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的怪物怎么黑化了？[人外]》拾衣子作

31、chapter 31 那就恨吧，

　　痛，一阵头晕脑胀。

　　林满初睁开眼睛，闷闷地呛咳了几下，喉间像吞了刀片，眼睛也肿痛。

　　刘岱扑上来，伸手摸她的额头。

　　“你醒了！太好了，烧终于退了！”

　　“我……”她又咳了几下，才终于挤出了说话的力气，“我晕了几天？”

　　她没等到刘岱回答，就自己想明白了，她躺在车后座，微微侧着头，能看清车窗外迅速倒退的景色。

　　估计是已经出了蕴城。

　　那时所有事情都发生的太突然，为了摆脱紧追不舍的异种，大家陆陆续续地跳进了运河里，也就是那个时候，刘岱惊恐地发现林满初居然不会游泳！

　　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就这样跳进来了！

　　刘岱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她一直都明白林满初是个对别人心狠对自己也心狠的人，从认识的那天就明白了。

　　可刚刚目睹了她亲手把X推进异种潮中，又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刘岱意识到她对林满初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刻。

　　来不及多想，她连忙游过去从背后撑住了林满初，忍不住斥责，“不会游泳你怎么敢跳进来的？！”

　　林满初呛了好几口水，发丝狼狈地贴在脸上，面色苍白，闻言轻声道，“这里还有其他出路么？”

　　“况且——不是还有你在吗？”

　　她轻飘飘地说。

　　就是这种轻飘飘的态度是刘岱最不喜欢的。

　　众人在水里呆了很长时间，长到岸边的异种失去目标茫然无措地终于完全散开，才从水里爬出来。

　　而后发生了什么，林满初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她晕倒了，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刘岱扶着她的肩膀神情焦急。

　　“三天左右，吓死我了，而且医疗设备都丢的差不多了，幸好我身上留的有应急的药。”刘岱说，“我们找了辆车，姜棉把它修好之后我们就上路了，现在估计离基地不远了。”

　　说到这里，车内一时陷入了沉寂。

　　基地，是所有人都不敢去回想的存在。

　　基地还在时，是所有人的避风港，可基地要是出事了，他们这些幸存者该怎么办？

　　没有人再说话了。

　　刘岱沉默地给林满初喂药，而后靠着车窗发呆，林满初能看到她眼角晶莹的泪花，能听到夜晚不知是谁压抑的低泣。

　　“如果华期死了，你就是唯一的希望——”

　　魏卓君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荡，林满初闭着眼睛，自嘲地笑了笑。

　　希望……希望……

　　在末世之中，没有人是希望。

　　如果基地还在，那么她愿意为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想而努力，愿意相信华期老师许诺的美好未来，可基地不在了。

　　她还能做什么？难道和这仅剩的几个人，靠着雨水野菜残喘苟活，用那些报废的仪器研究出解决异种的办法，终结末世吗？

　　可想着想着，她还是没有忍住再次看了眼车窗外。

　　什么时候会到基地？

　　或许她还是抱着那一丝期望吧？期望华期还活着，期望所有人站在大门前，笑着对他们说：“你们回来了？没有到图桉桦也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我们还有好多时间……好多好多……”

　　不知赶了多久的路，久到林满初的病已经好了，期间换了好几班人开车，终于在某个夕阳西下的傍晚看到了基地的大门。

　　橘红的光辉洒下，太阳就要落下去了，四周的一切都蒙上了模糊的纱，看不真切。

　　姜棉猛地把车停下，没再往前一步。

　　而后她趴在方向盘上，终于没有忍住哭泣起来。

　　却没有人指责她。

　　所有人都看到了，曾经那个沉重的无比具有安全感的大门，此刻倒塌一片，满地断壁残垣。

　　曾经温暖的灯光没有再亮起，吵闹杂乱的喇叭也寂静无声，烟火和市井气被无情地夺去，只剩下一座空城。

　　安芜基地，真的没了。

　　姜棉哭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她抹了抹眼泪，沉默地踩下油门，车再次缓缓向前开去，最终停在了大门前。

　　林满初率先推门下车，她仰头看了许久，而后转头看车上沉默着的、一动不动的同伴，最终道：“我进去看看情况，你们有谁跟我一起？”

