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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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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彩灯闪烁,橱窗明亮,空气中飘着甜蜜的糕点香气。
圣诞节悄然来临。
花形难得没有埋首书海,陪着百无聊赖的阿遥在街上随意漫步。
巷子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了阿遥的目光。摊主是一位穿着深色长袍、戴着兜帽的老妇人,面前摆着一张铺着深紫色绒布的小桌,桌上放着一个水晶球和一些塔罗牌,颇有些神秘感。
老妇人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似乎越过了熙攘的人群,直接落在了花形和阿遥身上。她的眼神深邃而宁静,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两位年轻人,”她的声音苍老却清晰,“在圣诞夜相遇即是缘分,可否让老身为你们占卜一卦?”
花形本能地对这些神秘事物持保留态度,他性格沉稳,更相信逻辑与努力。他微微蹙眉,准备婉拒。
但阿遥却产生了兴趣,她的大眼睛好奇地眨了眨,拉着花形的手:“听起来很有趣啊,阿透,我们试试嘛!就当是圣诞节的特别活动?”
花形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不忍扫她的兴,便点了点头。
老妇人示意他们坐下。她仔细端详了他们的手掌,又洗了牌,让他们依次抽取。
过程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圣诞歌声。老妇人的表情始终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
老妇人看向花形,目光似乎能看进他的心底:“年轻人,你有身边这女孩护佑,学业和感情皆得圆满,然而身寄虚境,奇遇如流水易逝,需以镜为舟,承载情念。”
她又转向阿遥:“而你,女孩,你如火焰般热情明亮,但时光的潮汐注定让你与少年渐行渐远,唯一能够永恒的便是定格的记忆。唯以象征时间的器物,让它帮你铭记那些闪烁的时刻,无论未来明亮或黯淡,这些记忆都将成为你的力量。”
“不过,这两样器物,最重要的意义只是为你们的故事提供一个载体,圆满到毫无遗憾的故事,本身……就如镜花水月。”
说完这些,老妇人便不再多言,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们,仿佛完成了使命。
离开占卜摊,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阿遥像是一直在思考着什么,花形透虽然不全信老妇人,但这次占卜,却隐隐触动了他。
他停下脚步,对阿遥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不等她的回答,他便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过了一会儿,花形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递给阿遥:“圣诞快乐,阿遥。”
阿遥惊讶地接过,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复古风格的金色怀表。表盖上有精细的雕花,打开表盖,白色的表盘,罗马数字,黑色的指针正稳稳地走着,发出极轻微的滴答声。机械运作的声音,仿佛真的将时间具象化了。
“这是……”遥惊喜地看着怀表,又看向花形。
花形的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却依旧平稳:“我觉得那个占卜师说的,也许有点道理。这个……希望能帮你记住那些好的时光。”他顿了顿,补充道,“无论……无论未来如何……总之,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美好的东西,我永远不会吝啬将它们带给你。”
阿遥小心地拿起怀表,冰凉的金属触感很快被她的体温焐热。她听着那清晰的滴答声,看着花形透沉稳而认真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嗯!谢谢你,阿透!我很喜欢!”
然后,她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随身包包里拿出一个用包装纸仔细包好的小盒子,递给花形:“我也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本来想晚点给你的。”
花形接过,拆开包装。里面是一面手掌大小的木柄手镜。镜框是深色的硬木,打磨得十分光滑,线条简洁大方。镜面清晰,能清晰地映出他的面容。
花形愣了一下,送男生镜子似乎有些奇怪。
“阿透,方才在占卜摊,你听到‘渐行渐远’的时候,神情一下子就变了呢。”
花形眯起眼睛回忆:“我有吗?”
阿遥点点头:“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和你相处了这么久,就算你一直都不怎么把情绪表现出来,我也能捕捉到你表情的细微变化。”
花形看着阿遥有些得意洋洋的样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你啊,还真是每次都能降住我。”
“阿透……你看,下雪了。”阿遥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温柔。
花形也跟着驻足,向空中遥望,深蓝色的夜幕下,细碎的雪花在灯光下闪烁着飘落下来。
“圣诞快乐,还有,新年快乐!”置身于飘雪之中,阿遥的笑容也一如既往地明朗。
“你也是。”花形从不擅长说这些小儿科一般的祝福语,捂住嘴巴轻轻咳了一声缓解拘谨,“阿遥,你漂亮、活泼、积极努力,我却一直这么一板一眼、枯燥无味。从你来到神奈川,我就……无法控制地想要靠近你,甚至自私地想要把你据为己有。可是阿遥,我的存在……有没有让你更快乐一点?”
“诶?”
看到阿遥脸上的错愕,花形的眼神有些躲闪:“抱歉,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吧。”
阿遥上前一步,双手捧着花形清瘦的脸:“我最优秀最完美的阿透啊,什么时候才能相信阿透是唯一能够鼓舞阿遥无畏前进的光。至于‘有没有让我更快乐一点’这个问题,当初带你逃课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思考,我的出现,有没有让一直辛苦的阿透快乐一点。”
花形释然地笑:“阿遥,我的世界出现了你才有了颜色,看来,我们注定永远分不开了。”
【二】
高考前一天晚上,阿遥虽已被保送,却激动得一晚上都没有睡着,第二天只得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去给花形加油。花形的考场被分到了湘北中学,在熙熙攘攘的学校外,由于花形身形高挑,阿遥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低头背课文的他,温和的朝阳在男生棱角分明的侧脸打上暖色的光,他还是那样温和淡然,坚定刚毅的眼睛里透露出志在必得的勇气。
看花形如此专注,阿遥不忍打扰,从帆布包里掏出草莓牛奶,却无论如何也拧不开盖子。
“啧,真是个倔强的孩子啊。”阿遥无奈地对着瓶子叹气。
手上的瓶子突然被抽离,随即瓶盖被人利落地拧开。那人把草莓牛奶还给阿遥时,阿遥才反应过来抬眼看过去。
帮她拧瓶盖的是杉山前辈,穿着深色长大衣的他却提着绘满向日葵的少女风书包,而葵正和他并肩而立。
“杉山前辈!是你啊,来陪葵考东大啦!”
