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与狐狸》莫笙梦

5、第 5 章

　　次日。俩人落在一处临湖的客栈。
　　沈尚嘉夜里翻进清竭住的客房。
　　夏日炎炎，沈尚嘉早已身穿舒身的衣裳，但看起来很热，那一双多情眼含情脉脉直直看着清竭，清竭虽然许久不曾出门，但觉察出沈尚嘉现在情况不对，询问他怎么了。
　　他刚沐浴完，身上都是皂荚的味道，沈尚嘉现在对气味敏感的很，尤其是清竭。
　　眼睛恨不得粘在对方身上。
　　指尖轻轻环绕茶杯边缘，沈尚嘉低眼看着手中茶杯，平静，如果指尖不泛白的话。猛地，他突然起身凑近对面冷面的人。
　　清竭眼里是一片纯洁冷清。
　　仿佛没有人与他鼻尖相抵。
　　沈尚嘉轻笑一声，谁让他是一只好妖呢。
　　一转身，“彭扑通”一声。
　　沈尚嘉跌进清竭刚沐浴完未来得及撤走的木桶。
　　清竭无波无澜的丹凤眼一眨，沈尚嘉衣裳都湿了，粘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健康的身形，但是头发还是干燥的。
　　墨发如瀑。

　　他颇为埋怨地看过来。狐狸眼含光若桃花飘过来，他轻轻皱眉，就像看一个负心汉，委屈道：“这么热的天，你怎么洗热水澡啊？”
　　清竭：“……”
　　窗外院子里有一片湖。
　　夜里都比较凉，沈尚嘉湿漉漉的手推开窗，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玉手与黑夜形成鲜明对比，视觉冲突极强，清竭盯着看了会儿，冷风灌进来。
　　他刚沐浴完，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捏紧手指钻进手心。
　　沈尚嘉眉头紧蹙，烦躁，似不耐烦了。也可能是这热水实在太热了。
　　“哗啦——”
　　溅出来的水打在地板上。
　　“彭”的一声，随着沈尚嘉翻出窗外，窗自动合上。
　　清竭蹙眉快步走上前，推开窗棂，也不管水珠落在刚换上的衣服淹湿，只见下方，沈尚嘉整个……只狐狸——他变成小狐狸肆意在水里游。
　　说不定只是想玩水了。

　　无法，清竭喊来客栈小子撤走水桶，换了厢房——沈尚嘉清爽完，进来时看见清竭，下意识说道：“抱歉啊又走错了。”
　　才合上门，又推开，走进来，沈尚嘉说：“不对啊，这就是我的房间。”
　　清竭点头：“没错。”
　　沈尚嘉估计自己擅闯别人厢房，即使清竭是男子，也是不妥的做法，在清竭面前又装不了无事发生，摸摸鼻尖：“没事，这间你喜欢给你住。”
　　“站着。”
　　沈尚嘉定在门口。
　　清竭又发号施令：“过来。”
　　沈尚嘉一时摸不清他什么意思，清竭让他关门他就关，乖乖上前，坐到他对面，方桌另一面。
　　“伸手。”
　　沈尚嘉懵：“啊？”
　　清竭每一次说话都是简洁的，看向沈尚嘉的眼神仿佛在说，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尚嘉迟迟未动。
　　清竭不再说话。
　　因为他直接用术法控制自己，衣袖很轻松被撩开，沈尚嘉全身只有表情，说明他此刻的紧张与慌张。
　　清竭本意是帮他把脉看看有什么毛病。岂料沈尚嘉腕上竟还有红痕。
　　沈尚嘉一见清竭皱眉就知道完了。
　　为什么清竭会术法？
　　一个捉妖师的术法这么厉害了吗？连他都能控制住！
　　他虽然算不上什么厉害的大妖，但在年轻一辈已是佼佼者。
