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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可是不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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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的天格外寒冷,大约是老可汗真的病重,膝下十几个王子忙着内斗,争着表现,似是发了狠的狼,誓要咬下边关的一口肉去。
边塞驻军也不是吃素的,轮值更勤,军内排查也更加严厉,整个队伍密不透风,不给敌人可乘之机。季云岫兵追出去几次,效果并不明显,这边追着打出去了,过了几天又有另一队打来,不胜其烦,不知道的还以为谁火烧了他们祖坟。
崔景阳的腿渐渐好些,已经站起来,季云岫和凌泉时常去看他,再一起研究排兵布阵。崔景阳最是好强,由于自己的身体而一直在家自然是憋住股劲儿,他越是憋着劲儿,就越去想办法对付蛮人。
有时季云岫也会绕路,去集市买些吃食,集市上不少小贩,在这里的人没人不认识季云岫和凌泉,每次见了二人总要招呼一番。
季云岫略一勒缰绳:“凌泉,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凌泉也慢下马来:“是,这里偏僻,哪里来的动静?”
季云岫翻身下马:“听着似是那边,走,过去看看。”
没走几步,见一个穿着花袄子的小孩蹲在墙角,抽抽搭搭个不停。季云岫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孩落泪,再加上孩子身边也没个大人,不是吵架了便是走丢了,不管是哪种原因,她都得去管
小孩子自然也看见了来人,吸吸鼻子,一边拿袖子抹去眼泪,一边分辨一二:“季姐姐——”
不叫还好,这一叫,眼泪又跟着下来,季云岫忙走几步,半蹲在小孩面前,高马尾随风掀起弧度:“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可是与家里人走散了?”
小孩点点头,似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赖的大人,“哇”一声哭得更厉害,凌泉忙递上帕子,哄道:“擦一擦,不然一会儿冷风把脸吹坏了。”
小孩抽抽搭搭的,手抖得厉害,凌泉跟着季云岫一起蹲在小孩子面前,拿手帕去给小孩子拭泪,又艰难地从小孩子磕磕绊绊夹着呜咽的声音里拼凑出他和家里人走散的事情,连连点头:“好。”
小孩的袄子还是新的,人瞧着也健康,不知道是在多么疼爱下长大的,若是走丢了,家里人一定心急。可季云岫和凌泉一路过来也没见什么行色匆匆的大人,季云岫想了想,问道:“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儿吗?”
小孩子摇摇头,模样委屈至极:“不记得,我找了,没找到。”
合着走散后自己又走得更远了,也难怪没看见大人,若是这样,倒有些难办了。
好在季云岫富有耐心,尤其是养了小孩子之后,对于小孩更是耐心,季云岫一边安抚着小孩子的情绪一边问道:“那你记不记得你家是做什么的?”
说到这个小孩子倒是知道:“我家是买豆腐的。”
季云岫心下思索一二,大约知道了小孩子是哪家,站起身去拉小孩子:“走,季姐姐知道你家在哪里了。”
季家在边塞像个无所不能的符号,小孩子自然不疑有他,眼睛亮起来:“真的吗真的吗?”
季云岫笑起来:“那当然,跟我上马,我带你回家。”
凌泉跟着季云岫的脚步,这才生出些警惕——来边塞后事务太繁忙,叫季云岫没空去想宋珵,宋珵也没什么消息递过来,今天季云岫又捡了个小孩,保不齐再想起宋珵难受。
毕竟是养了那么多天的小孩子,怎样也该有了感情,况且宋珵又那么讨人喜欢,又那么依赖季云岫,季云岫不可能不想他。别人可能不知道,凌泉怎么能看不出来季云岫当时的低落?欺骗是权宜之计,季云岫绝不可能完全舍得宋珵。
凌泉侧眸瞧着季云岫的神色,却看季云岫神色并无变化,只是把小孩子抱到自己身前,拉起了缰绳,凌泉欲言又止,开口道:“别冻着他。”
“那是自然。”季云岫脱下自己的披风,给小孩子严严实实裹上,“我自然不能冻着他。”
季云岫很快找到了那豆腐铺子,小孩子下了马,连披风都没解开就要找忙碌的妇人扑过去:“娘!”
妇人看见小孩子微微一愣,季云岫手疾眼快拉住小孩子,没叫他被披风绊倒,又解开过大的披风,小孩子很不好意思:“谢谢季姐姐。”
“真乖。”季云岫一揉小孩子的发顶,“快去找你阿娘吧。”
妇人连忙走过来,看见季云岫带着孩子,心里明了一二,骂道:“准时他阿爹,那个不靠谱的,连孩子也能丢。”
季云岫一笑,同夫人寒暄道:“下次可要注意着点,多冷的天啊。”
小孩子抓着妇人的手不肯松开,妇人手里的力道加重了些,对着季云岫千恩万谢:“多谢季小姐了,我这也没什么可送的,给季小姐装两块豆腐去吧。”
季云岫连忙推拒:“不必不必。”
妇人却道:“季小姐大恩大德,若是今日没有季小姐,这孩子许就要丢回外面了……。”
说着,夫人也要流下泪来,她一拍头,止住情绪,有些掩饰地笑笑,又向后屋走去:“屋里还有新做的豆腐,我给季小姐带两块来。”
季云岫实在不好拒绝,只好道:“那就客气了。”
她和凌泉站在门口等着,又听见屋内传来些哼哼唧唧的动静,大概是什么新生的小动物。冬日里的小动物少,季云岫捅了捅凌泉:“哎,你猜会是什么小动物?”
