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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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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楚队!有人报警!说在C区的烂尾楼发现了鬼影!”
楚明从文件堆里抬头,眼下乌青。
“区警去看过了吗?还有,下次记得敲门。”
“区警去检查过了,是一具吊死的尸体……”
楚明搁下笔,利落地披上外套。
“把他们几个都叫上,走。”
……
楚明站在C区的烂尾楼外。
这是栋称不上烂尾的楼。
如果将造房子比作写字,那么这栋楼便只描了“头”上的两个点。
裸露在外的钢筋上稀稀拉拉的裹着些或大或小的水泥块。
“楚队,这是目击者也是报案人。现场还在做基本的痕检工作,我先过去帮忙了。”
宁佑领着个人走过来,楚明点了点头。
二十几岁的青年,面上戴着副黑色的半框眼镜,头发很乱,也有些长,应该不怎么打理。
此时面色苍白,捧着相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楚明多看了他一眼。
没到深秋便围着薄围巾的人,真是少见。
“请问你的姓名是?”
青年被吓得魂不守舍,楚明喊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抱歉……我很怕志怪传说,我叫方望轩。”
“你为什么在这里?都看见了些什么?”
许是对面的人声音足够沉稳,方望轩渐渐平静了下来。
“我来这里采风,并不是看见了什么,而是……”
方望轩将他的相机拿给楚明看。
“我拍到了什么。”
楚明从相机那块很小的电子屏看去,上面的照片拍摄时间是几十分钟前,和局里接到电话的时间大致相符。
灰暗的背景,破败的楼房,和照片侧上一抹白。
楚明感觉带了些光圈,让那个白色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晕。
“我一开始拍到这个只是疑惑,但后来放大看,感觉像个人,所以打了电话。”
“照片可以给我们一份吗?”
楚明将相机推还回去。
“当然……我明天正好要去打印照片,我把这张一起印出来给你们吧。”
“多谢。另外,麻烦你留一下联系方式和住址,之后会再联系你做一份详细的笔录。”
楚明将本子和笔递了过去。
方望轩写上电话号码和地址。
宁佑和法医组的人将尸体从横向钢筋绑着的绳子上放下来。
方望轩远远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怎么了?”
楚明听着这叹声像是带了可惜。
“她有着完美协调的身材比例……见笑了,我是个艺术家。”
方望轩意识到自己失言,很快结束了话题。
……
“砰——!”
“楚队!查到死者身份了!”
楚明从文件堆里抬头,眼下的乌青又重了几分。
“……记得敲门。”
宁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门,把资料递给了楚明。
秦青颖。
女。
34岁。
职业竟然是无。
“楚队,你能相信她已经三十多了吗?!她近期的照片看起来像二十出头的女孩子!”
楚明从办公桌后起身,手里卷着秦青颖的资料敲了敲宁佑的头。
“死者的人际关系调查了吗?经济状况调查了吗?行程行踪调查了吗?”
宁佑溜得比兔子还快。
“正在查!”
楚明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大家都在忙,不少人手边摆着杯咖啡。
和他一样,在局里通宵了。
“队长,这个案子,对痕检别抱什么期望。”
陆梁拿着报告,无奈地耸耸肩。
“尸体是昨天傍晚发现的,但昨天中午下了场雨,很多东西都被冲掉了。”
“也不全算。”
楚明翻看着报告。
“至少我们能判断这不是意外,也不是自杀。”
陆梁愣了一下,喝了口手中咖啡,了然。
“因为消失的踮脚物?”
楚明点点头。
上吊自杀一般都会有踮脚的东西,而且往往出现在死者脚边。
但在案发现场却没有类似的东西。
这是一场伪装成自杀的他杀。
对面是很不细心的凶手。
“法医那边有消息了吗?”
陆梁摇摇头。
“应该快了。”
楚明走到门口透气,看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骑着共享单车靠近。
“楚队长,这么巧,又见面了。”
方望轩按下刹车,一脚撑在地上,稳稳停住了车。
然后把一个塑封好的牛皮袋子递给了楚明。
“是昨天那张照片,我想你们可能不止一个人用,所以多印了几份。”
“谢谢。”
楚明顿了一下接过袋子。
“寄过来就好,不用特地跑一趟的。”
“我想也是,不过我一会儿有场讲座在博物馆,一条路上,就顺手带过来了。”
方望轩扬起一个笑来,道了声再见又蹬着共享单车离开。
楚明摩挲了下牛皮纸袋。
他换了条很新的围巾,但人看起来有点疲惫。
“楚队!大发现!死者和目击者认识!”