“哎呀小声点,刚见面你就信口开河。”葵望望四周熙熙攘攘的考生,朝阿遥温柔地打趣,“你倒是轻松,自己不用考试,穿着这么件毛衣裙就来了,当心花形同学看见你分神。”
杉山低头看了看手表:“考试马上开始了喔,小遥不去和花形君打声招呼吗?”
“啊!差点忘了!”阿遥赶忙向刚才花形站着的地方望去,却发现花形早已收起书本,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进场铃声响起,阿遥自知时间不多,朝花形用力地挥挥手,大声喊了句加油。
花形点点头,转身走进了湘北中学的校门。
阿遥就这样在湘北中学门口的行道树下蹲了两天,直到最后一场考试的收卷铃声响起,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高考结束填报志愿之后不久,花形家里便收到了东大金融数学系的录取通知书。花形和阿遥百无聊赖,干脆拉了行李箱去旅行,把各地一直想看的景区逛了个遍,回来已经是三月。三年级全体学生返校参加成人礼是翔阳中学毕业季的惯例。经过了许久的寂静,翔阳中学的校园又重新热闹起来,像是庆祝某个盛大的节日一般,操场上各种社团布置了绚丽夺目的背景,为学长学姐们举行欢送仪式。
【三】
此时,三年2班正在一排樱花树前拍毕业照。
“穿了三年绿油油的校服,能在毕业之前穿一次阿遥设计的新校服,也算是可以‘瞑目’了。”长谷川一只手拿着镜子,将新长出来的头发向上空梳了老高。
花形满脸黑线:“用词如此抽象,很难想象一志你考的是语言类专业。”
“这叫语言艺术,你这种纯血统理科生是不会懂的。”
葵指挥着大家站队,看到长谷川后焦急地指向他:“嗳,长谷川同学,不要再梳你的头发了,你的领带没打好啊。”
“可是……我不会打领带啊。”
阿遥连忙自责地说道:“我来帮你打吧。老校服的衬衣是戗驳领,没有领带,很多同学都不会打。”
花形上前扶住阿遥的肩膀:“我来帮他系领带。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系领带。”
“唔……花形君真是护妻。”
“单身狗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请你们原地结婚!”
“……”
同学们的起哄此起彼伏,葵一直严肃地维持秩序,到最后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跟着大家笑了起来。
三年2班的大家很快排好了队列,花形作为身高197cm的巨形人,自然而然地站在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他难得没有戴眼镜,阿遥觉得,此时,穿着校服打着领带的他,真的很帅。阿遥和葵在前排并肩而立,一个笑得爽朗灿烂,一个笑得含蓄矜持。
多年之后,当阿遥再次回到神奈川,回到曾经在此度过一年的校园,她在展示墙上看到自己班级毕业合影,那个心心念念的男生,身姿挺拔,五官俊朗,他的脸虽正对着镜头,视线却移到了一边,那时定定望着的方向,正是阿遥。
原来,在那个羞于说爱的年纪,你总是,比我想象中的更爱我。
【四】
毕业典礼上,花形作为毫无悬念的年级第一名上台致辞。
“同学们,我们曾在晨光里并肩,把心事藏进课本题集,把秘密说给走廊晚风。那些藏在草稿纸里的算式、课间传过的纸条、傍晚篮球场的落日、晚自习窗外的星空,都在时光里慢慢发酵,变成温柔的、不会褪色的青春……”
“……阿遥,一起去校门口拍一张合影吧,就我们两个。”
“原来青春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诗篇,是平凡日子里细碎的温暖,是迷茫时彼此照亮的微光,是明明说着再见,却把一整个少年时代,妥帖安放在心底……”
“……这是我从翔阳中学离开之前,最想做的事情。”
“太阳熄灭光芒,我们八分钟后才会知晓。而此刻的告别,也会在很久以后,才懂得它有多珍贵……”
“……好啊,这位同学,可以麻烦你帮我们拍张照吗?阿透,先不要看我,看镜头了。”
“愿我们带着少年时的热忱与勇敢,奔赴各自的山海。就算前路漫长,也记得这个夏天,记得彼此眼底的光,记得我们曾一起,拥有过最热烈的青春……”
“……3、2、1——咔嚓!”
阿遥盛大的高中时代,在全校师生为花形响起的掌声中落幕。
【尾声】
日复一日,我们未做好准备便来到曾希冀过的未来。
你曾是照进我生命中的一束耀眼天光,而我,将为你的世界铺上颜色。
转身回望,我们一直并肩站在同一段时光里,从未因自我怀疑放开对方的手。
一切的波折情节,只为了拥抱你的同时,也成全我自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