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守恒》松子鱼yu

5、chapter.05

　　意识回笼时，纪榕刚好听见公交车上报下一站的声音。

　　……好巧不巧坐过了一站，原先在车上打瞌睡的习惯怎么也一并带回来了。

　　刚好快到终点站，纪榕抬头扫视车厢一眼，车上只有三个人了。

　　好在两站之间路程不远，几分钟后，公交车开始减速，稳稳停在路旁，纪榕起身从后门下车。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晚风掠过树梢，也带来些许凉意。纪榕只穿了件单薄的夏季校服，想起父亲还在家中等她，她不禁加快脚步往回走。

　　直到小区的星星灯火出现在她眼前，纪榕望着熟悉的场景，莫名生出些淡淡的不真实感。

　　穿过这个十字路口，前面不远处就是小区大门了。

　　寂静实在磨人，她不禁加快了脚步。

　　路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时，纪榕的脚步声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转头望向右边，是一条黑洞洞的路。

　　似乎……有点熟悉？

　　这熟悉感来的太莫名，她有印象自己来过这里，但是却搜寻不到关于这里的记忆。

　　如同等待被开启的潘多拉魔盒，纪榕犹豫一瞬，偏离轨道拐进了右边的小路。

　　纪榕走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心里的不安越发浓烈。

　　难道这里是……

　　在内心猜测得到答案之前，纪榕先一步看见了眼前建筑物的全貌。

　　徒有被钢筋水泥筑好的房屋框架，却并没有继续装修的痕迹，这里似乎是烂尾楼。

　　烂尾楼？纪榕的太阳穴突突的疼。

　　到底她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越靠近烂尾楼，纪榕内心的恐惧就越多一分，这种来路不明的恐惧让她感到疑惑和烦闷。

　　似乎每一寸细胞都在尖叫让她远离这里，本能也不断呐喊着这里危险。

　　纪榕额头上冒出细汗，下意识后退一步，肩膀上却冷不丁被人拍了拍——

　　肾上腺素的分泌飙升，她战栗一瞬，以非常小的弧度调整了脚尖朝向的角度，随时准备逃离。

　　透过地上的影子，她看见身后高大的黑色背影，往自己的方向伸出手。

　　似乎下一步动作就是要抓住她。

　　此刻纪榕却无比清醒，在那人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秒，纪榕动作迅速侧身，用手肘用力向后打击，感受到身后软软的触感和吃痛闷哼的男声后，她看也没看就绕过男人身侧往回跑。

　　整个夜色只剩下女生踩着石子跑远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

　　裴临望着手上被女生撞碎的水豆腐，表情实在难看。

　　奶奶喜欢吃这家的水豆腐，但老人家行动不便很少出门，今天家教那边临时有事取消，他才得出空坐车过来买。

　　他很少来这块，买完后找不到回程的公交车站，在路口误打误撞走到了这里。

　　现在豆腐店已经关门了，他手上这最后一份也洒了出来，裴临臭着脸往外走，顺路把豆腐丢进了路旁的垃圾桶。

　　不过……他想起刚才自己不知不觉走到天台的行为，觉得有些奇怪。

　　他有严重的恐高症，平时不会轻易往高处走，偶尔帮奶奶去晾个被子，也只敢在远离边缘的地方活动。

　　刚才女生跑开的那一瞬，借着微弱的月光，他认出了那人正是白天将他狠狠指责一顿的女生的朋友。

　　怎么一遇到她就没好事。

　　九月的江沅市昼夜温差大，白天还是三伏天的温度，晚上则多了几分凉。

　　“榕榕放学啦，今天没带外套去，冷不冷啊？”

　　纪榕气喘吁吁的敲开门后，迎接她的是林女士大大的笑脸。

　　尽管年纪不差多少，但此刻的林淑婧比几年后的她年轻了不少，本身又是老师，尽管系着围裙，也生出些温婉气。

　　纪榕顾不上换鞋，连忙问道:“我爸呢？”

　　这个称呼莫名的有点生疏拗口。

　　林女士手上还拿着锅铲，见纪榕紧张的样子，问道:

　　“出去买东西去了，怎么了？”

