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怀玉（二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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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少年如同一尊雕塑，静静地站在聚光灯下的舞台上。
刘海乖巧顺服地盖在眼前，明明留着这种在学校会被归为不良的发型，但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仪态端方，人似玉立，仿佛身上穿的不是休闲的浴衣，而是正式仪式时穿的羽织礼服。
气质是很玄妙的东西，百無隐走上台，与身旁的那个西装精英男同框后，本来被当作节目噱头的人气精英男一下子被衬得十分刻意。
在介绍时暗示自己是贵族出身的精英男的那种原本被夸赞的绅士礼节与贵族气质，如今看来却是如此生硬。
他那挺得过分笔直的脊背，他那过分完美的微笑，甚至是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以及那抹得一丝不苟的背头，都在百無隐的衬托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就连那张本来在参赛者中算得上英俊的脸，都在百無隐在镜头中出现后，分割成了两个格格不入的图层。
连主持人的语气也开始变得轻声细语起来，“看来我们的这位参赛者年纪还很小呢，还在上高中吧，为什么会留这么一个发型呢？”
百無隐微微颔首，却没有再顺着主持人的话介绍自己，而是凑近了面前的话筒，淡淡道：“开始答题吧。”
主持人甜美的面容上，印着大大的血红数字，正随着时间流逝不断缩小着数字。
“看来这位参赛者真的十分期待我们的最终大奖呢！今晚被万众瞩目的四尺玉巨型烟花将在五分钟后点燃，而我们的决胜者将在烟花点燃的前一刻得到我们的终极大奖——让我们提前为胜者欢呼吧！”
五分钟？
百無隐扫视过台下欢呼的人群，近千名的人不管是想要参与其中的观众，还是凑热闹经过的人，目光都聚焦在了舞台背后的巨型屏幕上的两名参赛者脸上。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跟百無隐身边的主持人和精英男一样，脸上毫无察觉地印着巨大的血红倒计时。
随着主持人话音的落下，那些血红数字齐刷刷地跳到了300上。
五分钟，正好是300秒。
这就是百無隐上台的原因。
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全都被诅咒标记了。
而不远处，那个被保镖团团围住，万众瞩目的终极大奖，在百無隐的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咒灵堆。
一个封印正在破除边缘的特级咒物，就静静地躺在那个保险箱内。
一旦封印破除，那么它能吸引来的咒灵就不只是这几只低级咒灵了。
极度危险的特级咒物，被当作综艺的最终大奖摆在了被保镖层层保护的广场中间。
数十台摄像机实时转播，再加上近千名现场观众，众目睽睽之下，身为咒术师的百無隐无法违背咒术师守则
——必须在普通人面前隐藏咒术界的存在。
临近破除封印的特级咒物还在源源不断地吸引着咒灵，低级咒灵聚成一堆贪婪地趴在保险箱上。
却不见那个标记众人的上级咒灵。
它藏了起来，这让百無隐更加谨慎，不敢轻举妄动。
百無隐顺着诅咒气息来到广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让百無隐来解决这件事其实是十分合理的选择，身为阴阳师继任者的他能够封印咒物与咒灵，从源头上解决这场危机，甚至不用大动干戈地在众人面前祓除咒灵，避免了不必要的骚动和恐慌。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西宫寺介尚未失踪的情况下。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陷阱。
为百無隐量身定做的陷阱。
百無隐握住了手机，上面是夏油杰的号码，只要按下通话键就能叫来夏油杰。
咒灵操使对比自己低了两级的咒灵能直接收服无需调服，这个情况对于夏油杰来说无疑更加有利。
但百無隐突然顿住了。
黑发少年在主持人读出惩罚规则的那一刻，冷静地抬头，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陷阱的狠辣之处。
百無隐收起了手机，幸好此刻出现在这里的是他
——夏油杰绝对不能来。
“下一题的惩罚分别是：
A.掀开刘海
B.冰桶惩罚”
观众爆发一阵笑声，显然A是为了这个刘海遮脸的少年量身定制。
他们都拿起了手机，等着下一题的失败者出现，用短信把自己选出的惩罚发给节目组。
高互动性正是这档综艺爆火的关键。
舞台也随着主持人介绍揭开了一直蒙着的布帘。
