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
bg 女强 好看
主要是剧情线,但感情线挺好磕的
不是晋江的
芙蓉如美人,画舫楼台永远藏在艳阳春色里,没有春秋,没有日月,没有迟暮,没有荣枯。千树桃花万年药,不知何事忆人间。所谓碧云红霞,稍纵即逝,斗转星移间,不变的,唯有镜花水月本身。
台上的棍尖处,漾出了一片花海。这花海层层绯色,将天边晚霞都衬得失色。
一片红霞中,那站在中间的灰袍女子似乎都被模糊成了绝色美人,她手持两只断棍,分明是狼狈的模样,竟显出了一点惊心动魄的冶丽。
原来“镜花”一开始就是虚妄,既如此,“有花”与“无花”并无区别。“花”是假的,但“棍”是真的。但“棍”的存在是为了舞出“花”。
就如这个书中的世界是假的,可她却是真实的人。她顶着这个工具人的身份,不过是为了创造出真实的、属于她自己将要走的那条路,而不是做一个不知道下一刻会被命运抛向何方的附属品。
她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主宰自己命运的走向罢了。
西海辽阔,鲛人在此看了一百年的日落日出,明月星辰,他从未想过要离开这里。不过是在那艘货船上,狼狈地与她相遇,便觉得那一抹鲜亮的红色是最难忘的风景。
他想要日日看到这风景,便甘愿为她从大海游上陆地。
他原本是西海最美丽的一只鲛人,他的尾巴轻盈又灵动,银白的鳞片像是细碎的宝石,他从来很珍视这条尾巴,总是在有月亮的时候浮上水面用心照晒,小心呵护着,而如今,这条尾巴伤痕累累,再无过去灵动模样。
那些真相,那些掩藏在皇陵深处、随着灭妖阵一起灰飞烟灭的真相,如地下甬道里那些明亮的长明灯,无人在意地、孤独地燃烧着。或许有一日重见天日,或许永不会为人知晓。
皇陵白玉宫殿,一瞬间似乎变得很微渺。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大地空空荡荡。鲛人的银色鱼尾渐渐显出,在空旷的夜空里划出一抹浓烈的光彩。
少年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妇人,忽然微微倾身,羞涩地、坚定地吻向她的额角。
时空似乎静止了。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西海上的月亮映照巨大的行船,他看见红衣墨发的女子站在船头,仔细地擦拭手中的牛角弓,他在礁石后跃跃欲试,一路随着她奔赴到陌生的国度。
在那个夜晚,公主第一次正视沉默的小侍卫,对他说:“谢谢你。”
他把那枚擦了无数次的蓝色海螺送给了她,希望能换她展颜。
走路其实很疼,但他心里欢喜。
人妖从来殊途,在一起没什么好结局。
可他从未奢望和对方在一起过,这个卑微的少年,喜欢一个人,可是不能说出来,只能......只能藏在心里。
鲛人道:“我想变成人。”
蛇巫族的巫女看着他:“我要你的妖丹用来交换。”
他道:“好。”
“要一枚一枚拔掉全身的鳞片。”
他道:“好。”
“妖类做人不易,你虽拥有双腿,却日日都如走在利刃刀尖之上。”
他道:“好。”
巫女的眼神里,是洞悉一切的悲悯,像是早就看透了结局,她说:“天命早已注定,容不得更改。你与她二人,缘起缘灭,终只一瞬,何必强求?”
一瞬吗?
银栗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盈,像是西海尽头夏日里吹过的风,他看向眼前的妇人。
簪星曾调侃地说:鱼的记忆很短暂,只有一瞬。
可是她不知道,有时候,那瞬间,就是永恒。
天幕之中,夜空变成了墨蓝色的海,从鲛人的鱼尾处,开始渐渐虚化成一粒粒璀璨的白星,那些闪烁的星辰漂浮在长阔的原野之上,黑暗之中,慢慢四散开去。
从他的尾巴,到身躯,再到双臂,直到整个人彻底化为光点消失,唯有那些惊丽的星辰,灿烂地、盛大地燃烧过,然后归于宁静。
夜空重新黯然。
世上再也没有鲛人银栗了。
银栗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迟疑地开口:“银罂,你过得好吗?”
