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桜神祠》伪善师

6、神明的供品（下） 神明并非不

　　嗯，说走就走，说干就干！

　　小艾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惹的草屑，哼着小曲儿往小湖的方向溜达去。

　　由于天快黑的缘故，太阳下山只剩下一点儿小尾巴。

　　树林周围有好多饿肚子的蚊子出没，趁小艾不注意追着她的小胳膊小腿叮咬。

　　小艾赶紧用最快的速度跑到荷叶边，伸手摘下一朵大荷叶，不费多大力气就把兜里的捻子分出了一大半用叶子装着。

　　只见她一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叶心，一手稳住衣兜，挪步到石坛的大榕树侧边。

　　小艾把荷叶放到树根坑上，捡了几块小石子压着几个角，防止因为太轻被风吹掉了。

　　阿眠始终安静地在一旁好奇地观察着，不知道小艾这是在干嘛？

　　哟西，一切准备完毕！

　　小艾蹲下来，咳咳清清嗓子，一副语重心长的小大人模样，对着荷叶包自言自语道。

　　“阿眠哥哥呀，这是分给你吃的野果子。回来看到就吃光光哦，不用客气啦！吃完我再去山上摘。”

　　怕阿眠看不到，小艾还捡来一根醒目的长树枝压在上面。

　　耶，今天我真棒！

　　她满意地拍拍手里的灰尘，心满意足地晃悠回家。

　　给我的？

　　阿眠喜出望外，他凝眉观望小艾回家的方向，神思复杂。

　　本以为这次小艾会像之前那般发现不了他，足跟无意踩到地上的一截枯枝发出“咔嗒”的声音，格外清晰……

　　四周静悄悄的，直直跑在鹅卵石路上的小艾听到奇怪的声响猛地回头望去——

　　见到是一面之缘的邻家少年凭空现身原地，她诧异不已地瞪大了眼睛，咦？

　　小艾不假思索地调转方向，啪嗒啪嗒像小旋风似的往阿眠所在的树下跑来。

　　“阿眠哥哥，你在呀，好久不见！”

　　她仰起巴掌大的小脸欣然道，跑动的声音似风铃般清脆。

　　“这是我去山上摘的捻子，你尝尝！”

　　女孩热情满满，一双琥珀橙色的眼睛闪闪发光，笑脸相迎像朵盛开的向日葵。

　　——想不通。

　　阿眠眨动着湖水蓝眸与之对视，心想：这傻孩子又能看见我了，真是奇透了。

　　——那就不想了。

　　“好。”

　　阿眠半蹲下来，伸出手撸了撸小艾可爱软萌的小脑袋瓜。

　　“谢谢你。小艾。”

　　当时年岁尚小的她还读不懂他眼里透露出的复杂情绪，或讶异，或欢喜，或寂寥，或悲苦，或遗忘，或惦念，或庆幸……

　　这个高度（不自觉踮起脚尖），哇哦？我跟哥哥一样高耶！

　　高兴的小艾礼尚往来，也摸了摸阿眠的头，凑近歪头觑着他宝石般眼珠子，脆生生地问：“阿眠哥哥，你刚才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吗？”

　　阿眠眨巴眨巴：“……”

　　其实，并不是。

　　“嘻嘻，真好玩～下次还玩哦！”

　　小艾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灿烂无比，拍拍胸脯道。

　　…………

　　天已黑，夜亦深。

　　万家灯火摇曳，白月渐上眉梢。

　　倚靠着树根而坐，阿眠手里拿着荷叶包，缓缓咽下一枚熟透的捻子。

　　除却饮水，他有太久太久的年岁不曾进食。

　　一时之间，尝不出什么味道，却令他有股想要落泪的冲动。

　　神明并非不能进食，只不过仅有人们供奉的祭品方能入口罢了。

　　…………

　　两人分别之后，过了一时半会儿，小艾不知为何去而复返。

　　“哥哥，阿眠哥哥！”

　　小丫头隔着老远出声喊道，生怕返回晚点，人又找不见了。

　　嗯？

　　站在小路尽头的阿眠瞳孔轻轻收缩，眸中涌起一抹淡淡的讶色。

　　“跑慢些，小心摔倒。”

