋，它胖乎乎的身子转了一圈，满意地向前飞去——然后就看见一大块一大块冷冽的冰块在面前蔓延开来……
“妹妹这血契灵兽脾气倒是有趣，”
红玉笑了起来，抬手晃了晃手腕，踩在了坚实的冰块上，眯着眼睛看了力竭飞回来，有些蔫吧地拱到水落桑怀里，细细地叫了撒娇要吃的的沐零方相。
“对妹妹也是亲近的紧。”
“恩。沐零方相很乖。”
水落桑点点头，摸了摸沐零方相的背，方要从包袱里拿了萝卜，她身边的百里屠苏已是递了一根到沐零方相嘴前，
沐零方相眨巴了眼睛，瞥了百里屠苏一眼，再瞥瞥水落桑，伸出短短的爪子抱了那一根比它还长了些的萝卜，咔吧咔吧啃的欢快。
蹲在百里屠苏肩膀的阿翔一仰头，叫了一声，意思意思拿翅膀扇了百里屠苏一下，然后鼓着翅膀飞了起来。
“大鸟……”
风晴雪看了飞远的阿翔，摸出一块肉干的手有些遗憾地放了下来。
“我还给大鸟准备了好吃的肉……”
“阿翔自会觅食。”
百里屠苏收回看了阿翔飞远的身影的视线。
“恩，大鸟很厉害的。”
风晴雪点了点头，看了看手里的肉干，然后递到露兆丰嘴边。
“露露，你吃不吃？”
露兆丰哼了一声，一撒蹄子，跑得没影儿了。
“切，哪有猪吃肉的，再说了，它吃到现在都没停过，哪里有肚子吃其他的。”
方兰生瞥了圆滚滚的一团，露兆丰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嚼吧了一嘴巴的嫩叶。
“一个两个都拿这么好的东西喂那只肥鸟……”
看看摸摸甩着尾巴张着嘴盯着肉干的柿子金的襄铃，方小公子抓了抓脑袋凑了上去。
“襄铃，你饿不饿？我这里有早上买的肉包子，你要不要吃？”
小姑娘点点头，一手搓了辫稍，另一手接过肉包子，啊呜咬了一口，又抬眼看了看方兰生。
“你……你吃不吃？”
说了，有些不舍地看了看手里的包子，掰开来一半递给方小公子，又把自己的一半里面取了点肉馅给柿子金。
柿子金皱了皱鼻子，爪子搭在襄铃肩膀上，凑上去闻了闻，然后抖了抖胡须，叼着肉馅一点一点吃了起来。
方兰生红了脸，摆摆手支吾着又是要又是不要，最后，在红玉调侃的笑意中接过来，三下两下塞到嘴里，梗的脸色都发青，捶了捶胸口才咽了下去。
咽下去之后，又是想起了什么，皱了脸小声嘀咕着，一副后悔惋惜的模样。
“时日已是近了正午，虽是在城郊茶摊喝了些茶亦是吃了些茶点，却也是不经得饿，不若便是在此处歇息片刻，吃些东西再上路可好？”
欧阳少恭看了几人开口，眸中笑意渐浓。
“恩，我来烤些果子！”
风晴雪点点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红玉嘴角一抽，还未开口，便听见方小公子急吼吼的声音。
“少恭，不行不行，千万不行，现在就上路！那个……那个……玉璜事关重大，天色尚早，我们早些赶路，甘泉村不知距离几何，待得到了再行食宿不迟！”
叼着包子的襄铃小姑娘点头如捣蒜，有些怯怯地瞥了风晴雪一眼，很坚定地开口。
“少恭哥哥，襄铃还不饿，我们继续赶路吧！”
红玉点点头，然后以袖掩面，笑了起来。
“……尽快赶路。”
百里屠苏眉脚微动，也是开了口。想起那一夜绿油油的果子，却是不禁看向一副莫名表情的水落桑，便是从衣襟中摸出了一方用油纸包着的还有些微热的事物，递到了水落桑的眼前。
“若是腹中饥饿，可食些丹桂花糕。”
水落桑接过丹桂花糕，指尖触着的时候，还能够感受到微微的热度，不觉微微一愣，然后轻笑了起来。
“如此，便多谢屠苏了。行了这些时辰的路，却也有些饿了。”
揭开包裹的严实的油纸，露出一方洁白细腻的糕点，带着清甜的桂花香气。拈起一块就近塞在了风晴雪的嘴里，看着她咬着糕点眨巴了眼睛无辜地看了自己，又看见先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露兆丰蹄下生风跑了过来，一个跳起，就是把风晴雪嘴巴里咬了一半的丹桂花糕叼了走，不觉，笑容越深，脸颊上的梨涡也是深了起来。
露兆丰吃得快，啃吧完嘴里的，小豆豆眼睛就是盯上了水落桑手中的。就看见一只圆滚滚的小猪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远远地落在了水面上，顺便带走了一包的丹桂花糕……
沐零方相从水落桑怀里飞起，追着露兆丰去了。
甩着尾巴的柿子金也是仰了头，踩着小爪子就向前跑，跑了两步，又跑回来叼了铜钱，才继续向前冲去。
录力抓了抓脑袋，也随了去。
水落桑看了空空如也的掌心，再看看面无表情的百里屠苏，眉眼都弯了起来。
“……”
百里屠苏眸色微微柔和，摇了摇头，伸出手去。
“待得到了甘泉村，我再做些与你吃。”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清泉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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