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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不知过了多 ...

  •   段泽洲破门而入的时候,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地板上,照出一地狼藉。
      敞开的行李箱被撞翻在沙发旁,泡沫纸散了一地,几只新买的碗盘碎在角落里。那个小狗图案的盘子碎得最厉害,只剩下半张白色的小脸,尾巴不知道滚到了哪里。

      而阳台边也发出了沉闷的磕碰声响——花眠和沈重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慌乱中不知谁带倒了谁,两人一起重重摔在地上。花眠的后脑勺磕到了地板,痛得他眼角泛泪,眼前发黑。沈重则被带下来的晾衣架砸中了肩膀,一时之间也没能立刻爬起来。

      先反应过来的是沈重。

      阳台上掉落的这款电动晾衣架是不锈钢材质的,落在沈重身上时份量太扎实了。他用手揉了揉肩膀,痛得呲牙咧嘴。
      他慢慢起身,也没忘了拉花眠一把。他扶着花眠坐起来,自己半跪在旁边,另一只手仍捂着肩膀,抬头看向门口。

      段泽洲……竟然是拎着一把消防斧破门而入的。

      沈重几乎笑出声了:“小洲,你也疯了吗?”

      段泽洲的额头尽是汗水,脸色也有些苍白。
      闻言他嗤笑一声,把手里的危险物品慢慢放到地上。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大约是担心沈重发疯把消防斧也抢走,干脆丢出了门。

      他的心脏还跳得很快,胸口还因为方才的一路狂奔而胀痛不已。
      可当他真的砸开了这道门,看到了眼前的景象,段泽洲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很少有这种时候。
      他是……他是那种每一步都走在别人期待上的人,是每件事都能做得很好、做得正确的人。
      他极少有这种茫然而不知所措的时候。

      然而,当他终于赶来这里,终于在事情向更危险、更可怕、更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前赶到的时候,他听到花眠倒下的声音时,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那一下实在太疼,疼得他连呼吸都滞住了。

      “松手。”段泽洲的声音冷得吓人,“沈重,松开你的手,放开他。”

      被叫到名字的人僵硬地回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里撞上,沈重脸上那点残余的惊惧很快变成了往日最常见的阴冷。
      他像是终于从刚才的混乱中找回了一点力气,手指重新收紧,竟还想把花眠往怀里拖。
      “段泽洲,我警告你,我的事你少管。”沈重的声音粗重嘶哑,“眠眠的事,你也少管。”

      段泽洲像没听到一样全然不理会。
      他把手上的手表取了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扔,居高临下地对沈重说:“花眠的事,我管定了。”

      “段泽洲,你找死!”
      沈重双目赤红,猛地从地上站起,几步冲到段泽洲面前——

      沈重此人虽然大脑和心智都有毛斌,但却很有些蛮力。
      但是毫无章法的蛮力是最好化解的。

      段泽洲甚至没有后退。
      他在沈重扑过来的那一瞬间侧身避开,抬手扣住沈重挥来的手腕,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往旁边一带。
      沈重脚下不稳,肩膀又才受过伤,整个人重重撞上了旁边的鞋柜。

      砰地一声闷响,玄关处摆着的几只鞋盒被撞得七零八落。

      沈重闷哼一声,随即更加暴怒。
      他像是没有感受到疼痛,转身又朝段泽洲扑来——

      段泽洲皱了皱眉。
      和之前几招一样,他再一次轻松避开沈重的攻击。
      他制住沈重的双手,视线越过这人,望向不远处的花眠。

      “花眠!”段泽洲高声叫他,“能起来吗?能走吗?”

      花眠半坐半靠在阳台的墙砖上,后脑钝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听到了段泽洲的声音,想要回应却很吃力。
      他试着扶着墙砖小心站起来,只是才一动作就觉得天旋地转。
      他呜咽着呻吟一声,又重新靠回墙边。

      这一点细微的颤抖落进段泽洲眼里,让他心头那点火气烧得更旺。

      他在沈重再次试图绕开他的时候,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膝盖狠狠顶向沈重的小腹。
      沈重痛得弯下腰。
      段泽洲趁势将他的手臂反剪到身后,压着人往墙上一撞。

      “我让你松手,”段泽洲贴近他,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不是在跟你商量。”
      沈重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他被压得动弹不得,却还在笑,笑声嘶哑又扭曲:“段泽洲,你以为你是谁?你救得了他一次,救得了他一辈子吗?”
      段泽洲神色未变,只是手上的力气又重了几分。

      在这短暂的僵持里,门外终于传来了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段泽洲没有回头,只用余光确认了一眼,随后快步走到花眠身边,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

      他的声音很轻,落到花眠耳边语气柔和了不少。

      “花眠,看着我,能抬头吗?”
      段泽洲用余光盯着门口的动静,确认那阵凌乱的脚步声来自自己的人后才稍微放了心,专注看着花眠。
      他粗粗检查了一遍花眠的身体,确定他没有明显的外伤时,又轻轻托住了花眠的下巴,看了看后脑勺的伤势。

      还好,没有流血,也没有磕破。

      他又低下头——
      花眠眼角泛红,脸色苍白,手指还在无意识地颤抖。

      “……”段泽洲喉咙发紧,“别怕,花眠,我来了。”
      他换了个更好发力的姿势,仍然小心扶着花眠的脖子,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盖,稍一用力,将他稳稳抱起。

      他冲门口几人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抱起花眠,快速离开。

      花眠的身体很轻。
      虽说花眠看上去就是瘦瘦弱弱的样子,可直到现在段泽洲才发觉,花眠实在轻得让人心慌。

      他又低头去看花眠的脸,轻声叫他:“花眠,花眠?”
      花眠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迟缓地看向段泽洲,眼神眨了几眨后,逐渐恢复清明。