　　纪榕没继续问，把书包丢在沙发便准备拿起座机准备给父亲打电话，下一秒门却被敲响。

　　林女士顺手开门，纪榕也两步并做一步的冲到玄关。

　　纪文进那张脸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父亲去世后，纪榕只能通过墓碑上那张严肃的照片来想念他，这会突然看见他和蔼笑着的样子，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爸。”

　　她努力压下声音里的哽咽，却抑制不住鼻头的酸涩。

　　纪文进手上提着一袋火锅食材，看见女儿还背着书包，连忙把手上的东西放去厨房，替她取下书包，脸上洋溢着欢快：

　　“榕榕回来啦，快来，今天你逸轩哥哥来了，我们吃火锅。”

　　“饿了吧？你妈妈煮了饺子，先来吃一个垫垫肚子。”

　　话音刚落，厨房传来林女士不满的抱怨声：“先去把手洗干净，老纪你能不能叮嘱点好？”

　　纪文进乐呵着应着：“对对对，榕榕快去吧。”

　　蒋逸轩跟着纪文进身后进来，顺便带上门，扶了扶眼镜，有些拘谨的向林女士问好：

　　“师母好。”

　　纪榕记得这号人，父亲毕业于京大的临床医学专业，除了在医院任职，也会以教授的身份去学校授课，蒋逸轩是父亲在带项目时认识的学生，毕业之后经父亲引荐，成了他手底下的实习生。

　　纪父对于工作一向严厉，而蒋逸轩能成为被他口头夸赞过多次的学生，自然关系要近些，在之前就常带他来家里吃饭。

　　其中缘由纪榕不是没问过，父亲私底下也和她说过一些。

　　“小蒋啊，是个努力的孩子。”

　　“他一个人在这里打拼，家里条件不好，在医院的时候就老是吃泡面，一个月的工资都往家里打。”

　　“他叫我一声老师，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们也该多体谅一下，对吧？”

　　纪父被冤枉那时，整个医院只有他是相信父亲的，就连父亲的葬礼也是他在筹办，在他们整个家都摇摇欲坠之时，是蒋逸轩在上下打点，所以纪榕对他印象不错。

　　纪榕收起情绪，眼神看向他。

　　“逸轩哥。”

　　蒋逸轩脱下外套，正准备去厨房帮忙，听到纪榕的声音，对着她笑了笑。

　　纪榕望着前后忙碌的一家人，眼泪又快决堤。

　　多久没有过这样的场景了？

　　她不想情绪被察觉，转身就进了洗手间。

　　纪榕洗完收，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就出了神。

　　十六岁的她脸上还带了些婴儿肥，白净的脸有些微微泛红，水灵灵的双眼随了林女士，小巧精致的鼻梁则是像纪父。

　　纪父去世后，她无数次想过穿越到过去再看他一眼，如今获得了这个机会，坏消息是有时限。

　　此时距离父亲出事的那一天，还有整整一年。

　　在那之前，她一定要阻止一切。

　　她从来就不相信父亲会犯那样的低级错误，诊疗单上明明注明了病人的过敏药物，为什么手术时仍然会被使用？

　　“榕榕，吃饭咯！”

　　她将手上的水擦干，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餐桌上，纪榕低头扒着饭，纪文进正和蒋逸轩聊着，见女儿不吃菜，于是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榕榕，今天没胃口啊？”

　　纪文进和林女士坐在对面，夫妻俩都双眼含笑的看着她。

　　纪榕低头咬了一口排骨，还是熟悉的味道。

　　她抬起头对着父母回了个笑，眼眶又在一瞬间湿润。

　　“怎么了？今天不顺利吗？”

　　“没有。”纪榕口里还吃着饭，含糊不清的发音盖过了哽咽，“今天的饭有点咸。”

　　纪榕吃完饭便回了房，书包里还有一堆作业等着她写。

　　想起白天的物理考试，她就觉得头疼。

　　这高中体验卡的代价可太大了，就怕她人还没回到现实，高考就先一步来了。

　　望着面前翻开的练习册，纪榕拿着笔，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都在想白天系统说的那些话。

