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很讨厌我》酒鬼老头

11、人烟气

　　门铃依旧响着，直到声音逐渐从平缓变得急促，廖可栖才从那种漂浮的状态回到现实。

　　没办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玄关。对讲机屏幕上，林俊秀还站在门外，微微侧着身，像是随时准备离开。路灯在他肩上铺了层很薄的光，不知为何却让廖可栖看得有些恍惚。

　　廖可栖按下按钮，拉开门。不过片刻，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门边。

　　“围裙口袋里的U盘，我忘拿了。”

　　林俊秀没有看他，只是环顾四周，用身体感受着。空气里残留的信息素带着酸涩感，如同打翻的牛奶又发了酵。

　　廖可栖犹豫了下，侧身让开。

　　林俊秀的视线掠过肩头，落在了客厅地板上。那里泛着光的碎片闪烁，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亮眼异常。

　　只是一瞬间，廖可栖就看到林俊秀挑了眉。

　　“哇哦，真厉害。”林俊秀面无表情。

　　廖可栖感觉脸上有些烫：“不小心摔了一跤...”

　　“那你可真是会摔。”林俊秀斜了眼。

　　廖可栖还想说什么，可林俊秀已经走了进来。他脚步很轻，裤脚摩擦着鞋帮发出细微沙沙声。

　　他来到那片狼藉处，低头盯着看了几秒。

　　“有扫帚吗？”林俊秀问。

　　廖可栖愣住：“钟、钟点工明天来。”

　　林俊秀没接话，反而在那片碎片前蹲下。拎着的袋子滑到地上，纤细的手伸入，在里面掏了掏，摸出一张泛旧的仿佛在地上踩过很多脚的报纸。

　　“没必要等到明天。”林俊秀从报纸上撕下一截。

　　廖可栖没吭声，只是站在原地。他看到林俊秀将报纸叠成四方型，用撕下的那截扫着。他的手指很瘦，关节明显，动作却很稳。

　　碎片与报纸摩擦，发出细微咔哒声，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一点点放大。

　　“小心，”廖可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会划到。”他跟着蹲下来，“还是等明天钟点工来了再——”

　　话音未落，指尖陡然一痛。

　　廖可栖缩回手，血珠从食指侧面渗出，逐渐汇聚。

　　林俊秀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有责备，也没有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意味，就只是很平静的一瞥，然后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在衣服内兜里掏了掏。

　　“嗒嗒。”

　　细碎的声音伴随着扁扁铁盒出现，打开来，里面整齐排列着不同花纹的创可贴，大多是小动物的。

　　这么可爱吗？

　　廖可栖傻眼。

　　林俊秀一眼就知道廖可栖在想什么，直接翻了个白眼：“是妹妹的。”

　　他翻了手，掌心朝上：“拿来。”

　　廖可栖乖乖伸手，林俊秀捏住手腕。

　　林俊秀的力道很稳，指尖温度偏低。他先撕开一个创可贴拭血珠，可血珠被擦掉又慢慢渗出。因此林俊秀皱了皱眉，又重新撕开一个创可贴。

　　随即直接包住。

　　“你随身带这个？”廖可栖好奇地看着手上的创可贴，是兔子和胡萝卜图案。

　　“打工容易受伤，妹妹非要我带。”林俊秀收好铁盒，语气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似的，可随即便直接把人一挤，“不会弄就一边去，碍手碍脚。”

　　廖可栖站到一边，尴尬地摸摸鼻子。他看着林俊秀继续捡碎片，那些尖锐的、代表他失控的证据被妥帖收拢，青年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投着阴影。廖可栖莫名觉得胸口有什么轻轻撞了下，连带着周围酸涩的牛奶气也渐渐淡去，转而变为清淡的奶香。

　　察觉到这一点林俊秀勾了勾唇，转瞬敛去。

　　两人隔着狼藉，一个靠着沙发站着，一个拿着报纸蹲着。碎片渐渐消失，地板再一次恢复到先前的光洁。

　　只不过在捡最后的手机本体时，温凉的指尖与炙热陡然相触。林俊秀抬头，见到的便是俯身带笑的青年。

　　“谢谢你。”廖可栖微笑。

　　林俊秀没有立刻缩回手，也没有皱眉，只是将那手机拿起，塞进了廖可栖手中：“解决了。”

　　“我去拿U盘。”

　　廖可栖偏头，看着林俊秀的背影。他注意到对方似乎并不像先前那么排斥自己，明明在几个小时前还不是这样。

　　难道说对方其实吃不了软？

　　廖可栖眼睛一亮，脸上的笑都跟着深了几分。

　　林俊秀本能回头，见到的便是青年诡异的神情，顿时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他走进厨房，U盘在围裙口袋里，围裙还搭在料理台上。他拿起那个粉色、印着卡通图案的围裙时，动作顿了一下。

　　白天穿它做饭的场景在脑子里闪了闪，耳边似乎还响着油锅的滋啦声——其实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但他绝对讨厌Alpha。

