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你馋到我了》和糖悦色

4、第四章

　　向抒晴做了一个杂乱无章的梦，梦里出现的人和事都是混乱的，不在一个时间段。

　　一开始场景是她和高嘉彻穿着青涩的校服有说有笑地去上学，然后放学一起回家，看到好吃的东西他会买给她，自己却一点不眼馋，只是看着她吃静静地笑着。

　　后来，一种恐惧感袭来，她站在寂静的马路，看着高嘉彻慢慢地离她远去，她无助惶恐地站在原地不动，好像找不到出口一般。

　　明明四处八方都是光亮，她却迷失了方向，双脚沉重无比，一步都抬不起来，她不知道该往哪走。

　　她试着决定走出去，刚迈出一步，光亮却变成了一堵坚硬厚重的墙，她又去寻旁的出口，路依旧是被封死的。

　　她开始着急，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不知道哭了多久，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低低地唤她。

　　“抒晴。”

　　然后她面前出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冷白的光线太刺眼，她看不真切，但是那人，有着她熟悉的清冷木质香，这种味道竟然让她感觉安心。

　　她想要更加贴近那味道，她慢慢靠近，直至贴得最近，她才又感觉安稳地沉沉睡去。

　　……

　　向抒晴一直睡了很久，才醒来，她睁开酸疼的眼睛，想坐起来，但四肢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她支着身子，艰难坐起，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有些许的恍惚，她之前是在沙发看电视来着，没看一会就睡着了。

　　那她怎么会在床上？她捂了捂头疼的脑袋，奈何一点都想不起来。

　　上楼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的记忆，房门被人轻柔地打开。

　　刚洗完澡的温泽厉，看到已经醒来的向抒晴，也没有很诧异，缓缓地向她走去，语气温和：“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向抒晴不解：“我怎么了？”

　　温泽厉声线温润，像沁凉的薄荷糖：“你发烧了，39度2。”

　　温泽厉从外面回来时，看到了在沙发熟睡的向抒晴，她蜷缩着身体，看起来像一个乖巧的小猫。

　　他脚下的动作当即放得很轻，在一旁站定，他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样子，看得有些出了神，只是一个瞬间，他便从她身上收回了视线。

　　偷盯别人睡觉的行为是不礼貌的。

　　他走到她身边，微微俯下身，把放在沙发角落的毛毯盖在她身上，又替她掖了掖两边。

　　他整理毛毯的手突然停在一边，他看到了她细嫩的脸颊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泪水顺着下巴流向脖子两侧。

　　温泽厉看着她眉毛紧紧皱着，脸上是不安与痛苦，心里不免泛起波澜，想着她一定做了噩梦。

　　他伸出手想要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刚触摸到她脸颊，却对烫人的温度吃了一惊。

　　好烫。

　　他起身，找来退烧药和热水，轻唤着她的名字，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她的手臂和他的手臂碰在一起，是那么的烫。

　　他一只手揽在她腰间，不让她往下倒去，她的身子又热又软，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整个融化掉。

　　温泽厉拿着退烧药，试着把她叫醒，让她吃下去。

　　“抒晴，把药吃了。”

　　向抒晴没有回答他，下一秒，让温泽厉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脸色潮红，眼睫轻轻颤着，上面还挂着湿润的泪渍。

　　她的眼睛半合着，想要努力睁开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像一对双翼开合的黑蝴蝶。

　　那样脆弱，那样美丽。

　　她的气息均匀沉重，扑在他脸上是那样的灼热。

　　温泽厉完全忘了他们现在的距离过近，只是那样单纯地将视线放在她脸上，感受着她的气息吹拂着自己的五官。

　　如同被微风吹倒的狗尾巴草，在他心尖挑逗，酥酥痒痒，心乱如麻，他毫无抵挡的能力，只能缴械投降，溃不成军。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逐渐向他靠近时，大脑如同宕机重启，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向抒晴在睡梦中只觉得寻到一个坚硬的冰块，她感觉身体每一处都很热，忍不住抱着冰块在她脸颊上蹭了蹭。

　　她慢慢往下，把脑袋埋在了冰块上，嘴巴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她滚烫的脸颊，想要在他脸上索取一些冰凉。

　　温泽厉试图制止向抒晴在他脸上不安分地蹭来蹭去，

　　他掰开挂在他脖子上的手，想让她离自己远一些，但那双像八爪鱼一样黏人的爪子又伸了过来，这次勾着他的力度比上次更紧。

　　他准备箍住她的双手，不让她再动，她却突然变得很安静不再乱蹭，而是很老实地把脑袋埋在他脖颈，吻在了他喉结处……

　　温泽厉全身紧绷，动弹不得，内心在焦灼地隐忍着，呼吸也开始变得缓慢而粗重。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趴在他胸口上的人，独自默默冷静了一会。

　　等他喂抒晴吃了药，又抱她回房间的床上，身上已经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他始终关注着她的体温，一直到退烧才放下心来，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

　　温泽厉轻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忘掉那一段小插曲。

　　他知道她在清醒的时候一定会后悔自己做这么粗鲁的事。

　　他坐在床边，手很自然地放在她额头，测量着她的体温，像当初她对他说过的一样，现在又对她重复说了出来：“烧退了，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向抒晴脸色苍白，嘴巴没有什么颜色，看起来还是很虚弱，说话也是有气无力：“没有，谢谢你。”

