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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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尔对格兰印象糟糕是有原因的。
他在垃圾星的时候见过真正的海曼.格兰。
萨尔亲眼见过的，在地下斗兽场里，这位自诩贵族的羊毛卷小男孩将他口中卑贱的贫民小女孩丢入了猛兽的笼子中，猖狂的笑着说给他亲爱的“宠物”加个餐。
他记得这个小女孩的父亲，他初到垃圾星吃不饱的时候，这个人给过他半支废弃的营养液。
他是垃圾星的拾荒人，也是地下城专门打扫斗兽场的清洁夫，这种人是垃圾星的最底层，永远枯瘦而佝偻的脊背，永远破烂不合体的衣裳，一生畏畏缩缩的苟活。
这样的人生一眼就见到了头，没有任何精神的反馈，单单只是活着就耗费了所有的心血，但这个人某天在垃圾堆里捡了个残废的小女孩，于是他成了父亲。
父亲这个身份给了他新的光明，至少不会浑浑噩噩的死去，很多次，萨尔看见他收集破布，在闲暇之余用这些破布给女儿缝制带着蕾丝的发圈。
残疾的被丢弃的女婴，给了这个清道夫新的希望。
但残忍的是，有人将这个希望重新打碎。
这位重怀希望的父亲，被一位恶劣的羊毛卷权贵叫住，以一箱营养液的“高价”叫他去收拾一下斗兽场猛兽的笼子。
他满心欢喜的去，心中想的是可以用这箱营养液换点药品，让女儿身体好一些。
他工作很认真很仔细，所以他才能在一堆被猛兽吃得只剩残渣的身体碎片中一眼认出那个破破烂烂，针脚粗糙的蕾丝发圈。
他的希望，被再次打碎。
格兰失去儿子的哀嚎让人同情不假，但萨尔听过比这更绝望的哀嚎。
所以对始作俑者的悲伤只觉得要恶有恶报。
萨尔指尖不自觉的攥成了拳头，眼神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不是多情的人，但那个父亲对他有半支营养液的恩情。
在霍明说出垃圾星后，范榆就猜到了一点，但她没有问，只是伸出了手，牢牢的抓住了萨尔的手。
手心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萨尔紧紧攥着的拳头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垂下灿金色的眸，看向范榆牵着他的手，良久，才轻轻松了开来。
范榆不再看鬼哭狼嚎的格兰，只是温和的看向萨尔：“萨尔，我们走吧。”
她不想问，每一次的询问其实都是再次挖开已经结痂的伤口。
范榆觉得过去的事情就该过去，不要一直沉湎回忆中，这样永远无法解脱，她不想萨尔也这样。
萨尔怔松片刻，从带着腐烂味的记忆中回过神来，眼睫毛颤动了两下，小心翼翼的回握了过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范榆没放开抓着萨尔的手，就一直牵着他。
厚重的金属门感应到有人靠近，滴了一声后自动向两边打开，隔绝的阳光争先恐后的从门外倾泄而出，萨尔乖乖跟在范榆背后被她牵着往外走，眼神一瞬不瞬的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突兀的就想起了和范榆的第一次见面。
被他折腾一夜醒来后头发毛躁的beta疏导师揉着僵硬的肩走出医务室，他套着枷锁，安静坐在靠窗的地上，看着她走出去，走进阳光中。
当时的他就在想，今天的阳光真暖和啊，就像她这个人的手掌一样，永远都是干燥又温暖的。
所以当奥古修斯询问他要不要留下范榆时，他点了点头。
这些年因为精神体的不稳定，奥古修斯费了许多心力，表面上是奥古修斯替学校招聘疏导师，实际上却是在为萨尔挑选适合他的专用疏导师。
尽管萨尔不太想承认，但奥古修斯确实是一位尽责的哥哥，他尊重萨尔的决定。
范榆以为她能进入帝国第一军校，靠的是车站那一次的偶然，其实不是的。
真正决定了范榆在军校留下的人，只有萨尔。
是萨尔选择了范榆，所以范榆能够留下。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范榆会一直陪着他。
那天隔着玻璃窗揉着肩颈的少女忽然回头，在愣神一秒后对着他温和的一笑，萨尔就已经起了贪恋的念头。
是范榆特殊的信息素的吸引也好，是他贪恋她身上的温度也罢，他就是很想要这么一个人，在每一次他陷入自弃时，坚定又温柔的牵起他的手。
萨尔想，其实他也是有病的。
想想也是，在01号垃圾星里待过的人，本来就没几个正常人。
他是，莱勒斯也是。
