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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针毡 一条凶狠却 ...

  •   清晨的阳光从薄雾中透出,洒落在尚且空旷寂静的皇城大道内,青石板砖上仿佛也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不多一会儿,穿戴整齐的大臣们纷纷从正阳门内进宫,遇见相熟的同僚便结队成团互相寒暄着。

      一个稍显年轻的女子,望着前方层叠高耸的台阶,叹了口气道:“唉,我这两日都不曾递折子,也不知陛下可将之前的批了……”

      旁边的同僚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您还不了解陛下吗,张侍的折子都递上去三天了,现在也没个声儿,您的我看就别想咯。”

      女子忽然停下脚步,问:“您可知林相何时回宫?”

      同僚表情讪讪,“这……林相从来不曾离宫这般久,也着实是怪了些。”

      “听是似乎是林御史病了,林相是回去侍奉来着。”

      这时与两人并行的女子,闻言便凑过去道:“林御史病了不假,可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听说林相在府中藏着位美貌的侧室,林相许久不曾回去,这小别胜新婚,莫不是这小侧室将林相的魂勾去了……”

      听见有关男子的话头,还是跟林相挂钩的,又有三三两两的同僚们闻着味儿似的,都聚了过来。

      “敢情林相是乐不思蜀啊,唉也是,整日待在政事堂女人堆中,林相再清心寡欲,也该憋坏……”

      话音未落,说话的女子余光忽的瞥见台阶上的一抹黑色的身影,顿时将未说完的话头咽了下去。

      那人穿着黑色束身便服,腰缚缎带,勾勒出纤韧又有力的形状,更映衬得身形修长挺拔,发丝也高高束起,打理得分外熨帖,一丝不苟,毫无保留地展露出如玉般的脸。

      但再好的颜色,台阶下的女子也不敢多看半眼。

      男子狭长的眸凝着下面的人群,原本就沉冷的神情,缓缓渗出几分阴寒。

      “诸位大人,陛下銮驾已起,大人们难不成是想让让陛下等着诸位吗?”

      这几个穿戴整齐的官员面面相觑,若论地位这几人远在作为侍从的冯玉之上,却不敢表露半点不满,只是讪笑着道了句:“多谢冯公子提醒。”便快步走了。

      当一脚快踏进大殿时,有位女子到底是没忍住回头望了眼,只见近百级的台阶之下,那个模糊的黑色身影还在,不禁皱了皱眉,小声嘀咕道:“这些时日冯玉总待在这儿做什么?冷不丁瞧见还真是瘆得慌。”

      经过的同僚听见了,神情有些诧异,“你不知他来此是为何?”

      女子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

      那同僚也不告诉她,只是以袖子掩面,揶揄地笑了笑:“连男子这点子心思也瞧不出,怨不得陈大人您到现在都不曾娶夫纳侍……”

      女子:“……”

      等到朝臣们全都入了殿,正阳门又恢复刚才空荡荡的样子,晨间微微展露头角的阳光,此时也曝露出大片来,变得刺目。

      冯玉依然是静静站在台阶上,阳光落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像是入定了一般凝望着正阳门的方向,期望着想要看到那个令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不远处走来几个洒扫的宫人,为首的与另外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挥了挥手将人分派下去做事。

      头一天做洒扫的小宫人没见过冯玉,正擦着玉栏,见冯玉这副样子,不由得好奇,便俯身悄悄问身边擦地的宫人:“正阳门早就关了,日头也大了,这位大人还在此处做什么?”

      擦地的头也不抬道:“他是在等宰相大人呢。”

      “宰相大人?”小宫人似回忆起什么一般,一脸疑惑道:“可是宰相大人卯时就骑马入宫了啊……”

      那擦地的宫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只感觉头上有一阵风掠过,接着便听到了小宫人的惊呼声。

      “你说什么?”

      小宫人的衣领被一只手攥着拎起,对上那双原本如寒潭一般沉寂的眼睛,现在犹如被掷入了巨石般,惊起了骇浪。

      正在他身体抖得已经说不出话的时候,冯玉缓缓松了手,回头望向了伫立在层层台阶上的大殿。

      小宫人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另一个宫人身后,悄悄望了眼扶着玉栏的男子,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半张侧脸。

      阴冷的没有表情。

      却依稀透着几分受伤。

      ……

      朝臣们互相说着话踏进殿的时候,说话声在迈过门槛的那一刻,就被什么突兀地阻断了。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与殿外的纷扰不同,殿里静得出奇。