有白光划过,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当年我就告诉过你,你会后悔的。如今你后不后悔我不知道,可我后悔了,”
他抬起头,“早知如此,当年我就该杀了你,也好过落到如今下场。”
这么多年,他过的好吗?银罂想,他当然过得不好。
纵然告诉过自己一万次银栗这个蠢货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可当他看到渔民们对着海边金身雕像吐唾沫的时候,当他看到皇陵白玉台阶旁写得满满当当的功德碑的时候,当他看到离珠公主在王宫里,怀念她早逝的夫君目露忧伤的时候......谁还记得银栗呢?
只有他罢了。
西海的海水一年四季都是暖的,他们从小到大生长在这里,看渔民在清晨撒下捕鱼的巨网,看海鸟飞过红树林,在蔚蓝长空划下轻盈的痕迹。
这里日出日落明明都是一样,可他们看得乐此不疲。
百年时间一瞬而过,只有西海永远不变,银罂想,鲛人的快乐也会永远不变。
直到有一日,一只鲛人上了岸。于是命运变得陌生起来。其他的鲛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开西海,往更南边的地方游去。
唯有他不肯,他在熟悉的地方,愤懑地、不甘心地游着,想象着有朝一日能再看到银栗,他一定要把这个笨蛋骂得狗血淋头。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原先的嬉戏欢闹早已远去,他独自在日光下拖着影子孤独地游着。
他成了西海里唯一一只鲛人。
“你曾说过,苍生皆苦,若能修得圆满,护三界安平,才是修仙之人的归宿。那是你的心愿。”
“而我修仙只是为了高兴,有酒有诗我就高兴,你高兴......我就高兴。”
“比翼鸟,不比不飞,飞止饮啄,不相分离......死而复生,必在一处。”
顾采玉曾经对她说过:“人的一生,会有很多难受到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时刻,如仙子这样活得清醒的人,说不准有朝一日,也会需要这种虚妄的幻术来获得慰藉。”
她那时不肯相信,认为对方是在胡说八道,没想到真的一语成谶。原来人生真的很长,原来她也和寻常人没什么两样。
少阳真人叹道:“一味沉溺过去,并非好事。你就当镜花水月一场,把往事忘了吧。”
“忘?”她低声喃喃,“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她和顾白婴,在原著里看似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阴阳差错的,一路同行。顾白婴曾在她坠入黑暗深渊中时,毫不犹豫地抓住她的手,她也曾为了顾白婴,重新回返即将崩塌的屋宇,只为拿到他生母留下的遗物。他们在离耳国的皇宫、在天禄阁里忙忙碌碌地查一个真相,在秘境里、茅草屋里一起撞见过比翼树开花,他们在无冬山的山洞里看过夜雨,也在巫凡城的大漠中听过人唱歌。
他见过她狼狈的模样,她也见过他脆弱的时刻。
“你是配角,我是炮灰,你我的命运,一开始就被写好。可是我偏不愿意。”
“我说,”“顾白婴,我想改变我的命运,也想改变你的。”
“蛇巫,你听着,没有命书,就说明连天道都做不了她的主。她要活着,天也管不了她。明白吗?”
“是吧,我看起来很普通吧。”
“你说,如果像我这样的人,有朝一日被发现有一个凄惨的身世,一个罪大恶极的背景,一个逼不得已的苦衷,你说,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就比如,”
她覆在火苗上空的手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道:“有朝一日你我身份对立,但我并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对我出手吗?”
“别做梦了,我看你平时还是少看些藏书阁里乱七八糟的闲书,你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凄惨的身世背景。再说,你是太焱派的人,是我的师侄,就算你站在天下人的对立面,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你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