　　“还记得你把我送到医院那次吗？我们也是这么客气疏离。”温泽厉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些苦笑。

　　向抒晴看着他那清澈如水的眼眸，思绪飞回到很远，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真的没想到我和你后面还会有这么多交集。”

　　向抒晴说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温泽厉身体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脸上飘过一丝伤心。

　　但很快他便敛了神色，声音低沉：“抒晴，你和我结婚后悔吗？”

　　向抒晴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模棱两可地说：“人世间有太多后悔和遗憾的事，我已经习以为常。”

　　温泽厉不动声色地听着，眼眸里的光彩却暗了下来。

　　说完这些，向抒晴停顿了一瞬，向温泽厉说出了心里一直以来的想法：“温泽厉，你有没有后悔过和我结婚？

　　你应该有更合适的结婚人选，而不是因为我无心之举救过你，为了帮我才选择和我结婚，还帮我家里还了债。我们结婚的目的只是为了应付彼此的家人，但你帮我的太多……”

　　温泽厉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他想说他对她不是怜悯不是施舍，也不是为了报答，是……

　　所以是什么呢？

　　他开始变得迟钝起来，竟然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如果让你知道我的隐秘，你还会留下来吗？

　　以为结婚会让你脱离牢笼，但会不会又以婚姻的名义束缚了你？

　　他自始至终都是自私的。

　　温泽厉声音异常坚定：“和你结婚我不后悔，因为你就是我的最佳人选，如果帮你那点小忙，你就觉得如此亏欠的话，当初我让你和我结婚才是我做的最大错误。”

　　向抒晴深深地看着温泽厉，听完他说的话，有些不知所措，眼睛好像有什么要夺眶而出，她眨了眨眼，装作不经意地揉了揉。

　　然后，带着鼻音对温泽厉笑着：“温泽厉，谢谢。”

　　……

　　满香缘是一家老字号饭店，于1982年创办，坐落于城南的商业街。

　　满香缘经过岁月的洗礼，历尽沧桑，却没有被迅速发展的时代而淘汰，反而顽强生长凭借着“清鲜脆嫩”为特色的菜肴在众多新老饭店中留有一席之地。

　　满香缘继承人高德祥从小跟着父亲学厨，手艺精湛，刻苦踏实，在老爷子去世后，便接手了满香缘。

　　高德祥为人本事，但也有生意头脑，在不断崛起的中西式餐厅当中，不忘了与时俱进，研究客人喜欢的新菜系，打广告宣传，努力不让满香缘变成被时代所遗忘的老招牌。

　　向抒晴的父亲和高德祥从上学时那会就认识，两人关系很好，在向抒晴小的时候，向荣成就经常牵着她的手来满香缘玩。

　　大人们在一旁聊天，他和高嘉彻高嘉佑几个小孩就到后院里疯玩，渐渐长大之后，他们性格也就稳重了许多。

　　不像小时候那样跑来跑去，暑假的时候开始在后厨帮着打下手，她也是在那个时候有了自己的心事。

　　处于青春期的少年有很少能沉下心默默做事的，高德祥让他们择个菜，他们把芹菜当武器玩得不可开交。

　　高德祥气愤之余，却观察到一边择菜一边看着他两个儿子打闹满脸笑容的抒晴，忍不住骂骂咧咧：“这两个小子，还是不如女儿讨人喜欢。”

　　在其他小孩不好好干活的时候，高德祥发现，只有抒晴会在他做饭时，在一旁感兴趣地看着他处理食材，然后好奇地问东问西。

　　后来，高德祥发现向抒晴在记香料上面，有很高的天赋，有一次他让她在几十种香料中找到百里香，和黄芷当归等多种香料。

　　她念念有词地走到香料旁，只用很短的时间，便分毫不差地把他所说的香料都拿了过来。

　　最让他刮目相看的是，就连磨成粉的香料，她通过鼻子的嗅觉也能清楚地辨别。

　　除了这之外，抒晴在做饭上面也有很高的悟性，她对火候的把控，食材上细节的处理，都是无可挑剔的。

　　抒晴在高德祥印象中是一个安静沉稳的孩子，恰恰也是这一点，让她在灶台前能耐得住寂寞，这一点就胜过了大多数和她同龄的人。

　　高德祥把做饭的精髓一点点传授给抒晴，比他自己的亲儿子教得还要认真许多，他不得不承认抒晴比他两个儿子在厨艺上面更有天赋。

　　抒晴大学毕业之后，便进了满香缘工作，她过去没多久，厨艺就赶超了比她长一些的同事前辈。

　　在外人眼中的黄毛丫头，一旦比他们这些干了半辈子的中年男人厉害，肯定会遭到一些不屑。

　　她也只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一直保持对厨艺的热忱，做到问心无愧，那些冷嘲热讽又算得了什么。

　　向抒晴待在满香缘的时间越来越久，那些看不惯他的老员工，也不得不对她厨艺上的才能表示认可。

　　这些年她一直不停地磨炼着自己的厨艺，希望能研究出更多美食。

　　那时候她对工作上有着执着地追求，没有去认真思考过除了工作以外，和一个不相熟的人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