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那是她的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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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斯特兰不欢而散在意料之中。
妮芙轻轻打开门走进房间，想起她在自己的房间门缝偷偷看到斯特兰在走廊上不悦的表情，面上不免担忧：“小姐。”
维菲娅眼神淡淡，朝她招了招手。
女仆走到她身前蹲下，抬起头，虽然维菲娅的神情没有什么起伏，但妮芙还是感觉她散发着些许疲惫，还有隐隐的，对这个世界的厌倦，这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她是知道，小姐总是能很好地把这些情绪隐藏，因为在小姐看来，这些情绪被发现没有多大用处，既不能为她的处境带来更好的变化，也不能让她得到些许怜悯，尽管并不需要。
是这次被斯特兰少爷伤到心了吗？妮芙不由得猜测，毕竟小姐和斯特兰少爷是双胞胎，他们之间，或许会比其他人更明白对方的弱点。
她忍不住握住维菲娅放在身前的手，声音也不禁低了不少：“小姐。”
在妮芙看来，她家小姐出身尊贵，宽厚温和，从第一次见面，就明了她未来的美丽，哪怕有时冷淡了点，也是口是心非。
自来到拉奇戈后，小姐交到朋友，她能感觉到小姐和平日不太一样，她的表情更为灵动，笑容也不再只是为了应付所谓社交。
其实她都是知道的，她在小姐身边那么久，只是因为侯爵大人对她有恩，因此一直不肯承认，小姐在赛罗尼尔不幸福，或者说，她在凯斯利侯爵府不幸福。
她一直都知道，维菲娅·凯斯利并没有真正的自由。
侯爵大人，侯爵夫人，瓦霍利安少爷，斯特兰少爷，包括整个侯爵府，都是小姐的枷锁。
想到这，妮芙的思绪却不知怎么地就飘远，最近拉奇戈时兴一种人偶娃娃，她在出门的时候看到过，在商店里摆放出来的人偶精致美丽，每一个娃娃永远都扬着微笑，每一份美丽都被明码标价。
她想到了某个人，某个对她很好的人──她家小姐。
小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疲惫？是谁让小姐只能在私下，露出这种表情？
妮芙的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是帮凶。
身体不禁猛地一颤，再抬头只见维菲娅注视着她的眼，温柔而疲倦。
维菲娅见她这个模样，和过去不同人生里相同的妮芙不断重合，她藏起试探，带着若隐若现的脆弱，轻轻地问道：“妮芙，我能相信你吗？”
脑袋“轰”的一声，妮芙瞳孔骤缩，整个人完全呆住，就那样看着她。
小姐她，知道……
她知道她是侯爵的人。
她知道。
那为什么，还对她这样好？还这样信任她？
事实与真相不断将她冲击，一切突然就乱了。
双眼一阵发热，逐渐模糊，维菲娅的身影在眼前如雾般发散……发散……
她的眼前，好像看到了妹妹朝她伸出手，轻柔地擦去眼泪。
她知道，那不是妹妹，那是她的小姐。
腰不知怎的就弯了下来，双手握着维菲娅的另一只手，妮芙忍不住把额头放在她的手上，身体是止不住的颤抖，她压抑着哭腔：“对不起，小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维菲娅静静地看着她，伸出手，抚摸她的头。
得到回应的妮芙颤得更加厉害，却因为害怕哭声太大传出房间让其他人听到，死死控制自己。
维菲娅轻轻地开口：“没关系的，妮芙。”
她心底里是信任妮芙的，同样，她也在提防着妮芙，这并不冲突。
她抬眼，房顶的水晶吊灯微微刺眼，垂眸，等待妮芙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哭声渐渐小下来，妮芙松开她的手，大哭过后，她的身体不由得一抖一抖的。
维菲娅把手帕递过去，妮芙低头不敢看她，接过她手中的手帕，胡乱地擦了几下，拿着手帕的手捏紧，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小……小姐。”
维菲娅没有开口，反而伸出手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她身边。
妮芙这才发觉自己的腿麻得走不动，但是仆从和贵族同坐一处是不合礼数的，是对贵族的冒犯。
她慌忙地站起来，由于腿麻趔趄了一下，维菲娅扶住她，又把她按下去。
维菲娅在妮芙反驳之前开口：“妮芙，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允许你坐在我身边。”
闻言妮芙不再拒绝，她的手紧紧攥着手帕，再抬头时，棕色的眼瞳满是坚定：“小姐，请您相信我。”
话罢她松了口气，妮芙只觉一直以来压在她背上的那块石头突然被撤下，心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却又不由自主地问自己，她这样算是背叛侯爵大人吗？