      一抬头往前望去,第一眼便看见了为首站着的一位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女子。秀丽的身姿玉立,发冠高束,双手拢在袖中,她半垂着眼眸,神情极淡。

      后进殿的朝臣这才发现,先进的那一批早就已经各自有序站好。

      “陛下驾到——”

      宫女尖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一众朝臣包括林阮云在内纷纷都跪了下来。冯苁在宫侍的簇拥下进殿,明黄色的靴子刚一迈进门槛,她便察觉到了一丝熟悉又陌生的氛围。

      似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冯苁的目光越过乌压压的朝臣,不由自主地望向那熟悉的位置,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令她又敬又畏又恨的身影。

      “众爱卿平身。”

      坐上龙椅的那一刻,冯苁的脚底还有些发软。她强装着镇静,“听,咳,朕听闻老师身体抱恙,如今可好些了?”

      林阮云俯身作揖行了个礼,才道:“回陛下,托陛下的福,臣已经好了。”

      冯苁的表情似松了口气,站在一旁的宫女见势上前,像往日一样喊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刚刚还寂静无声的群臣中顿时沸腾起来,站在前列的几个朝臣纷纷上前,异口同声道:“臣有本要奏——”

      “陛下,臣听闻西北边陲蛮族已制出一种名为火铳的利器,只有石子大小,但眨眼间就能要人性命,而臣前日在军中排查,我军将士训练所用不过枪戟弓箭,臣请奏陛下可否派人前去学习一二。”

      “陛下,金柳城两月前发大水,近万的难民风餐露宿,如今已逃到了京城外,虽每日都有设棚施粥,但难民们至今也无安身之所,若是不闻不问,势必要引起暴乱,臣请奏陛下该如何安置。”

      “……”

      说是请奏陛下,但坐在龙椅上的冯苁很清楚,这些大臣都是说给林阮云听的。

      反正林阮云会帮她处理好一切,有一条凶狠却忠心的狗在身边,冯苁就算很怕很讨厌,但不得不承认,她也很放心。

      正想着,她眼皮子慢慢地打起架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左右晃动,困意上来刚用手掩住唇,还下意识地悄悄往下首望了眼。

      只见林阮云不动如山,垂眸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情绪,并未像以往那样时刻关注她,冯苁顿时放松下来,放心地打了个哈欠。

      “陛下,太后一心礼佛,听闻金柳发大水一事,甚是悲痛,要前往留云寺祈福,为佛祖重塑金身以表诚心,另有祈福所用金纸香烛所需银两,都还不曾批下,如今太后已差人来问,陛下,臣前日递的折子上银两已悉数列好,请陛下过目,臣也好与太后交差……”

      最后的话音落下,女子还朝林阮云的方向意味不明地望了一眼。

      大殿中顿时鸦雀无声。

      朝臣们的目光在说话的女子,与始终沉默不发一言的林阮云身上,来回地打量。一时间,各人的神态和心思各异。

      但都个个都心照不宣,都知道这是冲着林阮云来的。

      终于,林阮云慢慢抬起眸,神情始终如初,不轻不重地往人群中扫了一眼,清越悠缓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都说完了?”

      朝臣静默,也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冯苁,吓得她连忙坐直身体。

      只是林阮云依然不曾看她。

      冯苁心里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诸位说完了,那就轮到林某了,红岚。”

      话音落下,红岚便领着两个抬着红漆桌的宫女进了大殿。

      惹人注目的,是那桌上堆满的奏折,离得稍近的朝臣还能看见奏折上的落款。

      “……”

      桌子在林阮云脚边摆放好,宫女行了礼就退到了一边。

      红岚则是抽出一本奏折,双手递上,林阮云拢在袖中的双手这才慢慢分开,她慢条斯理地抖了抖袖子,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腕,接过了奏折。

      慢慢翻了几页,同时传来林阮云漫不经心的声音:“陛下这几日精神不大好,折子就由林某来批了,若诸位无事再奏,不妨听林某拙言一二。”

      闻言,冯苁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倏地侧头望向了林阮云。

      不对,以往朝堂上,但凡有大臣请奏,亦或是奏折有疑之处,林阮云从来都不会直接替她解决,甚至是替她做出决断的。

      至少她作为皇帝,林阮云还顾着她的身份,给她身为皇帝的威严,还有下令的机会。但是林阮云今天怎么了,生了一场病把脑子也弄坏了?

      今日不仅不把她放在眼里,竟然还敢僭越?!

      冯苁感到身下坐着的龙椅,顿时变得犹如针毡,难以忍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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