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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死亡 ...


  •   混乱,扭曲,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诡异的色彩充斥着她的眼球,视线像突然崩溃的显示器,每次挪动都拖拽出重叠的残影。她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

      在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中,却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格外清晰。

      “谢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她的,“你没事吧?”

      雷击木引来的雷电可以诛灭阴魂,看到那道闪电劈向他的那一刻,她的心脏简直快要跳出胸口。

      谢慈拿着雷击木牌,远远地站在原地。

      “我没事。”他说。

      “……哦。”薛镜童应了一声,动作笨拙地想从地上爬起来,谢慈这才犹豫地动了一下,然后飞快上前,伸手扶住了她。

      她看着视线里唯一清晰的那只手,苍白、修长、没有温度,忍不住攥紧了它,“谢慈,谢光……死了吗?”

      “嗯。”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谢慈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薛镜童怔怔地看着他,视网膜中的那道黑色剪影落在了谢慈脸上。

      他背后的景物依然是一片混沌的色块,她看到它们突然开始扭曲、旋转、重组,变成了一扇熟悉又陌生的房门,门缝里渗出浓烟,门板后面传来沉闷的拍打声、咳嗽声、绝望的呜咽声。

      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谢光死了。

      “妈!爸!你们在哪儿啊?!”

      雨声渐渐小了,树林中传来了谢琴找人的声音。

      谢守义和王秀英年纪大了,在降雷的瞬间便昏倒过去,早已不省人事。

      谢慈平静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树林中的植物瞬间疯长,原本被惊雷驱散的各路阴魂重新汇集起来,冲向在树林中迷失方向的谢琴。

      薛镜童的瞳孔却骤然紧缩,惊慌失措道:“快走!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谢慈看着薛镜童紧紧抓住他的手,扶着她离开了树林。

      薛镜童现在的视觉功能几近作废,她站在马路边,却看不到任何清晰的色块,眼前只有一片令人眩晕的乱流,唯独只有谢光的那道影子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视野当中。

      【谢光死了】

      周围呼啸而过的车声仿佛紧贴着她经过,她紧紧攥住谢慈冰冷的手,一动也不敢动。

      现在的她只能看见谢慈,可谢慈却无法被其他人看见,好在雨天路人稀少,马上有辆出租车眼尖瞧见了一个人站在马路边的薛镜童,自动停到她面前。

      司机降下车窗,大声问:“小妹,上车嘛?”

      谢慈立刻牵住薛镜童的手走到出租车后门前,把她的手轻轻地放在车锁上。

      薛镜童摸索着打开门,在谢慈的牵引下坐上了后座。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她一眼,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道:“是不是下雨天忘记带伞了?不过这样我不好搞卫生,等会要加钱喔……对了,你去哪?”

      薛镜童茫然地看向前方,她听得见司机的声音,却看不清他的身影。

      “陵山镇……金鼓街……131号。”

      【谢光死了】

      等到下车付钱时,薛镜童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在身上,谢家人应该没有搜过她的身,不然她的电击笔不可能还在身上,手机应该是掉在了树林里。

      她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到、账、三、百、零、九、元。”

      “好,您慢走。”就在这时,司机却已经确认了车费到账,马不停蹄地催她下车。

      天上的雨终于停了,薛镜童走下车,站在自己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老家面前,却只能看见一片色调颠倒,形状诡谲的色块。

      【谢光死了】

      薛家的这个房子很老了,用的也不是电子锁,谢慈没有办法像电子付款一样解决,只能看向紧紧攥住他手指的薛镜童,小声问:“你有带钥匙吗?”

      薛镜童呆呆地望着,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在花盆底下……”

      谢慈轻轻“嗯”了一声,薛镜童又问:“你要怎么拿?”

      谢慈说:“我可以操控植物,让它把花盆推倒。”

      “不要。”薛镜童马上说:“我去拿。”

      谢慈只好把她带到花盆前,花盆是用陶土做的,里面还有土,非常沉,薛镜童却熟练地推开花盆,把底下的钥匙掏了出来。

      谢慈带着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大门前,她现在像个完全失明的盲人,只能摸索着打开门。

      “吱呀——”

      大门打开,以往熟悉的家也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迎面就是已经被封闭了十几年的主卧房门,此时不知为何却门户大开,暴露了其中尘封十几年的内里。

      薛镜童像是被定住一般,她望着那个几乎只能看出形状的房间,视线中心的黑色烙印也落在了门框中间,像是从中狰狞爬出的黑色人影。

      谢光……
      谢光…………
      谢光………………

      谢光死了!

      薛镜童跪倒下来,把自己的头磕到地上,喃喃道:“谢光死了,谢光死了,谢光死了……”

      谢慈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薛镜童怎么了,连忙蹲下来阻止她快要砸到地上的脑袋。

      他只听见薛镜童自言自语地说:“谢光死了,我杀了谢光,我又一次杀了谢光!”