宁佑从办公室里探出半个脑袋大喊。
楚明闻言拿出手机,在拨号盘上按下昨天记下的那串号码。
“喂?哪位?”
还能听到电话那头的车流声。
“是我,楚明。方便今天挑个时间做份完整的笔录吗?”
方望轩在电话里爽朗地笑了笑。
“讲座三点半结束,需要我去局里吗?”
“那么四点,在你家就好。”
宁佑拿着刚打印的东西出来,等楚明挂断电话。
“楚队你看,这是方先生和死者在平台上的聊天记录——”
“打扰了,方先生。”
下午四点,楚明一行人准时来到方望轩的家中。
方望轩招呼着几人入座,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
楚明环视了一周。
他的家很整洁干净,和他乱糟糟的头发不太相配,不远处的角落里摆着没有完成的石膏雕塑和一幅油画,一个相机专用的三脚架,客厅的墙板上订着各处拍摄的照片。
有风景照,也有人物照。
他确实是个艺术家。
“有什么问题问吧。”
方望轩十分配合。
楚明跳过了显而易见的基本问题。
“方先生和死者认识吗?”
方望轩摇了摇头。
楚明将聊天记录的复印件放到了方望轩的面前。
方望轩看着那份记录,有些茫然,然后才是想起来什么般。
“我说过我去烂尾楼那里是为了采风,因为我接了个单子,单主想要拍摄废土风的写真,我在找适合的地方。”
方望轩的目光停在复印件上,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难道说,昨天发现的死者,就是……”
楚明收回复印件:“就是你的单主。”
方望轩的脸似乎一下子变得苍白了。
“抱歉,我想我有些不太舒服……”
楚明没有随方望轩的意止住话题,而是继续问道:
“方先生看起来昨晚没有休息好?”
方望轩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害怕这些志异传说……说白了就是,我怕鬼。所以昨天碰上这事,晚上做了噩梦。”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方先生没有害怕的必要。”
方望轩有些无力地解释。
“楚队长说得对。但小时候被吓到过,所以十年怕井绳而已。”
楚明藏好试探的目光。
“我们可以在你家里参观看看吗?”
方望轩喝了几口水,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当然,需要我引路介绍吗?”
“不,我们随便看看就好。”
楚明逛了逛几间内室,都很干净整洁,似乎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他衣柜里的衣服已经换成了深秋的款式,都是高领,旁边的架子上挂着好几条围巾。
楚明看到了报案时他戴得那条薄围巾。
手织,黑白相间的颜色,很旧。
“今天打扰你了,祝你晚上有个好梦。”
楚明向方望轩道别。
方望轩微笑着送他们出去。
“楚队,你怀疑方先生可能是凶手?”
回去的路上,宁佑坐在副驾驶,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没看出来方望轩有哪里不对劲。
楚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
“之前让你们查得那些东西怎么样了,验尸报告出来了吗?还有照片,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宁佑跟着楚明下车的步伐一齐回到局里。
“秦青颖不是C区常住居民,是在案发前一天来到C区,交通方式自驾,经济状况稳定,而且非常好,她有几家公司的股份,分红足够养活她这辈子了。至于她的人际关系……”
宁佑抓了把头发,不知道该怎么跟楚明描述。
楚明看了眼整理出来的图。
如果以秦青颖为起点,以与她有关系的人为终点作线段,那么这张人物关系图就是个刺猬。
多、杂、乱。
“我们去简单了解了一下这些人,他们对秦青颖的评价两极分化。”
宁佑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将还没有发给楚明的文件直接从电脑上调了出来。
“秦青颖有很可观的一部分钱拿去做了慈善事业,所以那些机构的负责人对她的评价很好。
对她的形容多是温柔、细心、耐心什么的。
但奇怪的是,接受她资助的人里面,有一部分并不是。
对她的形容基本是魔鬼……甚至有人听到她的名字就已经吓得腿软了。
我们从这些人里面初步筛选了比较可疑的人,打算明天去挨个拜访。”
楚明看着整理后只剩下三个名字的名单,赞许地拍了拍宁佑的肩膀。
“做得不错。”
“另外,照片晓晓已经在做处理分析了,但拍到的东西太少,恐怕有效信息也不多。”宁佑补充道,“晓晓说,照片上死者周身那种像光晕一样的错觉,是拍摄时镜头抖动导致的,应该是方先生拍到的时候被吓到了,所以手抖了。”
“队长,尸检报告出来了。”
乔黎一手文件一手卷饼从解剖办公室里出来。
“体谅一下,24小时没吃东西了。”
楚明不在意地摆摆手。
“我简洁明了地说了,这是具很简单的尸体——换句话说,死者的死法简单且干脆。
上吊导致的机械性窒息,不过是在昏睡的情况下被吊上去的,她体内有大量酒精。
所以这是他杀。另外,死亡时间是发现尸体的十一个小时前,也就是那天凌晨。”
尸检报告佐证了他之前的想法,楚明并不感到意外。
目前看来,要将犯人集中锁定在宁佑的三人名单上了。
韩嘉,周逸之,以及陈婉清——
“你说谁死了?秦青颖?呵,老天终于舍得开眼了?”