各式各样的机关展现在众人面前，在百無隐和精英男的头顶上方出现了两个巨大的透明水桶。
这也是综艺的经典惩罚，接受惩罚的一方头顶的水桶会打开，冰水会瞬间把站在底下的人浇得透心凉。
精英男敏锐地觉察到了现场的气氛变化，但他丝毫不慌。
后面所有题目的答案他都已经背下了，他倒要看看等到那个臭小子接受惩罚后，还能不能继续保持这幅清高样。
……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到了第五题了呢，目前我们的比分来到了惊人的0:4，看来我们的这位小朋友运气非常的好呢！”
主持人勉强挤出笑声，面前的这一幕是节目组没有预料到的。
黑发少年没有一点变化，而他右边那个身影就不一样了。
浑身湿透，西服外套已经被丢在一边，湿透的白衬衫上是五颜六色的油漆颜料，满脸都是喷□□油。
男人已经完全没了一开始的精英样子，双眼通红，目眦欲裂。
他抹了一把脸，刚刚的惩罚是名为“甜蜜诱惑”的喷□□油攻击，甜腻的奶油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头疼欲裂。
怎么……怎么可能！
即使他已经提前知道了答案，可按上抢答键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少年。
每次几乎是主持人话音刚落，百無隐面前的按键就响了。
上一题男人几乎顶着玩不起的压力，犯规地在主持人还没说完就要按下。
可那绝望的铃声还是先从百無隐的面前响起了。
而百無隐也无一例外地全都答对了。
数字已经跳到了120秒。
只要获胜，百無隐就能光明正大地拿到特级咒物，只要带着它远离人群，被吸引的咒灵也会随着它一起离开，到了无人处再祓除是最佳选择。
唯一还没解决的就是那个躲在暗处标记众人的咒灵。
“下一题的惩罚分别是：
A.掀开刘海
B.黑箱摸物”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几个壮汉保镖推进来了一人高的箱子，四面透明。
“这次是黑箱摸物特别版，受到惩罚的参赛者需要蒙上眼绑住双手走进箱子里，在规定时间内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离开箱子。”
这个惩罚是黑箱摸物的放大版，原本是让人在看不见箱子里是什么的情况伸手进去猜测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只能凭借触觉感知的未知会无限放大人的恐惧。
观众完全是上帝视角，能透过正前方的透明板看到里面是什么，只有参赛人独自陷入惊惧。
欣赏他人滑稽的恐惧，是这个惩罚的最大看点。
而这个黑箱摸物的真人版则完全吸取了原版的精髓。
百無隐的目光却在这个透明的箱子上凝滞了。
“炸……不要炸到我啊——”
几只四级咒灵趴在箱子内部，不断蠕动着。
而在箱子顶上，口中喃喃自语的一级咒灵坐在上面。
绑满了火药烟花的咒灵勉强看得出人型，全身蠕动着黑发，爪中挥舞着喷射火焰的木棍，随着人群脸上血红倒计时的减小，火焰不断加大着。
从对于火药的恐惧中诞生的一级咒灵，终于现身了。
即使不知道它的术式效果是什么，可一看就知道被它标记的人群随着倒计时的结束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糟糕了啊。
百無隐捏紧了拳。
能通过标记同时害死近千人类，那起码是特级咒灵才能拥有的可怖力量。
一级咒灵，最多也只能做到让这些人过后几天十分倒霉，可能会有几个人过于倒霉而意外身亡。
总归不会在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集体暴毙。
所以原本百無隐打算先解决特级咒物，再把这里的情况上报让其他咒术师赶在有人遇害前找出这个咒灵并祓除就能解开标记。
但……它偏偏是从人类对火药的恐惧中诞生的咒灵。
咒灵跟咒术师一样，天赋决定了上限。
从对食堂的难吃饭菜中诞生的诅咒再怎么样也最多只能达到四级咒灵的程度。
咒灵也会因为人类的恐惧变化而改变。
火药在百年前，由于人类的愚昧，甚至一度达到了特级咒灵的程度。
近代以来，只有每次的花火大会，才能让它短暂地晋升为一级。
而今天，震撼的四尺玉巨型烟花，美与恐惧并存，足以让它在四尺玉烟花绽放的那一刻咒力倍增。
而那一刻正是倒计时归零之时。
到时候它的术式效果造成的后果就无法预计了。
哪怕只是让这近千人擦破皮的程度，这种同一时刻周边所有人都亲眼所见的流血灵异事件，带来的负面情绪简直不可预估。
更不要说从此以后因为这件事而催生出的都市传说而诞生的上级咒灵了。
而这背后，是需要咒术师拼命付出惨烈代价去完成的一个又一个任务。
光是猜测得出的这个事件带来的损失之惨重，已经能让人不寒而栗。
数字跳到了100秒。
“这也是我们今天的最后一个题目，究竟谁会是今晚的胜者呢？请听题——”
主持人停顿了一下，蓝牙耳机中传来了导演组的消息。
她照着念出了这古怪的新题目。
“名为四级咒灵的怪物吞食完毕一个普通人所需的时间为213秒。”