      谢慈连忙解释道:“不是你,是我,我在他被雷击中后,又把他的残魂撕成了碎片,让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再投胎转世,哪怕是蠕虫和水草也不行,只能变成一片尘土,是我,是我杀了他。”

      薛镜童却像是完全听不见他的话,自顾自道:“是我,是我杀了谢光,是我杀了他,是我把他关在屋子里,是我制造了火灾,是我,全部都是我……”

      轰隆——

      凌晨三点,陵山镇金鼓街本该陷入夜晚寂静的安眠,却被一声惊雷打破。

      她拿着爸爸留下的大黑伞跑回家,远远看见几辆警车和消防车停在了她家门口,许多人围在外面,叽叽喳喳地讨论些什么。

      “薛家是不是着火了?我刚刚听到好大的爆炸声,把我都吓醒了。”
      “我就住薛家隔壁,还以为地震了!赶紧叫我老婆起来。”
      “外面那个哭天抢地的老太太是谁啊?”
      “好像是薛家的亲戚吧,听说里面烧死的那个是她儿子。”
      “啊?烧死人了?!”

      她打了个哆嗦,大晚上的她不知道该去哪,就去了妈妈的珠宝铺里,可是谢光把珠宝铺的门锁了,她只能在房檐下等了一宿,直到现在才回来。

      她从人群中挤了进去,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诶?刚刚是不是有个小孩进去了?”
      “那就是薛家的小孩吧,叫童童的,我闺女之前跟她一块儿玩过。”
      “这小孩命真不好,前年家里人出车祸,今年家里又死人了。”
      “说不定就是她克死的呢,家里谁来谁死。”
      “去你的,对人小孩瞎说什么呢,小心嘴巴明天烂掉!”

      杨真打量着这间主卧室,它是豪华的欧式装修风格,现在已经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从满地灰烬中掺杂的粉色纸片可以看出,这场火灾的主要引燃物是大量现金。

      这个事实让她忍不住咂舌,这下可真是人死了,钱没花了,不仅没花还烧光了,一点也没留下。

      她端起相机,用取景器记录下房间的每一处角落,包括躺在床边的那具死状惨烈的焦尸。

      她检查了一下相机里的照片,想看看师父正在做什么,一回头,却猛地望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心脏瞬间漏掉一拍。

      那女孩穿着一身白裙子,浑身湿淋淋的,乌黑的头发贴在脸上,任谁在案发现场突然看到这种场景,都是对心理素质的极大考验。

      不对!杨真连忙回过神,见女孩怔怔地看着房间里的焦尸,表情僵硬而木然,这才反应过来,飞快地站起身挡住她的视线。

      “小朋友,谁让你进来的,你不能待在这里!”

      她连忙把女孩拉出了门外,这时她的师父却叫了她一声:“小杨,你过来看这个烧伤的痕迹……”

      杨真踌躇了一下,不敢让师父等,只好暂且放下她,朝门外大声喊了一句:“这是谁家小孩?赶快来领走!”

      她把女孩往外一推,来不及等人来把她带走,就赶紧回去找师傅了。

      门外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散去,薛镜童一动不动地站在大门前,刚刚看到的画面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你妈妈和爸爸出车祸死了。
      ——小强的爸爸被充电宝炸死了。
      ——老板你坑我呢,这鱼明显就不是刚死的!
      ——我的小狗死了,我好难过。
      ——你看,薛家又死人了……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什么。

      小叔叔……死了。

      “镜童,贵宾1号间来了两个客人,你等会儿去负责盯台。”

      薛镜童应了一声,沉默且迅速地准备好托盘上的餐巾、酒水单和菜单等物品,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本就整齐的制服衣领,推着服务推车准备离开备餐间。

      身后突然有个女人叫住了她,是带了她一个多月的芳姐。

      芳姐三十多岁,在这间高档西餐厅里算是资历最深的服务生了,她服务经验丰富,脸上时刻带着亲切温和的微笑,几乎让每一位顾客都感到妥帖舒适,如沐春风。

      芳姐看着她,说:“1号间的那位男客人是我们的VIP客户王先生,他今天好像是带了女伴过来,可以在推车上带一条毛毯,问她要不要用,另外,王先生是左撇子,放酒杯的时候记得放在他的左手边,不然顾客会不小心打翻。”

      薛镜童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一旁跟着听的刘姐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好了,虽然你是第一次服务贵宾间,但也不用太紧张,王先生给小费还是很大方的。还有,记得保持微笑,不要皱眉头。”

      她立刻松开紧皱的眉头,僵硬地弯起嘴角。

      薛镜童其实并不愿意去服务贵宾间,她害怕难缠的客人,害怕被指责、质问和投诉,她更愿意去服务普通的顾客,因为这样就算失误,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可要是得罪了一个VIP客户,她的饭碗可能就要不保了。