韩嘉给楚明几人打开门,听到这个消息冷笑了两声,有些跛脚地走回到沙发上坐下。
“几位请坐,我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见谅。”
楚明坐到他侧面的沙发上。
“韩先生听起来很不喜欢秦小姐?是有什么过节吗?”
“过节?不不不,那可算不上过节。”
韩嘉看起来不太想多聊这件事的样子,于是楚明换了种问法。
“秦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经常和别人结怨吗?”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应该比我清楚。”韩嘉的脸上满是鄙视和厌恶,仿佛提到秦青颖便是污了他的嘴一样。
“家里有钱的恶毒大小姐,哪有人敢和她结怨。”
“可根据我们查到的,秦小姐的口碑很好。”
“那只是表面上罢了。”韩嘉摸了摸自己的脚踝,“虽然我是福利机构出身,但我一开始好歹是个健全的人——”
韩嘉突然息了声。
楚明从他的神情里看到了恐惧。
韩嘉下了逐客令。
“各位请回吧,她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我只能说,如果你们和我一样的出身,你们不会希望碰到这个恶魔。而且会觉得……
她的死,大快人心。”
韩嘉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畅快。
楚明看了眼在大笑的韩嘉。
既然一时间也问不出些什么,那便只好带着队员前往下一个嫌疑人家。
周逸之家。
“你好,我们是市局的,有些问题想要找你了解一下。”
宁佑熟练地拿出记录本开场。
周逸之穿着件高领的居家服,整个人看起来倒是很好说话的模样,但楚明知道,这样的人往往很会藏。
他给楚明几人拿了饮料,温和笑笑:“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就是简单问几个问题。”
楚明将饮料放在一旁的桌上。
“周先生认识秦青颖吗?”
似乎是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周逸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秦青颖?她是我的资助人,怎么了吗?”
“她死了。”
楚明的声音有些沉。
“死……了?”
虽然是疑问,但周逸之看起来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是很意外的样子。
“是吗……真是可惜呢。”
“周先生觉得秦青颖死了很可惜?”
楚明试探地问道。
周逸之笑了笑:“秦青颖的死确实很可惜。”
结合宁佑收集到的资料来看,楚明可以肯定,周逸之这句话不是在真的惋惜秦青颖死了。
“周先生和秦小姐的关系似乎很不好?”
“确实不好。”
周逸之有些出乎楚明意料的坦然。
他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将柔软面料下的皮肤露了出来。
楚明看到那上面是一圈疤痕,皱缩着,昭示着多年的痛楚。
周逸之重新整理好衣领。
“秦青颖是个两面做派的人。”他向后倾身,两手搭在沙发背上,“温柔耐心的是她,强制暴躁的也是她。”
楚明皱眉。
“可以和我们详细说说吗?”
