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与亲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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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的时间，的确是晚上了。
贵州秋末初冬就是下雨，湿润，温度低。
一路上又是吃饭，又是暂缓休息，浪费不少时间，左一鸣有些疑惑，他似乎不记得这个地方。
他转头问林言：“我们……没走错吧？”
林言合上电脑，扬了扬下巴，示意左一鸣看手机上的导航：“本来就是去阿雪家，跟着导航就是了。”
左一鸣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吞咽口水的动作，掩饰他的一些尴尬。
“我家？”苏也一下子弹起来，又蹭到前座之间，“是指的黔西还是贵阳？”苏也看了看周围的景象，恍然大悟：“那是黔西啊。”
这一次回来没有给任何人打过招呼，以至于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苏也的母亲谢禾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客户。
谢禾擦干双手，头也不抬站在家门口：“是来拿那200斤豆腐啊？再等一哈啊。”久远的贵州方言，苏也听得有些怀念。
他觉着自己的嗓子有一万根刺儿围在脖颈周围，也许这就是如鲠在喉的感受，他的眼睛有些干涩，可能是冷风太烈，吹得他有些眼睛酸疼。
他斟酌着开口：“妈，我是苏也。”谢禾这才抬头，五年不曾见面不曾联系的儿子，这会儿真真实实站在自己面前。
谢禾走上前去，两只手悬在腰间，手指伸缩着，眼睛直愣愣盯着他的孩子。
“头发啷个长。”她喃喃着，“皮肤啷个白，人又啷个瘦。”那双带着茧子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儿子的长发。
谢禾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眶，拉着苏也进屋，又招呼林言和左一鸣到沙发坐。
场面有些尴尬，晚上十点，谢禾好像还在忙碌什么。
林言率先开口：“您这么晚，还在赶工程啊？”谢禾笑了笑，沧桑的面庞，双眸却依旧美丽。
“没有嘞，人家今晚就要了嘛。”说着，谢禾又去了旁边的屋子，继续处理她的豆腐。
“妈妈！”
小姑娘蹦蹦跳跳从二楼下来，很瘦，很白。苏也有些不敢认这是自己的妹妹——苏丛琳，小姑娘不似几年前病怏怏模样，活蹦乱跳的不像一个生了重病的孩子。
谢禾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让她去隔壁：“哥哥回家了，先去找哥哥玩玩。”
“哥哥。”苏丛琳小心翼翼开口，他不知道哪一个是他的哥哥，他的记性差，或者说，在他有明确记忆力的时候，哥哥已经不在身边了。
苏也坐在沙发上，看着小姑娘莞尔：“长这么大了。”轻声感慨，苏丛琳眼里闪过一瞬的震惊，或许因为过于白皙的皮肤，或许因为及腰的白色长发，又或许因为妖艳的面庞。
她支支吾吾，点头又摇头。眼神挂在哥哥身上不挪开，苏丛琳搜寻了太多词汇，找不到一个贴切的。
她过往不曾用“妖孽”这样的贬义词形容一个人，况且这人是哥哥。
是由于哥哥过分张扬，他不似记忆中的其他哥哥，自信阳光，反之，像一个很坏的美少年。
林言看着两个人气氛有些微妙，率先开口：“小琳看到哥哥是不记得啦？”
苏丛琳才转头，向林言点头以示问好，又看了看林言旁边半靠在沙发上的左一鸣，淡淡开口：“一鸣哥哥也很久没来了，头发也长长了。”