      在西餐厅当服务生已经算是她能找到的最轻松、工资也最高的工作,毕竟她只有高中文凭,可以选择的工作不是又苦又累就是工资低廉。

      薛镜童在心里预想了十几遍之前培训的服务流程,最后也很幸运地没有出现任何岔子,王先生和女伴相谈甚欢,两人甚至喝完了一整瓶勃艮第红酒。

      王先生果然很大方,随手给的小费快抵得上她半个月的工资。

      她一个人默默走在员工通道的走廊上,心里盘算着,西餐厅服务生的工资来自于底薪、服务费和酒水提成,因为她是零经验的新员工,第一个月一共只拿到了6500元,但如果她一个月能服务一次贵宾间,再加上随着工龄上涨的底薪,她一年大概可以赚到十几万,当然,这还要除去房租和生活费,但要是这么计算的话,大概8、9年后她就可以付清谢家要的那一百万了。

      她走到休息间,准备告诉芳姐,王先生今天很满意她的服务,并感谢她告诉自己王先生是左撇子。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才刚来一个月就可以去服务贵宾间了,小刘啊,这真不是我们那时候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道:“唉,人家年轻漂亮呗,我看经理都恨不得把她捧成招牌了。”

      那是刘姐的声音,虽然薛镜童要叫她一声姐,但刘姐其实才二十多岁,虽然她没有芳姐资历深,但也在西餐厅工作了三四年,算是老员工了。

      芳姐道:“还真是,前天我看见经理让小薛给餐厅拍视频了。”现在一些有名有姓的餐厅饭店都流行开个短视频账号,经营得好的话说不定就能成为网红餐厅,给餐厅带来巨大的客流。

      在薛镜童来之前,负责出镜的一直都是她们餐厅里的一个男服务生,长得又帅又精神,这会儿也被挤下岗了。

      刘姐又回道:“她估计在这里也干不长,之前听经理说她才十八岁,一看就是高考结束来做暑假工的,马上等大学开学,她就走了,又不像咱们,打算在这里长做的。”

      “说的也对,是我多想了。算啦,人家小妹妹也不容易。”高档餐厅里的服务员都是人精,芳姐一看薛镜童的穿着打扮就知道她家境一般,说不定还是来打工赚学费的。

      “说到拍视频,我上次看到小张因为这个找经理涨工资,估计经理也就是用小薛来个杀鸡儆猴,挫挫他的锐气。”刘姐又说。

      “什么?你快给我说说怎么个事儿,小张他凭什么涨工资啊,平时就他出的岔子最多,拍视频也不用干活,如果经理给他涨了,咱们这些老员工也得去找他说道说道……”

      薛镜童没再听下去,她轻轻放下门把,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下了班,她回到狭小的出租屋里,随便洗漱了一下,躺在铺了竹席的硬木板床上。

      刚来到杭市时,她是没有钱租房的,好在餐厅提供了员工宿舍,她每天在餐厅吃员工餐,用仅存不多的储蓄购买生活用品,勉强度过了一个月。

      虽然员工宿舍是免费的,但是居住条件并不是很好,住客流动性大,宿舍环境得不到很好的维护,所以她在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后,马上就在通勤30分钟的地铁站附近找了个便宜的房子,搬了出去。

      她看着发霉的天花板,脑海里回想着今天芳姐说的那些话,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到了八月底,薛镜童再一次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她解下身上的对讲机,放入充电仓中,从员工储物柜里拿出了自己的书包。

      其他员工都陆陆续续下班了,她正要从休息室离开时,芳姐突然叫住了她。

      “这部手机是我刚工作那年买的,那个时候看别人都用触屏手机,我也想要一个。”芳姐从包里拿出一部巴掌大小的智能手机,手机的银色外壳看起来已经变得黯淡和圆滑,但是屏幕光洁,没有明显的划痕,看得出主人保养用心。

      “现在这个牌子出了新的,我想换一部,但是这部又还能用,舍不得报废了,就送给你吧,你拿回去用,正好我也就有借口换新的了。”

      薛镜童愣了一下,忙推拒道:“芳姐,我不能要。”

      “拿着吧。”芳姐直接把手机塞到了她手里,“现在已经没有人用那种按键手机了,找工作都不方便,现在找工作都下个招聘app,在上面找,也就是你运气好,看到我们餐厅去年贴的招聘启示,本来我们餐厅现在是不招暑假工的……咳,你以后要是想找个兼职,或者勤工俭学什么的,还是有个这种手机比较方便。”

      “芳姐,我真的不能要,”薛镜童现在用的手机是她去电器商城买的,她知道这样一部智能手机在那里最少也要上千块了,抵得上她一个月房租,“手机我可以自己买的,这部您要是不用了,可以拿去二手卖掉。”

      “我可不放心卖给手机店,再说也卖不了多少钱。”芳姐放下工作时束起的波浪卷发,拎起小挎包,不容她分说,走出了休息室,“我下班了,拜拜。”

      留下薛镜童独自一人在休息室,她低头看着旧手机,屏幕上贴的保护膜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但是外面套着的塑胶手机壳却还是新的。

      她按了一下锁屏键,屏幕自动亮起,手机里的数据已经被格式化过,桌面是一张默认风景照,上面只安装着基础软件。

      9月第一天,薛镜童刚拿到第二个月的工资,就向经理提出了辞呈,原因是她要去上大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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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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