“好啊。”周逸之扯着嘴角笑了笑。
秦青颖,一个借着资助的名义,寻找符合自己审美的孩子,进而用这些孩子满足自己私欲的人。
她给了大量的钱,成为了负责人眼里爱人的天使。
对于那些被她挑选出来的孩子,却是比撒旦还恐怖的恶魔。
镣铐、绳索、颈圈。
直到现在,周逸之仍旧会做这些噩梦。
“我很可惜,可惜秦青颖不是死在我的手上。”
在即将出门时,楚明听到周逸之轻声说了句。
随后门被冷漠的关上。
“……”
“走吧,去陈婉清家——”
宁佑敲完门,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很响的碰撞声音,然后才看到门打开。
“是、是谁……?”
宁佑要低下头,才能看到这个半蹲着扒在门把手上,声音几乎听不到的女孩子。
“我们是市局的,有些问题想要找你了解一下。”
“市……局?好,请、请进。”
陈婉清缩着身子将门拉开,等几人进来后,两手抱了个空杯子,窝在沙发的角落了。
“你们……想问什么?”
她似乎不常和人交流,或者说不怎么开口,讲话时,字都是一个一个往外蹦的。
“你认识秦青颖吗?”
陈婉清原本无神的瞳孔猛地一缩,本能的就把手中的杯子扔了出去,两手乱挥着,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赶出去一样。
玻璃杯碎在地上,溅起的玻璃渣子飞到了地毯上,惊得宁佑连忙去捡玻璃碎片。
“走开……走开!我知道错了!我错了!别打我 ……别打我!”
陆梁看着眼前场景欲言又止,于是看了眼楚明。
“队长……”
楚明垂眸:“叫救护车吧,她的状态不好,我们也问不出什么的。”
陆梁点点头,拨了急救电话。
——
“所以说,你们这趟出去,除了坐实了秦青颖人品有问题外,其他什么新发现都没有?”
乔黎靠在办公桌上,看着正在整理笔录的几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也不全算吧……”宁佑从电脑前抬头,两指间笔转得飞快“虽然几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但韩嘉腿脚不便,想要一个人伪装自杀现场有些困难。
而陈婉清精神状态很不好,提到秦青颖,她就像是PTSD了一样,甚至连正常交流都做不到,也不太像是凶手。
这样排除下来,只有周逸之最符合了,动机和时间他都有……而且他还是高材生呢。”
“呦,分析得不错嘛。”晓晓从隔壁桌探过头来,笑意狡黠,“不过呢……”
“不过什么啊?你别老卖关子。”宁佑把笔扔到桌上,不满地嘟嘴。
“我在被害人的手机里查到了一封被删除的匿名短信哦~”
晓晓笑着起身,在宁佑肩头拍了拍:“同志仍需努力,我就先去通知队长啦!”
“有新发现?”楚明隐隐听到外面的喧闹声,此时看到晓晓拿着报告进来,就知道案子能有进展了。
对,这明明是个不算复杂的案子,但进展却出奇的慢。
“嗯,死者手机里有一条邀约短信,发送人匿名,邀请死者在案发前一天到烂尾楼那儿见面。”
晓晓说着皱了皱眉。
“我查了那个匿名,但很可惜,背后的手机号是一次性的,已经注销了。”
这样的手机号谁都有可能用——也就是现在出现了两种可能。
一,是目前已知的嫌疑人用一次性手机号发出的匿名信息。
二,新增了一位嫌疑人。
陈婉清那儿还是要再走一趟,或许能有些新的线索呢?
楚明是个行动派,和医院那边确认了陈婉清目前状态尚可,能够交流后,便拿上外套出门。
“哎?好巧,又碰上了。”
方望轩路过市局门口,正好看到楚明从里面出来,便打了个招呼。
“又有讲座?”
楚明脚步顿了顿,随后自然地走下台阶,接上话头。
“今天博物馆有新的摄影展,我准备去看看。”方望轩扶了下眼镜叹气道,“可惜家附近的共享单车都被骑走了,我只能走过去了。”
“我正好出门,顺路,捎你一程吧。”
楚明将车子解锁,拉开副驾的车门。
他今天带了条颜色鲜亮的薄围巾,很有活力。
方望轩眼睛一亮:“楚队长真是个好人。”
“你当时为什么会想去烂尾楼那里取景?怕鬼的人一般也怕这种地方吧。”
楚明启动车子,车子慢慢走上正路。
“鬼又不会在白天出没——”方望轩话锋一转,“楚队长又准备去哪?”