　　她的声音很平稳，似乎没有什么会让她动摇。

　　一片死寂。

　　林满初没再说什么，转身踏进了基地。

　　去研究所的路她太熟悉了，以至于即使眼下建筑倒了一片，她也能认出路来。

　　尽量不去看那些腐烂的尸体，林满初避开游荡的异种，终于走到了研究所门前，大门敞开着，夜色渐渐笼下，整个世界透着让人恐惧的死寂。

　　她率先去了华期的办公楼，却发现没有人在，无论是尸体还是异种，都少得可怜，林满初说不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确实松了口气。

　　直到夜晚彻底降临，她走遍了所有研究所，也没有找到熟悉之人的面孔。

　　华期、林文德、段之潮、徐伊水……

　　都没有。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逃出去了？

　　林满初怀着微妙的期望，回到了自己的房子，这栋楼住的人少，建筑也还算完整，可以暂时歇脚。

　　房间还保持着离开的模样，她简单打扫了一下，用为数不多的水简单擦洗了身子，而后在床上躺下。

　　或许是大病初愈，加上太累，她很快陷入了沉睡。

　　而后在夜半惊醒。

　　……她梦到了X。

　　这几天她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X，不去想他那双哀求的眼睛，不去想他落下的眼泪。

　　她只能不断对自己说，放弃X是当时最好的方案了，首先其他人没有X的体质，挡不了异种多长时间，其次X只是她的实验品罢了，人命总比实验品的命高贵……

　　林满初靠着这些理由说服自己，度过一次又一次被X缠上的噩梦。

　　如果X能活下来，大概就会恨上自己吧。

　　那就恨吧。

　　他早该恨她了。

　　天亮了，林满初几乎一晚上没睡。

　　门被敲响，她打开门，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刘岱。

　　刘岱眼睛红肿，疲惫地说：“来商量一下吧，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仅剩的人聚集在刘岱的家中，魏卓君率先说：“两个选择。一，我们留下来，基地的东西虽然被毁掉了很多，但剩下的足够我们撑一段时间；二，我们离开这里，去找活下来的人。”

　　“可是……真的会有人活下来吗？”有人迷茫地呢喃。

　　“会的。”林满初却笃定道，“首先，基地人多，就算被异种入侵了，也会有还没死过的人变成异种，在刚异变的这段时间内他们是绝对安全的，可现在这些人不在基地，很有可能是离开了。”

　　“其次，就像魏卓君刚刚说的那样，明明基地有能支撑他们存活一段时间的物资，而且异种也威胁不了他们了，他们为什么还是走了？唯一的可能性是，有人领导他们。”

　　“最后，我搜查了研究所，并没有发现华期老师和大部分研究人员的尸体，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他们组织着大家一起撤离了基地。”

　　“撤离了基地？可他们会去哪儿？”

　　“不知道。”林满初顿了顿，“所以我的想法是，先在基地停留一段时间，找找线索，查那些人的去向，然后再追上去。”

　　刘岱附和，“我认同满初的想法，如果盲目出城寻找，只会把我们自己折进去，不如先休整。”

　　“奔波这么久，大家肯定也累了。”

　　众人达成了共识，有人还活着的消息也让大家振作了起来，开始满城搜索物资，水、食物、药品都是必不可少的。

　　这么一搜才发现基地里少了很多东西，像是被集体带走了，这更坚定了他们的想法。

　　有人还活着，并且组织了撤离。

　　接下来的几天，林满初的生活十分规律。

　　早上，起床去刘岱那里领取物资，然后去研究所华期的办公室翻看资料，晚上再回去休息。

　　虽然很多东西被带走了，但剩下的记录足够她研究一段时间。

　　唯一不舒服的地方是，每次经过X待过的那栋楼，她都要步履匆匆地赶紧走过去，不抬头，不关注，更别谈进去看几眼了。

　　刘岱偶尔会来找她，跟她同步一下线索，再在她这里坐一会儿。

　　她会用迷茫的神色看着林满初，像是陷入了什么难以释怀的梦魇，对她喃喃：“有时候我会想不明白，我活下来的意义是什么，我们活下来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活着注定我们要这样永远奔波下去，没有归处，也没有终点，永远不得安宁，我却还要坚持下去……”

　　“我就觉得很累、很累……”

　　“满初，你能明白吗，我治不好我的病……”

　　“不。”林满初平静地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说，“冷静下来，刘岱。那不是你的病。”

　　“是我们所有人的病。”

　　“它不需要你去治，只需要你活着。”

　　“你活着，就什么都还在。”

　　林满初一直都这样坚信着，她要活着，即使她不知道为什么，她都要活着。

　　像她父母死前对她说的那样，像华期为了她变异种时说的那样，像……

　　像她对X说的那样。

　　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