左一鸣微微阖着眼，闷闷地回应：“演戏需要，明天去剪了。”
苏丛琳又很快接话：“那你还染了，把头发剪了不就白染了吗。”
左一鸣直起身子，认真盯着苏丛琳，她和苏也有几分相似，鼻子这一处如同一个模具制作而成一般。
左一鸣曲着手指轻轻敲了她的额头。
“你话多了小琳，染发也是工作需要。”
小姑娘可不相信，撇了撇嘴，嘟囔着：“就染里面一点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什么工作要求这么奇葩？”
左一鸣没管了，推一下苏丛琳，示意她找自己哥哥玩。
苏也有些担心询问：“你的病，好些了吗？”
“好啦，一鸣哥哥和左叔叔经常来看我，我的病都是左叔叔给钱治的。”
“这样……”
苏也脑袋有些发晕，他不理解，左一鸣父亲既然厌恶自己和左一鸣搞同性恋，那他应该恨屋及屋才是，可是为什么又要帮助苏丛琳治病，他父亲不可能不清楚自己和苏丛琳的关系。
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又痛恨自己，又要帮助自己。
五年里，苏也没有敢和家里人联系，自己也很困难，经济紧张，靠着罗落一点点的帮衬才勉强度过前面两年，后来自己打了几份工，作品也有不小的起色，收入才慢慢起来。所以他不闻家中事，即使想过妹妹病情是否会越来越紧张，考虑过母亲的艰辛。而不曾料想，有一个人，一个不可能喜欢他的人，甚至憎恨厌恶他的人，正在救济这个岌岌可危的家庭。
世界上，总是有很多人，复杂难懂，譬如他自己便是如此。
左一鸣在一旁补充，或许是担心苏也疑惑，也可能是担心他误解妹妹这一段话：“你走了之后，我爸找到你妈妈聊了很多次，因为你出国主要因为他的原因，所以他知道小琳的情况之后，害怕你妈妈一时间心里接受不了，提出帮小琳治病，就当……你出国这几年，不能陪在家里的补偿。”说着，他也觉得有些矛盾，补偿和离开，怎么可以搭在同一水平线呢？
“谢谢。”他只说这一句。
苏丛琳看不出哥哥们之间怪异的氛围，自顾自上楼去了。
“我去给哥哥们整理一下房间！”
“小琳，今年14岁了吧。”林言随口一说，他当然清楚苏丛琳的年龄，只是，不想维持如此沉默的场景罢了。
苏也有些走神，却也回应：“是吧。”
“马上十五。”左一鸣淡淡纠正，四个字让两个人同时扭头看他，苏也疑惑皱眉，林言微微张嘴，发出“啊”的一声疑问词。
左一鸣点点头：“还有一个月左右，十五。”
苏也楞了他一眼，转而开始刷自己手机。打开微博，看到很多私信，什么话都有，有一刹那想过把手机扔掉。
［哥哥好帅啊啊啊，哥哥可以扇我吗？］
［帅哥是给子吧？高级吗？我也是给子］
［苏也哥哥，你真的好好看，还有你的声音也特别好听，你真的好懂怎么拿捏我们这样的十八岁少女芳心］
［苏也哥哥，你好聪明啊，我都被你带跑了，全程就是没有怀疑过你，其他所有人都被我怀疑过！！！］
……
是有些疯狂了，特别是一些“求偶”私信，他迅速切回自己的另一个账号。这是刚回国那天注册的，也没有发布任何东西，没粉丝也没几个关注。主页一片空白，简介也是空空如也。
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机灵弄了两个账号，只是……依旧在推送里刷到关于自己的帖子。
微博挺杂乱的，骂他的不少。
自己大部分时间在ins发布日常，以往都是一些外国友人，他没有把这些称作粉丝，和他们交流，虽然相比微博没好到哪里去，但是他可以自动屏蔽非母语的这些肮脏玩意儿。
但这会儿好像给一些扒出他账号的中国网友入侵了，有些人费尽心思在他的帖子下面发表言论，更有甚者带着翻译器也要吐槽他的一些小特征，手段感人。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索性放弃登入这些平台，自己悄咪咪看其他雕塑作品去了。