　　难道说，清竭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他现在不是凡人吗？
　　结果，下一瞬间。
　　清竭用术法将自己的两只手摊在桌面上，两条明显的勒痕，就这么水灵灵摆上了。
　　白日还能用臂束遮挡，这会儿夜里要睡觉，当然用不到。
　　沈尚嘉以为清竭会问自己，可是清竭只是看着他的手腕沉默。
　　“捆妖锁。”
　　沈尚嘉：“！！！”
　　“你之前被谁抓过？”
　　清竭撤了术法，沈尚嘉获得自由，本能想跑，有什么东西托起自己的下巴，让他直视清竭。
　　沈尚嘉脱口道：“为什么你一个凡人会这么多术法？你真的只是普通捉妖师？”
　　能知道这么多术法，背后势力定不容小觑，沈尚嘉问完，脑子终于回来，忙清咳一声，说：“没有人能抓我，是我自己捆的，真的，比珍珠还真。”
　　沈尚嘉发誓。
　　沈尚嘉皮肤本就白，这勒痕就像在一块尚好的佳玉上划了一下，格外碍眼。
　　他的发誓被清竭用术法打散。
　　有点疼，沈尚嘉缩回手呼了呼。
　　他没有说假话。
　　可是清竭的表情依旧并不好看。
　　直到清竭大手圈住自己的手腕，踏上云端，来到仙气飘飘……药香飘飘的仙殿——怪不得人家会这么多术法，这哪是普通人！这就是真正的神仙啊！他之前带着神仙在干嘛啊？！给麦阿婆干杂活？！
　　大殿正门很是气派，里面草药多得乱眼，沈尚嘉游走凡间数地都没有在这一方天地见识的多，要是他早些发现……那也是不敢动的。
　　门前悬挂的风铃叮叮当当，白发苍苍的老者扶着自己的白胡子刚打开门，清竭毫不客气的拉着沈尚嘉走进去，沈尚嘉觉得自己是被甩进来，但是他不敢提出控诉。
　　老者哎呦一声，道：“稀客啊——啊？怎么还有一个？这是你……”
　　“嗯？一只狐狸呀。”
　　沈尚嘉瞪他，但自己确实是一只狐狸，还是一只气鼓鼓的狐狸。
　　清竭：“祛疤膏药，拿来。”
　　老者骂他：“没礼貌的家伙！怎么对待长者的！我来看看这个小妖。哎呦，你怎么他了？怎么闹成这样？你不会要把他扒了吧？虽然这小妖品相不错。你的性子何时能改善？这细皮嫩肉的小妖怎么受得了？欸不对啊，按你的脾性，也不该带着他来我这里，怎么，看上小狐狸了，来我这帮你说媒？要不这样……”
　　医仙溪垂序自从清竭来了天庭一见这俊俏脸，又有许多仙子暗自相许，没少给清竭说媒，这会抓到可能就不打算放下。
　　老东西嘴巴没脸没皮，清竭好像习惯了事不关己，沈尚嘉第一次听，平时再不要脸也被老东西的话说的面红耳赤，但对医仙还是很敬重的，只敢小声说：“不要说了，老医仙。”
　　凡人可能不喜欢别人说自己老，神仙就不一样了，特别是医仙，最喜欢就是不让说自己老。
　　老，代表自己见多识广，医药经验丰富。
　　是个夸神仙的词。
　　老医仙一听，当即嘻嘻哈哈摸着胡子，转到小狐狸身边，rua他的头，沈尚嘉下意识头向后仰躲避，老医仙也不在乎，转手拍拍他的肩，笑道：“还是你这个小孩儿乖啊，来，让本老医仙给你看看哈哈。”
　　风铃奏乐。
　　药香相随。
　　老医仙满袖子药草味让沈尚嘉没什么毛病都快要熏出毛病来了。
　　老医仙把脉，嘴上也不闲着：“你们小俩口要闹也要有个度，下次不能这样了哈。身上带着青多不好看啊……是也不是？再……”
　　沈尚嘉忍无可忍，求救看向清竭，只见他站在一边事不关己，于是只能自己开口：“老医仙，我们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老医仙不乐意了：“不是我想象的关系？你们俩个都是穿着里衣来的，难道不是那个那个了……闹大了来我这？”