他怜悯那位父亲，但在地下城待久了，也会逐渐麻木残忍，也能面无表情的成为刽子手，在一场场同类厮杀中机械的捅刀。
他痛恨上位者的傲慢，但也很能审时度势，知道霍德利家族意味什么，所以也不抗拒冠上这个姓氏。
萨尔偶尔也会厌恶这样的自己，于是他的精神总是不稳定，有着几近3S的精神力，却一直无法稳定在3S上，甚至成为一个随时暴走的炸弹。
萨尔觉得这也许也算是一种报应，他本该习惯的。
但范榆出现了，他感受到了偏爱。
独属于他的，范榆给的偏爱。
这种偏爱太过美妙，它比范榆身上奇怪的信息素还要让人沉沦着迷，让萨尔甘愿沉溺。
范榆该是他的。
垂眸盯着两人交叠的双手，萨尔在范榆朝他看过来满含担忧的眼眸中，收起了自己阴郁的神情，然后在扬起头的瞬间，对着范榆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范榆该是他的，无论用何种手段，他都不会放手范榆。
萨尔知道范榆喜欢乖巧的，他一直知道的。
所以他一直都很乖巧。
他的占有欲，他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欲望，掩盖在所有乖巧的表象下，只会在夜晚无人时，静静涌动。
她不喜欢的他就不要，他只会做她喜欢的乖孩子。
因为范老师，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他的，谁都不能抢走。
厚重的金属门在背后关上，阻隔了门外重重阳光，也阻隔了霍明的视线。
青年伸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敛眸不语。
从来就没有乖巧的野兽，收起獠牙的猛兽那也是猛兽。
没人敢去野兽嘴里抢食。
他不敢，也不配。
霍明自嘲一笑，收起脸上虚浮的笑容，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
他该知道的，范榆从来就不是他能肖想的存在。
……
医院的住院楼里，雷曼仰头靠着墙壁站在门口数头顶的花纹，他身旁是范榆的病房，站在打开的房门前能将屋内一览无余，洁白的病房内没有范榆的身影。
路过的小护士瞧了两眼这位身高腿长且样貌不俗的青年军官，一点也不意外的看到了病房门口上眼熟的病房号。
不愧是范小姐，他们医院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这才多久，来范小姐病房里的男A们个顶个的养眼。
小护士看他站着还要等下去，好心提醒他道：“先生，范小姐说要去找个好位置看今晚的星云运动，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来。”
小护士心中惋惜，可惜了，范小姐马上要出院了。
出院了就没有了养眼男A军校男团看，也会少了些范小姐和这些男A们的八卦谈，此后又要回归到无趣的打工生涯里，这样一想，小护士忽然很舍不得范榆走了。
雷曼朝小护士微微点头，道谢：“谢谢。”
他回头看着空荡荡的病床，依旧没有移动脚步。
其实早该来看她的。
当时他也进了丛林想找范榆，但被引向了另一条路。
雷曼眸光静静的盯着窗外，看着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小护士说的没错，她确实没那么快回来。
悠长的叹息自喉间发出，雷曼习惯性的伸手将自己的头发揉成一团。
他似乎总是在和她背道而驰，然后遗憾的错过。
手腕上的光端再一次的发出滴滴滴的响动，雷曼看了一眼对面不停催促他行动的消息，收回了盯着空荡病房发呆的眼。
丛林里将他引向另一条路的人，就是现在给他发消息的人，他的上级，比约翰将军。
雷曼虽然半退役在军校任职，但他的上级永远是比约翰，他无法拒绝比约翰的命令。
比约翰要他做卧底，他这一走，大概很长时间不会见到范榆了，如果不幸的话，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雷曼想临行前见范榆一面，但看样子是见不到了。
狐狸眼的军官右手探进自己怀中，掏出了一个东西握在掌心。
这是在学校初次遇见范榆时，她仓惶离去时落下的东西——
一团被编织成奇怪样式的粗大红色绳结。
狐狸眼的军官静静看着掌心的绳结，然后缓慢的伸出手，从脖子上拉出一条挂着的项链。
明亮的走廊灯光下，照出了细长金属铁链上，一个和青年掌中几乎一模一样，但只有半掌大小且已经褪色的红色绳结。
“那就下次见面时问你吧，范老师。”
轻声的呢喃散在空荡的门口，只一阵风的功夫，走廊上再也没了那道一直站着等待的身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