      神色清醒后,脸上又浮现出了更深的疲惫。

      “段老师,”花眠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随时都会散在风里,“又……给你惹麻烦了。”

      ……不知为何,这样近乎抱歉的话语,竟然段泽洲觉得胸口更闷更紧。
      “花眠,”他轻声地叹了一口气,开口时声音发涩,他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我来抓你还债,这个月的钱还没还我。”

      花眠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场合,听到段泽洲这种言论,花眠总是会被逗笑。
      他抓着段泽洲的衣领,脸颊靠在上面,闭着眼睛说:“段老师,你真是……”

      那声音依然疲惫,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知道是哪个头脑灵光的人叫来了救护车,段泽洲抱着花眠下了四楼时正看到司机费力地掉头,忙说:“不用掉头!我们出来了!”

      段泽洲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将花眠送上救护车。
      他用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手臂上的刺痛悄然传来。
      手划破了。

      他胡乱地擦拭干净血迹,又想起房间里凌乱的碎碗碟。

      段泽洲不算是太有生活情调的人。他工作忙,事情多,没那么多心思再去想这些。
      然而这一刻,他有些厌恶起自己对那些事情的不在意。
      他挨着花眠坐下,用手指捋平那人褶皱的衣角,同时,在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刚才买的几只碗碟究竟都是些什么图案。

      即将发车的时候,段泽洲叫来的人正压着沈重下楼。
      沈重挣扎得厉害,头发和衣服都乱了,脸色阴沉得吓人。

      救护车门关上的前一刻,段泽洲听见沈重在外面喊:“花眠!”

      花眠睫毛一颤。
      段泽洲冷冷地朝窗外扫了一眼,随后抬手,捂住了花眠的耳朵。

      他的手掌很热,隔绝了外面混乱的声响。

      花眠在这短暂的安静里睁开眼睛,看见段泽洲紧绷的下颌。
      这个瞬间,安心和放心将他裹紧。
      他在救护车摇晃的灯影里,慢慢失去了意识。
      *
      花眠醒来的时候,鼻尖先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他愣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又进了医院。

      单人病房的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只有街边的一点路灯落了进来。

      病房里空无一人。

      花眠撑着病床想要坐起来,刚一起身又觉得天旋地转。
      他闭着眼睛慢慢地躺了回去。
      缓了好几秒后,那股令人作呕的眩晕感才终于淡去。

      门外,小推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护士轻手轻脚开了门。

      “醒了?”护士有些惊讶,“头晕吗?想吐吗?看东西重影吗?”
      花眠慢慢摇头。

      这个动作很轻,却还是牵扯到了后脑的疼痛。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护士立刻道:“别动。”

      花眠听话地没再动。

      等到护士走近时,花眠才发现,这位护士小姐,竟然就是上次那一位。
      护士明显也认出了他,柔柔一笑,道:“这样说或许不太好,但,确实有点巧,今晚值班的又是我。”

      她检查了一下留置针的情况,又看了看床边的机器,说:“没什么大碍,有点轻微脑震荡,所以你会觉得头晕,养几天就行。”
      她的语气不算严肃,甚至称得上轻快:“小帅哥,脸上的伤恢复得不错,但还是要注意增生哦。腿上明天再去拍个片子,看上去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
      花眠没敢再点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又陷入了安静。
      花眠没有睡意,也实在无法入睡。
      他睁着双眼躺在床上,安静地像个不会呼吸的玩偶。

      几分钟之后,花眠的手机响了。
      他小心地从床头拿到自己的手机,发现……是林茉给他发的消息。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正在快乐地参加毕业旅行的大学生们的夜生活也终于快要结束了。
      林茉给他发了一张照片,他的同学们全都挤在一张照片里,背后是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篝火。
      人太多了,他们挤在一起,在手机镜头里,每个人的脸都模糊了。
      可是,模糊的面容无法掩盖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

      林茉发了一条语音,说话的声音却是另外一个人。
      那人好像有点喝醉了,口齿不是很清晰:“哎呀我就跟你们说少喝点,都喝醉了明天谁去接花眠?我去不了了,你们谁去自己商量啊,自己商量。”

      这条语音的末尾,几个女生笑嘻嘻地说:“我们去,我们去,我没喝酒,嘻嘻。”

      花眠闭着眼睛把这条语音听了很多遍。
      听到最后,泪水从眼角止不住地落下。

      几个小时前还在欢欣雀跃期待着的事情,又一次因为沈重而化为泡影。

      这时,病房外的走廊里又一次传来了脚步声。
      和先前护士的脚步声不同,这一次,来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声,却仍无法掩盖那步伐中的凌乱和焦躁。

      是段泽洲。

      意识到来人是谁后,花眠立刻将手机藏进被子里,紧闭双眼装睡。
      ……却忘记了擦去眼角未干的泪水。

      下一秒,段泽洲轻手轻脚走进病房。

      他想搬一把椅子坐下,大概是担心这样的动静会吵醒花眠,又停下了动作。

      他安静地站在病床前,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

      不知过了多久,装睡的花眠几乎快要带着满心的伤心和委屈真的进入梦乡时,忽然觉得脸上一软——
      温热的手指抚过发紧的眼角,指腹的温度终于蒸干了那最后一点水意。

      这样的安抚让花眠心中酸涩。他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痛苦,眼泪簌簌落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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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缘更,写完了就更新,感谢大家支持~ 下一篇写《离婚之后》 拒绝ky言论,不要逆我攻受,逆攻受的评论会删除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