几分钟吧，苏丛琳乐呵呵跑下楼：“房间整理好啦，就是可能要麻烦你们有两个人一起睡了，毕竟房间没那么多。”
偶尔遇上这样的麻烦是正常的，但这是在自己家，自己有房间，不过也不好让林言和左一鸣一起睡，苏也灵机一动：“阿年和我一起吧，左一鸣就，自己睡昂。”
不容拒绝的语气，有一种到自己家便无所谓一切的感觉。左一鸣自然是同意，轻车熟路地找拖鞋，去浴室洗漱，上楼。
苏也有一种他回到自己家的错觉，左一鸣比自己还要清楚到这儿该干嘛，他想了想又提醒：“里面那间是我屋子，你别走错。”
但是人已经上楼了，苏也只好作罢，寻思着这人应该是知道的，所以左一鸣很小声那一句“知道了”他没听见，因为他哼着歌带着林言洗漱去了。
苏丛琳站在外头还有些没回过神，就被哥哥揉脑袋提醒：“快十一点了不休息，明天不上学？”
倒是有一副哥哥的模样，她假装躲了一下，毕竟再怎么说是自己的亲哥哥，苏丛琳也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子，哪能一直别扭：“要上要上，你别管我嘛，我明早能起来的。”
“哦？”苏也好笑地挑眉，撅着嘴点头，弯腰，一双眼睛凑到苏丛琳脸前：“可别让妈妈喊你。”
苏丛琳仰着脑袋反驳：“不会的！”
苏也笑得宠溺，很嘚瑟一般用力点头：“嗯！那我就看着啊，洗漱去了。”说完，又一次揉小姑娘的头发。
林言含着泡沫，含糊不清：“我还担心小琳没法和你自然相处呢。”
苏也挤了点牙膏到一次性牙刷上，意味深长盯着镜子发笑：“小孩子哪像我们，奇奇怪怪顾这顾那？他们只知道，我喜欢谁我就和谁亲近，我讨厌谁我就和谁疏远。”
林言含了一口水，仰头漱口，低头吐掉，边擦嘴边说：“挺好的，我还蛮羡慕他们这种心态的其实。”
“谁不是？”林言接了水，“你知道我房间吧？先去睡了吧，如果左一鸣在，就给他赶出去。”
林言实在忍俊不禁，给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嘴里念着好啊好啊，上楼去了。
苏也洗漱过后没有第一时间去二楼，洗漱间和母亲工作的地方是联通的，他打开门走进去。谢禾忙着舀豆腐，没注意是否有人进来。
苏也静悄悄倚靠门边，抱着手看母亲忙碌的身影，斟酌好一会儿才上前去：“我帮你。”
不是询问，他上手了。柔和地拿走母亲手上的水瓢，学这样子匀豆腐，时不时哼吱两句。
谢禾就这样盯着孩子的背影，苏也和自己比起来区别太大了，他身上穿得干净光鲜，自己这件衣裳一看就穿了好些年。
自己的孩子越来越好，她应该是高兴的，可是想到他到底要经过怎样的艰辛苦难才走到现在这副模样，光鲜亮丽的身影背后，究竟是多么令人畏惧的勇气。
“这次回来，”苏也手突然顿住，倘若没有因为冒出的热气烫手，他或许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这次回来比较仓促，没和你说。”
谢禾故作轻松，带着笑意摆摆手，有意识到苏也看不着把手放下：“没事，你快睡了，我等人来了就去睡。”
“好。”
“你来啦？”林言这会儿躺床上玩手机呢，看到苏也进屋爬起来，一双眼睛笑眯眯的。
苏也脱了鞋上床，推一推林言让他过去点，自己躺上床，之后盯着天花板沉默好些时间。
“明天要不要去水西公园那边玩一玩？”苏也突发奇想。
“可以啊，”林言放下手机，和苏也一样盯着天花板，“李玟韫刚问我了，还约我们出去玩来着呢。”
苏也枕着手，哈了一口气：“那也正好！”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与亲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