　　林俊秀啧了声，拿出U盘，又把围裙囫囵卷了卷，塞进旁边的收纳袋里。他转过身，越过廖可栖往门口走，正准备离开时，一声轻微但清晰的咕噜声从身后传来。

　　在过分安静的房子里，这声音简直难以忽视。

　　“......”林俊秀脚步一顿，回过头。

　　廖可栖还站在原地，一手握着那破手机，另一手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肚子。他感受到林俊秀的目光，脸上那点游刃有余的笑瞬间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廖可栖试图解释。

　　“刚吃完就饿？”林俊秀挑眉，他语气平淡，但眼底却是带着微妙的笑，“你是兔子么。”

　　廖可栖硬是羞耻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见这少爷难得被噎住的傻样，林俊秀噗嗤就笑了：“行吧，宠你一下。”他将拎着的布袋往旁边台子上一放，编起袖子就往冰箱那走，“下次分量不够记得和我说，又不是不能做了。”

　　“不过没想到Alpha的胃口这么大，以后得多买点菜了...”林俊秀一边挑菜一边嘟囔。

　　冰箱里，先前带来的菜品并没有用完。两颗鸡蛋，一把小葱，半颗用保鲜膜包好的洋葱，以及剩下的牛肉和米饭。

　　林俊秀扫了眼：“吃蛋炒饭吧。”只不过刚说完，他突然想到什么：“粗茶淡饭，少爷就忍着点。”

　　“毕竟只有这个最快。”他拿出鸡蛋、饭和牛肉。

　　好在廖可栖也是个识趣的，当下便往餐厅的椅子上一坐，两手放膝：“可以。”

　　“小朋友嘛你。”林俊秀无奈，利落地系上围裙，转身便开始倒油烧锅。

　　厨房里很快变得热闹，刀刃与砧板清脆的笃笃声、蛋液滑入碗中的黏稠声响，当热油覆上蛋液与小葱，滋拉的响声便充斥整个厨房。

　　不过片刻，空气里的牛奶气就被蛋与肉的香味掩盖。

　　廖可栖托着下巴，看得几乎入神。他见过家里厨师如同艺术表演般的操作，也见过无数精致的菜肴，但在此时此刻，他却觉得现在这个样子比起过去要好得多。

　　即便这一次的成本不过两位数。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廖可栖轻笑。

　　林俊秀扭过头，见人笑容诡异，顿时抽了抽嘴角。他不明白廖可栖闲在那有什么好乐的。

　　难不成是觉得自己这样很搞笑？

　　林俊秀抿嘴，炒饭扒拉得直响。

　　“吃。”

　　热气腾腾的蛋炒饭怼至眼前，廖可栖回神，见到的便是金黄的米饭粒粒分明，裹着蛋液，点缀着翠绿的葱花与棕褐的牛肉片。

　　廖可栖接过，随即反应：“你不吃吗?”

　　“吃什么，”林俊秀卷着围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可不像某人，没几分钟就饿。”

　　廖可栖眨眨眼，不再吭声。

　　林俊秀也不急着走，就这样拉开椅子坐下。两人再次面对面坐着，只不过一个在吃一个在看。

　　这一次廖可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之物。林俊秀看了会儿，不得不感慨Alpha世家的修养就是龟毛。

　　不曾想就在这时，突兀的铃声响起。

　　“叮咚——”

　　两人均是一愣。

　　“你还真忙，”林俊秀开口，斜着眼睨人。

　　“我不知道是谁。”廖可栖迷茫极了，完全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这里找他。

　　林俊秀可不管这，思考了下道：“需不需要我回避？”

　　“回避什么?”廖可栖更迷茫了，明明林俊秀的每一个字都认识，可为什么合到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或许...是快递或者其他什么。”

　　“我去看看。”廖可栖起身。

　　“吃你的，我去。”林俊秀看了会儿，终于明白廖可栖这人是真的听不出来，这倒是让他很意外，毕竟在很多Alpha眼中，不管是与Beta有接触还是共处一室，都好像是件耻辱的事。

　　当然与Omega共处一室的想法会更加低劣。

　　想到这林俊秀脸色缓和，起身走到门口。

　　廖可栖坐了回去，一边吃着饭一边盯着他。闲着的手轻敲桌面，发出嗒嗒声响。

　　林俊秀按开对讲机，屏幕亮起，画面中，身着灰白T恤与格子裙的女生拎着袋子，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对方面容稚嫩，杏眼带着澄澈和无辜，棕卷的长发扎成小辫，一左一右地耷拉着。辫子上，红色的蝴蝶结贴在脑边，成为对方身上唯一的亮色。

　　只是一瞬间林俊秀就猜出对方的身份。

　　“你也有个妹妹？”

　　林俊秀回过头。

　　廖可栖脸色一沉，想也不想直接道：“别管她。”

　　“就当这里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