凌泉哪里知道,正要胡说八道,小孩子扯扯季云岫的手,许是到了自己家,小孩胆子也比刚刚大多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季云岫,不见刚刚拘谨畏惧的模样,神秘兮兮道:“是小狗,季姐姐要不要去看看?”
季云岫故意学着小孩子的模样压低了声音:“真的吗?这我可要去看看。”
小孩一手拉着季云岫,一手拉着凌泉,往后院走去,与拎着豆腐的妇人迎面撞上,兴高采烈道:“娘,我带季家姐姐看看小狗。”
妇人纵容笑笑,转身再次跟着小孩往回走去:“好。”
小狗刚出生不久,被圈在屋子里,挤在一起,远远看去就是毛茸茸的一堆,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哼唧。小孩子松开拉着二人的手,先跑过去去蹲下。
大狗见有生人也不怕,尾巴晃荡着,毕竟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自然对这样可爱的小动物兴趣浓厚,季云岫看着挤在一起的小狗,侧头对凌泉笑了笑:“你看那小狗,是不是有点像小珵?”
凌泉不置可否:“这怎么像了,我没看出来。”
想了想,又补充了句:“若是你看这小孩像,我也就认了,都是你捡的,这小狗怎么像?”
季云岫笑了笑,没答,只抬手摸了摸小狗:“可别跑丢了。”
季云岫站起身,凌泉自然地到她身侧,正要开口,季云岫轻声道:“这么多天,小珵也没个信儿,我记得走之前他会写字了啊。”
她这才后知后觉些落寞,宋珵在读书上颇有些天赋,许是在宋府就刻苦着学,被账房先生教导后更是渴求着学着,连账房先生都夸奖宋珵的聪明。季云岫有时会看看宋珵临摹的字,或是考上几句,再和凌泉感叹:“我一个学武的,要再教出个书生出来。”
凌泉总是移开眼,对她的自夸显得不屑,说是小珵学得好。
算起来,这个时间宋珵大约已经去书堂读书了,也不知走之前留个信回来,凌泉安慰道:“许是路远吧,小珵有心。”
妇人没听清二人说什么,见季云岫一直看着小狗,便开口问道:“小姐可喜欢,不如抱一只走?”
“不了不了。”季云岫摆手拒绝,“我养不来这种小家伙。”
妇人再三邀请,季云岫最终却也没抱小狗,只是偶尔来买东西时路过那豆腐店会慢下一些瞧一眼,小狗长得很快,豆腐店的后院总是热闹的“汪汪”一片。
侯府依然没消息,季云岫记得之前侯府会定期寄来书信汇报京都事宜,她从前不关注这些,如今才觉得漫长。
但季云岫更多时候要带兵打仗,还要去管边关的百姓,没太多时间去想侯府,只有夜深人静的有些时候会想一想,随后强行按下思绪。
宋珵的身体过不来,况且宋珵这么小,之后记不记得自己都不一定,自己只不过是刚分开时有些担心,过些日子就好了,与其担心这些,还不如想想怎么把蛮人赶回去。
等收到侯府的信是在几个月之后,季云岫刚回来就被护卫拦下,说是侯府来信,定远侯叫她去书房看。
季云岫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这才明白信来自京都,三步并作两步跑去了定远侯的书房。
季云岫问过定远侯几次侯府来信,或许定远侯记下了,季云岫难得有些近乡情怯,心绪渐渐从沙场回来,也不知京都如何。
得了定远侯的应允,季云岫急匆匆进去:“爹,侯府来信了,这封吗?”
定远侯瞧着她急不可耐有些好笑:“这么着急做什么,信又不会跑了。”
季云岫拆了信,没同定远侯犟嘴,一目十行地翻看着,信件冗长,开头是京都事务以及侯府名下的铺子收支。季云岫兴趣不大,却也耐心读下去。
一直读到最后才提了宋珵,说是他乖得很,被丢下后也没有闹脾气,如今学堂的事安排妥当,再过不久就能读书了,又说宋珵问长姐和凌泉姐姐安好,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什么。
季云岫翻了翻,也没有什么附加的纸张,转而去看定远侯,定远侯问道:“哪里不对?”
季云岫摇摇头,道:“没有,我只是在想宋珵怎么还没入学。”
定远侯笑道:“信件过来要多久,你不知道吗?”
季云岫也一笑:“是女儿忘记了。”
她以为宋珵会写信过来。
她不知宋珵不写信是不是在隐秘地闹脾气,可连李伯都说他很乖,宋珵平日也很乖,况且宋珵也不必须要给季云岫写信,他最近约莫在为了入学忙碌,没时间写。
信里说小孩子托李伯问她和凌泉安好,明明收到了关心,可是不知为何,季云岫心中生出些惆怅,好像刚刚开始养着的花被掐了枝,许是她真的不擅长养小孩子。
想了想,季云岫开口道:“若是父亲回信,也替我问好宋珵一句。”
“好。”定远侯应允,又问了句,“你怎么把宋府的孩子领回来了?”
季云岫轻叹一声,压下心中的惆怅:“看他可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