“去医院看望一个朋友。”
“哦……生病了啊,那确实是很难熬的。”
方望轩轻飘飘地接上话,之后却没有再开口。
“到了。”
“谢谢楚队长。”方望轩下车,朝车内的楚明挥了挥手。
……
“哎?!你们看,这不是我们这个案子的照片吗?它怎么跑到博物馆的摄影展上了!
作品名叫‘垂怜’!”
乔黎叼着饼干,一脸震惊地拉着身边的陆梁宁佑他们看手机上的推送消息。
“我靠!难道方先生把这张照片拿去参展了?他不知道这张照片已经作为我们的证物,不能随意展出吗?!”
宁佑接过乔黎的手机:“作品介绍:‘你永远得不到上帝的宠爱,但可以得到我的垂怜’……”
不知道为什么,宁佑几人突然觉得背后有些凉,出了半身的冷汗。
还是晓晓反应快,立刻给楚明打去了电话。
“喂?”
“队长!方望轩有问题!”
“嗯,我知道。”
楚明淡淡应声,带着手套的手从粗粝的钢筋上捻下来一小段纤维。
医生跟他说,陈婉清不仅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眼睛也不是很好,几乎处于半盲的状态。
楚明想到去她家时开门的那几声碰撞,觉得不算意外。
医院是一个让陈婉清感到安心的地方,所以在这里时,她能勉强和楚明进行交流。
“秦青颖……她不让我看他,她不许我看他,她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了……
可他是谁,我想不起来了……”
陈婉清半倚在病床上,眼神迷茫。
“她受过很大的刺激,机体为了自我保护,让她忘了很多事。但她平时生活的还不错,应该是有人救济她。”护士在一旁解释。
楚明点头表示理解,手机屏突然亮了,是市报发来的一条推送。
……
“姐姐的身体还好吗?”
略微熟悉的声音将楚明的思绪拉回到烂尾楼,他将这节黑白的纤维放进证物袋里。
“她很喜欢医院,在那里她感到安心。”
“毕竟医院是救人的地方。”方望轩笑笑,大半个身子靠在一段段横向排列的钢筋上。
“福利机构的名单上没有你。”
楚明抬眸看过去,他颈间的围巾摘下搭在了臂弯上,露出一圈比周逸之还深的疤痕,周围还有着大大小小的圆形坑洼。
“我是姐姐捡回去的孩子,你知道的,这些机构平时很是懈怠,一个程序走上八九天。所以我呢,还没来得及在机构登记。”
有些极端的凶手会在案发后回到现场欣赏自己的作品。
但方望轩不用。
他早就把他的杰作用相机记录了下来,送到了他们的手里,也送到了博物馆的艺术展厅。
那才是他欣赏作品的地方。
楚明思考过,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手抖着拍下一张照。
疲劳、害怕、惊吓,以及……兴奋。
目击证人送上来一张照片。
那么目击证人便是热心市民吗?
一张主动送上来的照片能证明什么?
证明……目击证人不是凶手吗?
“你垂怜她?”
方望轩似乎没想到楚明会问出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愣了一下,随后笑得嘲讽又肆意。
“楚队长,你知道吗?”
方望轩摘下眼镜,抬手拭去眼角笑出的泪。
“秦青颖是上不了天堂的。”
他走到楚明面前。
“在这栋烂尾楼的工程开始之前,这里是秦青颖私有的一栋小楼,她的父母都不知道。
在我意识到,下单的人是她后,便约了她来这里。
但她好像把这里忘得一干二净。
就像是她的父母发现她的小癖好后,把这里清理的一干二净一样。
但她好像没完全忘了我。
她在这里见到我时,用很怀念的语气和我说——
‘我以前有个长得和你很像,还很乖的弟弟呢,他很漂亮,像个天使’。”
楚明的神色没什么变化。
“那么方望轩便能进入天堂?”
“天使为什么不能进入天堂?即便——”方望轩摸了摸脖颈上的疤痕,“天使折了翼。”
“我不垂怜她。”
他的神色突然冷了下来。
“但我怜爱我的作品。”
“折了翼的天使是堕天使,入不了天堂。”
楚明拿出手铐将方望轩铐上,他很配合,完全没有挣扎。
“如果拿着镣铐制服凶恶的人从来都是你们……算了。”
那么他也不会被颈链一锁就是一生。
“或许,你之后可以去找女神忒弥斯讲述你的故事,我想她会垂怜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