但是……
她看着自己陪伴了那么多年的维菲娅，一路磕磕绊绊，长大的维菲娅。
她突然在想，如果没有牢笼，小姐的羽翼会有多么耀眼，她会飞到更为广阔的世界，遇见很多的人，露出绚丽的笑容，而不是被关在某个人的手心，从一个牢笼转移到另一个囚笼。
其实她早就明白的，自己因何痛苦？
不过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直面，又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得不到。
人是没有办法将所有东西都攥在手心的，手指之间本来就有缝隙。
维菲娅从未在她眼里见到那么明亮的光，妮芙对着她无比真挚，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姐，请您不要再束缚自己，请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一样了。
金发女孩微微诧异，以前的妮芙，在下定决心将心彻底偏向她时，说的都是“小姐，我能经常给您写信吗？”
维菲娅也一直在等她说出这句话，但是她没有，她说出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话。
不过，维菲娅很喜欢她话外的意思。
女孩怔愣的眸光逐渐柔和下来，她轻轻“嗯”了一声。
转头望向窗外，星光稀疏，却又明朗，在寂寥的夜里一点一点闪着光。
她今天能让妮芙改变心意，并不完全是她自己的努力，还有[维菲娅]的先手。
[维菲娅]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很久很久以前，久到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妮芙忠于侯爵，她便已经开始计划，甚至在灵魂消失之前，特地再次和维菲娅提及这件事。
而在[维菲娅]消失之后，她却奇异地忘记了这件事，并对此毫无印象。
她反反复复地在妮芙手里失败，甚至后来，动了杀死妮芙的念头。
是啊，杀死妮芙，杀死这个阻拦她的人，摧毁矗立在她面前的石头，她在她手里整整失败了三次，明明只需要一次，只要有一次失败，都将是足以干掉她的理由。
理由足够充分，足够维菲娅为此，细心布置一个，请妮芙赴死的计划。
妮芙不是对她有愧吗？妮芙不是时常处于矛盾中吗？是要为侯爵忠诚，还是要继续以忠诚为名，在暗处插刀？她摇摆不定，她为此痛苦，却做不出决定。
愧疚是妮芙最为澎湃的情感，那么，就让这份情感更加激荡吧。
直到填满她的整个身体，直到冲破阈值，直到她完完全全地载不住，理智再也无法高悬。
实际上，维菲娅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对妮芙做这种可怖的事，虽说无论间接直接，她都切切实实地在妮芙手里死了三次，也确实有足够的理由，摧毁她的全部身心。
可是，这种报复很奇怪，不如说，不像是维菲娅本人会有的想法。
不至于对妮芙如此过分。
妮芙对她好，也是真的。
让妮芙在仁慈中解脱，在微笑中死去，是维菲娅才会想要的告别，或许，她还会有闲心，和濒死的妮芙说，下次再见。
维菲娅终究没有动手。
内心总有一个声音在阻止她，声音非常微小，而她还是选择听从。
比起后悔，她更想知道声音的理由，是什么让自己动摇，是什么在阻止自己？
于是她在妮芙手里不断失败。
直到妮芙再一次在她面前痛苦落泪，她才毫无征兆地，忽地想起来，她不该忘记的，那是[维菲娅]请求她的事，她怎么可以忘记？
想起来的那一刻，她如溺水者得到了片刻的呼吸，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杀死妮芙，还好她没有。
妮芙是[维菲娅]在那座冰冷的侯爵府里，所能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哪怕明知妮芙是侯爵的人，哪怕她知道妮芙有时会透过她看着死去的妹妹，[维菲娅]都不在乎。
[维菲娅]知道，妮芙对她的好是真的，对她的愧疚也是真的，她要在妮芙心底种下一颗种子，等待着有一天，种子生根发芽。
而现在，维菲娅摘下了这颗果实，一次又一次。
[维菲娅]相信妮芙，因此维菲娅也愿意相信她。
就像第一世，[维菲娅]相信妮芙能认出掌控身体的不是她本人那样，妮芙第一次见到她，脱口而出的，“你是谁？”
正如那天最后，[维菲娅]和她说：“你一定能回家的。”
维菲娅也是如此相信着，她一定能回家，一定能。
乌陆西亚某一处森林深处……
洞穴里，怪物的尸体堆积如山，一个身着深蓝色兜帽长袍的女人随手清理掉最后一只怪物，在怪物窝旁勾出一个袋子。
她的手中开出一个小型魔法阵，袋子瞬间被撕裂，露出里面一个极其朴素的银镯，将镯子放进盒子里。
做完一切她摘下兜帽，喃喃自语：“伊西多尔和卡哈伦也不知道在学院里还习不习惯，也该遇到维菲娅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