“而普通人能活着被吞食坚持下来的最高纪录为120秒。”
“请问，在四只四级咒灵同时吞食的情况下，一个普通人最多能活着坚持几秒？”
百無隐看着那个透明箱子。
里面正好有四只四级咒灵。
狼狈的男人几乎失去理智，他靠这次节目出道成为有着高级形象的艺人的美梦已经随着一次次让观众捧腹嘲笑的惩罚破灭了。
他不知付出了多少，经过了多少利益交换才能站在这里。
原本在节目组旁边实时观看情况的经纪人也在他受到第二个惩罚，被油漆颜料狼狈射中的时候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最后能抓住的只有最终大奖了。
男人几乎连题目也没听清，瞳孔紧缩用尽全力拍向面前的抢答铃。
只要……只要获得最终胜利，他还是能够争取到以后借势上其他节目的机会的！
“叮！”
铃声并不是从面前传来的。
男人颤抖着向身边看去。
百無隐的手已经按在了抢答铃上。
又是百無隐先获得了答题权。
虽然是突然换的新题，可不管题干多么古怪，都是为了扰乱答题人的思绪做出的综艺效果，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题而已。
就连学过乘除的小学生都能答对，百無隐不可能答错。
男人绝望地几乎要坐倒在地。
他没有机会了。
百無隐侧头，看了他一眼。
普通人一辈子都可能无法见到那些因他们的负面情绪而诞生的咒灵。
但被咒灵吞食的人类，会在这个过程中无法克制地惨叫着，身体不停地凭空消失着，鲜血淋漓。
这样血腥恐怖的场景却能让所有人看到，甚至也会被如实地被镜头转播给电视机前的人们。
这种活生生的人间惨案，会通过电视和录像传播开来。
即使电视台的实时转播被意识到不对劲的节目组切段，也总会有现场的观众录下这一幕。
无论如何用其他借口掩盖，但这样强大的负面情绪，再加上这个诅咒爆发的时期，会一举催生出特级咒灵也说不定。
更糟的是，直到这个事件被遗忘前，即使诅咒被祓除，只要这些人的恐惧不灭，诅咒还会源源不断地因此而诞生。
电车难题。
百無隐垂眸。
现在的他既是手握摇杆，能够抉择轰鸣疾驰而来的死亡列车方向的那个答题者
——同时也是独自被绑在其中一条轨道上的局中人。
而另一条轨道上的，是他旁边那个即将失败接受挑战在众人面前被咒灵活活吞食的男人。
不仅如此，还有在场的所有普通人，乃至电视机前可能目睹这一幕的观众。
“我弃权。”
百無隐早就给出了他的答案。
［如果那条轨道上的人是我的话，我会拉下让列车碾向我的拉杆。］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接受验证的人，居然是他自己。
准备为他庆贺欢呼的人群一片哗然。
男人呆呆地看着身旁那个黑发少年，紧接着突然反应过来，兴奋地拍响了自己面前的抢答铃。
“三十秒！是三十秒！我赢了，我赢了哈哈哈哈哈！”
主持人在躁动的观众们的面前尽力维持正常流程，对几乎陷入疯癫的男人说：
“按照现在的1:4比分，只要这位小朋友完成了惩罚，还是他获得最终胜利。除非他拒绝完成惩罚，那么你才能获得最终大奖。”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了黑发少年身上。
百無隐说：“我接受惩罚。”
……
“线上线下的短信统计惩罚A比例是67%，看来大家还是对他的脸感兴趣啊。”副导演看着后台数据，感叹地说，拿起对讲机准备通知主持人时，却被拦住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的收视率快突破我们节目的历史最高纪录了，当然要选B才有看头，说不定今天的节目会创下纪录。”
导演看也不看后台上的短信数据，“观众想看什么我们就给什么，那节目早无聊得下架了。”
“主持人，让他做惩罚B。”
……
“黑箱摸物——在我们的特制盒中蒙眼绑手待上30秒即算惩罚结束。”
主持人的专业素养很高，马上就与之前的题目联系了起来。
题目中又是咒灵又是吃人的，看来是为了给接受惩罚的观众提前铺垫沉浸式的恐怖体验吧。
主持人看着已经被蒙上双眼，双手也被道具手铐绑住的百無隐，开玩笑道：“啊，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盒中投放了四只四级咒灵了，小朋友不要害怕哦，30秒一到我们就会把你救出来的。”
“我们是有人性的节目，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咒灵吃掉的。”
观众们看着空空如也的透明盒，配合地笑了起来，都跟主持人一样以为只是在逗逗这个自始至终都表现得相当缜密得体的少年。
百無隐平静地走进了只能堪堪容纳一个人的透明盒中。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怀玉（二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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