　　阿眠往前迎了几步，一手虚扶着，习以为常地半蹲在小艾面前，好方便她与他说话。

　　少年目光柔和，嘴角噙着笑，问道：“怎的又回来了，小艾，还有什么事吗？”

　　“就，就是……”

　　小艾想起自己前阵子干的蠢事有些不好意思，两个小食指一上一下转着小圈圈。

　　阿眠耐心等着，慢悠悠道：“没关系，慢慢讲。”

　　小艾犹豫了半天，忸怩道：“呃，明天中午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还有……”

　　她凑近他的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我准备了神秘礼物哦。总之，哥哥你记得等我，说好啦～”

　　明……明天？

　　阿眠的眸光短暂停滞，他还未来得及回话，鼓足勇气的小人儿说完话逃也似的跑了。

　　来人背影稍已远去，被顽皮林风暴露在晚霞中的耳垂却是烧红一片，出卖了主人的紧张。

　　一段时日未见，女孩的头发又长了些许，黑亮的发梢划过手指的温度……

　　——他们约好了。

　　阿眠捻了捻指尖，触感柔软。

　　——是明天。

　　他腾地站起来，背过身，一步一步将自己藏进大榕树背光的阴影里。

　　天色已晚，光线暗淡，谁也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不，或许，一枝一叶，一花一树，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看清了。

　　茫茫两间，神山有灵。此间万物笑而不语，开心得沙沙作响。

　　“好。”

　　夜深了。

　　尽管少年孑然一身站在暮色里，调皮捣蛋的晚风恰好旋转路过，轻灵撞见了他语调上扬的回答。

　　明天啊，真叫他期待——

　　万分。

　　…………

　　次日。临近正午。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阿眠今天换了一身竹叶图案的盘扣短袖衬衫，神色怡然。

　　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发带随意扎成低马尾。

　　轻风乍起，少年衣发翻飞。

　　阿眠等了又等，按捺不住等待，索性起身离开湖中央的空地。

　　他一步一步踏过石头路，来到青草路口边上等候。

　　湖水波光泛泛，倒映晴蓝空色。

　　赤日炎炎，山间的知了扯着长声叫个不停。

　　烧灼的阳光把草木的叶子都晒得卷缩起来，沥青的马路像蒸笼一般。

　　…………

　　未等多久，小艾一手提着大竹篮出现在马路边上，正在下坡。

　　远远地看见阿眠，她欢快地提速跑来。

　　“阿眠哥哥，久等啦，我来咧！”

　　阿眠快步迎上前，伸手不及片刻，小艾已下意识地扑过去。

　　她张手抱住了裤腿，他的动作蓦地一顿。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小艾抬起头来，用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道，小手顺势一松。

　　阿眠莞尔一笑，弯下腰蹲在她面前，好笑道：“小艾，你的篮子没藏好。”

　　啊！

　　“好的吧。”

　　小艾没有选择继续卖关子，她牵着阿眠的手，两人来到大榕树底下的空地挨着坐。

　　“阿眠哥哥，上周我和姐姐去表哥、表姐家里玩，还住了几天。本来都跟你约好了，我不小心给忘了。对不起呀。”

　　阿眠默了默，原来那一次的约定她……想到这一点，之前郁结在心的阴霾转瞬消散。

　　他眉眼含笑，正准备说道： “小艾，我……”

　　“换作是我，也会不开心的。所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阿眠哥哥，祝你天天开心。”

　　她一边殷勤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边讨好地介绍道。

　　“呐，这是家里种的甘蔗，你尝尝。我削的皮哦，吃不完慢慢吃。”

　　小艾拉过阿眠的手，麻溜塞他怀里。

　　“还有这个，这是我买的糖葫芦！你尝尝，里面的山楂可好吃，可甜了。”

　　小艾撕开包装，顺带塞他手上。

　　前阵子，她去亲戚家玩，还帮忙干了点割稻谷的活。

　　阿姨说以资鼓励，到手的零花钱可以自己支配。

　　铛铛铛铛铛，重头戏来了——

　　“这是我早上包的荠菜饺子，怎么样，香不香？”

　　小艾拿起一个，转手塞他嘴里。

　　“……”

　　啊哦，阿眠张嘴欲言，樱桃色的花瓣唇却被鲜香美味、热气腾腾的人间美食给牢牢堵住了，眼下有口难言。

　　嗯？

　　嚼巴嚼巴……

　　好吃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