　　关键物品……是日记本么？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一切似乎都和裴临有关。

　　先是翻开了裴临留下的日记本让她穿越，再是看见了困扰她六个月的噩梦里，推她下楼的人是裴临。

　　但在之前，她从来都没看清过那人的脸，唯独在穿越那时看清了。

　　加上白天谎言认证成功时，也是在和裴临接触时，她很难不怀疑这一切和他有关。

　　那么能使时空恢复秩序的关键物品……

　　不知在书桌前坐了多久，在学校里一天的疲惫迅速席卷纪榕，她只感觉眼皮重的掀不开，眼前白纸上的字也逐渐有了重影，意识开始模糊。

　　*

　　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是上班族的狂欢。

　　几颗碎石从纪榕的脚边滚落，她闻声低头看了一眼，崭新的白鞋上是不知何时溅上的泥点，她下意识俯下身去擦，同时又注意到了小腿有一处泛着红的擦伤。

　　火辣辣的，像是刚摔伤不久。

　　她轻轻吹了吹试图缓解疼痛，再站起身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自己身前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大汉。

　　其中为首男人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烟，他抬手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长长的烟圈。

　　“还不打算还钱？”

　　身后跟着的其他几个高大男人开始逐渐往纪榕的方向逼近，月光下男人的倒影逐渐覆盖过纪榕的影子。

　　距离很近了，男人身上刺鼻的烟味随风袭来，叫纪榕好不适应。

　　咫尺之间，不适感实在太重，更何况眼前这群人看着就不像什么从善如流之辈，纪榕警惕的往后退了几步。

　　很快，脊椎骨抵住硬物，已身处退无可退之境。

　　硌的生疼，她转头查看之际，肩膀却突然被一股大力往后推去。

　　失重感席卷全身，女生如同折了翅膀的飞鸟从高处飞速坠落。

　　纪榕迅速坐起身，眼前还是没写完的物理作业，手臂已经因为长时间压迫有些发麻，上面还有红印。

　　反应半晌，她像意识到了什么般，瞳孔因为惊讶而缓缓放大——

　　梦里的场景，正是她今天去过的烂尾楼！

　　纪榕的疑问一层接着一层，为何梦里所出现的场景，会在这里看到？

　　难道这里……是她的梦境么？她穿越来梦里了？

　　纪榕的思绪再次被系统声打断。

　　「现告知注意事项2:此次回溯，系统已实时收取报酬」

　　「宿主您的部分记忆已被自动抽取」

　　「您可通过收集有效谎言，换取记忆」

　　……怎么不早说，系统原来还会玩失忆梗。

　　纪榕还想问些什么，摆在书桌旁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消息提示音，她解锁屏幕，发现是柳璟发来的消息。

　　【璟:物理作业写了没？借我抄抄。】

　　【?:你觉得我会写吗？】

　　纪榕想表达的意思是自己不会写物理题，而到了柳璟那却被误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璟:榕啊，你胆子这么肥了，敢不写丽丽姐的作业了？？】

　　……实在是有心无力。

　　【?:你物理考的怎么样？】

　　【璟:那当然是超常发挥了。】

　　【?:及格了？】

　　【璟:差一点儿，45分。】

　　……

　　那确实是“超常发挥”了。

　　*

　　第二天早读时，柳璟坐在位置上，打不起精神。

　　昨天因为物理成绩被她爸好一顿批，于是她下定决心想学好物理，怒写物理题到半夜两点，结果回头一对答案错一半。

　　结果早上起晚了，她只来得及带了早餐但没来得及吃，此时的包子正躺在她的桌肚里散发着香味。

　　柳璟放了几本书到面前当支架，悄摸摸的把语文书靠立在上面，不动声色的从桌肚里拿出了早餐开始大快朵颐。

　　纪榕刚好也没吃早饭，见她吃上了，自己的肚子也不争气的开始叫。

　　“你买了几个？给我分一个。”

　　柳璟含糊不清的答：“我买了俩。”

　　纪榕趁着语文老师没看这边，把手往那边一伸。

　　“给我分一个，什么馅儿的？”

　　“盐菜。”

　　柳璟说着，就从塑料袋里拿了个热腾腾的包子，刚准备放纪榕手上，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就看了过来，她又连忙把包子收了回去。

　　“你接好。”

　　话毕她也没管纪榕有没有听见，趁着语文老师在另一侧巡视的功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的包子往纪榕那边一抛——

　　然后稳当当的落在裴临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