　　那个那个是哪个？
　　年少不懂事的沈尚嘉猛地收回手，感觉这个医仙不靠谱，蹭地一下站起来，远离他，脸红一片。
　　羞愤得不能再羞，想骂神仙，教养让他住口左右为难间。
　　清竭在这个时候开口：“老东西你少逗他。”
　　老东西熟练捻起自己袖子下摆后退：“哎呀我就说几句话而已啦，谁知道他这么不经逗？你个不尊老的家伙，又要烧我的袖子，里面藏了很多稀奇药草的！你敢！！”
　　沈尚嘉：“我没大碍，我现在就要走了。”
　　不待他动作，清竭左手压着他重新坐回原位。
　　沈尚嘉打算奋起反抗。
　　岂料清竭只是让他坐着，自己风卷残云捞走一下草药，一看就是“常客”的架势，装进纳戒，敲了一下沈尚嘉额头变成小狐狸，再揣着狐狸飞了。
　　离开老远，沈尚嘉都能听见老医仙在身后的咆哮，震耳欲聋。
　　沈尚嘉想说，这样好吗？
　　清竭却像知道他的心里话，把草药用神火就地烧碎了敷在他手腕，又用自己的发带固定，“我平时云游四方，那些药草有一半是我帮那老东西寻来的。”
　　哦，原来有一半还是清竭家当，那没事了。
　　不过……
　　他一只狐狸怎么能用神仙的发带为自己敷药？沈尚嘉吓得下意识缩手，没成功。
　　清竭：“此发带是我的法器所化，先借放在你处，我要用时找你。剩下一些草药，你回去自己敷在身上。”
　　借放，找你。
　　沈尚嘉觉得这注意不错，心里忙不迭点头，但是不能表现得太掉价，于是他还是象征性问一句：“这样……好吗？”
　　月光照在俩人的里衣上，犹如泛着银光。
　　他们踩在云端上。
　　双目相对。
　　沈尚嘉看见清竭眼里的婵娟。几乎与他银灰色的瞳孔融为一体。
　　美极了。
　　沈尚嘉在这一刻觉得，清竭似乎笑了一下，因为他看见月光闪烁了一下。
　　清竭：“半夜拽着人贴，也挺好。”
　　沈尚嘉一时没反应：“啊？”
　　反应过来，沈尚嘉差点从云端上掉下去，还好清竭手快扶住他，大手稳当当托住，才消去老医仙那的脸红，这会又爬上来，沈尚嘉觉得自己像个新婚看着新郎别扭的媳妇儿，特别不自在。
　　还尴尬！
　　清竭在他腰侧威胁捏了一下，沈尚嘉一个激灵石化，呼吸都停了一瞬，清竭平静的话音在他身侧响起：“下面是群山。”
　　这样掉下去，身体会被树林捅对穿。
　　沈尚嘉听懂了，本能让他抓住可靠的东西，此时在云端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清竭，可是他不敢咸猪手。
　　清竭：“你抖什么，有我在。”
　　夜深露重。
　　以前他认为黑夜都一样，伸出五指看不见。
　　现在这一天的夜里，有神仙告诉他，他在。
　　心里某一块岛摇摇欲坠，他仿佛再一次体会人心惶惶，心里要上不下的感觉。
　　即使以后，不见，那么，这一刻，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沈尚嘉如此想。
　　清竭自然看不见沈尚嘉脑子里想的什么，只知道他手心人腰部肌肉紧绷，心想，小妖还是太小，没见过世面，上个天而已，就紧张成这样。
　　另一方面，沈尚嘉明白意思后，变得乖巧，自己平稳站好，不用清竭扶也能好好站，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清竭收手时，似乎轻抚了一下，很轻，就像落叶意外落在自己晒太阳的毛发上，一瞬间的事，沈尚嘉赶紧念麦阿婆教他的清心咒，摒除杂念。
　　真是要了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