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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14 分手了。( ...

  •   同居的事,宫治是第一个知道的。

      倒不是宫侑特意通知,而是他换了新公寓后不久,某天深夜宫侑再次不请自来,气呼呼地抱怨“Tsuki又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跟我吵架”,最后直接留宿在了新公寓的客房。

      第二天一早,宫治正在厨房里忙活,隐约听见客房门响,接着是宫侑在客厅讲电话的声音。

      “XX家的三明治是吧?好,我等会带回来。”

      “但我还是想吃Tsuki做的厚蛋烧~”

      “能配味增汤就更完美了~”

      宫治当时正在煎蛋,锅铲顿在半空,关火走出厨房:“你在跟谁说话?”

      宫侑头也没抬:“跟Tsuki啊。”

      宫治敏锐地抓住重点:“她在你家?”

      宫侑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无辜地眨巴眨巴眼:“啊,忘记和阿治你说了,Tsuki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了。”

      宫治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个消息,然后默默将四个煎蛋铲进盘子,准备一个人消化这致死量的胆固醇。

      从那以后,每每闲下来,他脑子里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念头:那两人结婚的话,婚礼该在哪里办?大阪还是横滨?是不是要请安保公司?毕竟两边的粉丝战斗力都不容小觑。

      话说回来,千雪夏希以后还拍戏吗?最近这两年她只友情出演了一部SP剧,似乎没有往演艺圈继续发展的意向。

      总之,那段时间,宫治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刷新宫侑的官方社交账号。生怕哪天刷到一句:大家好,我们在一起了。

      直到那一天——

      “这次真的分手了。”

      打烊后的饭团宫,灯光调暗了一半,只剩吧台和后厨笼着一圈暖黄的光晕。

      宫侑整个人趴在吧台上,金发黯淡无光,声音闷在臂弯里。

      宫治习惯性地回怼:“差不多得了,演完了就……”

      一回头,看到一只奄奄一息的狐狸。

      他一惊,心沉了下去:“你……”

      宫侑抬起头,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真的分手了。”

      宫治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心沉到谷底。

      上次见到猪侑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不,没有上次。

      不是咋咋呼呼的抱怨,不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哭诉,不是看似吐槽实则秀恩爱的犯贱。甚至连蛋花眼也没有,眼神空洞茫然,好像魂都被抽走了。

      宫治意识到,这一次,是真的。

      事情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发展到如今的境地,中间那些一遍遍重演的误会、指责、争吵、冷战、和好、再误会……宫侑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

      但他清楚地记得一切是如何开始的。

      同居就是一场灾难。

      一开始当然是快乐的,甚至快乐得有些不真实。

      训练结束后总是归心似箭,这是宫侑以前从没有体会过的。因为知道有一盏灯、一个人、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哪怕实在谈不上美味)在等。

      入睡前和醒来时怀里都有一个软乎乎的人形抱枕,身心都被填得满满当当,偶尔被挠一下、踹一脚,也成为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情趣。

      原本冷清的空间因共同生活而逐渐充盈,一点点染上生活的气息。他们共享同一个沙发、一张床、一个淋浴间……在屋子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了痕迹。

      这些寻常的生活场景,曾经因距离而遥不可及,如今变得触手可及。

      但触手可及,也就不珍贵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争吵变得快乐比更多。挑剔与争执无休无止,像进入了梅雨季节的大阪,沉闷、潮湿,水汽淤积在越来越紧绷的空气里,只等一个决堤的出口。

      宫侑喜欢在比赛出场出风头,笑容张扬,举止帅气,吸引全场目光。她不高兴,说太露骨,像是刻意撩拨粉丝。

      好吧,宫侑听劝,下次便稍微收敛了些,神情冷淡地随意挥了挥手。结果现场尖叫声更大了。她又觉得那是另一种耍帅,存心勾引人。

      粉丝感谢日上,宫侑和木兔一向是黑狼队的点子王,最能带动气氛。她嫌弃耍宝过头。

      连家里的细枝末节她也开始挑剔。

      从前在酒店约会那么多次,从没见她有洁癖的毛病。如今宫侑回自己家里喝杯水,喝完必须把水杯放回水壶旁边的固定位置。

      看完电视,遥控器必须塞回茶几抽屉。

      洗完手要立马用挂在墙壁左侧的毛巾擦干,不能有一滴水滴在洗手台上。

      ——对,必须用左边的毛巾,右边那条是专门备着给他训练回来擦汗用的。用错了绝对不行。

      宫侑渐渐觉得透不过气。

      他是在运动队集体生活里泡大的,骨子里充斥着随性和散漫。东西随手放,累了就瘫,开心了就闹。

      而这些习惯,在千雪夏希看来,哪哪都不对。

      那些曾经因为距离而显得可爱的小脾气,在朝夕相对的屋檐下,渐渐变得难以忍受。

      有一次宫侑结束训练回来,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就因为没有洗澡先躺在了床上,千雪夏希尖叫着冲进卧室,一边拽一边让他滚起来。

      他气得眼前发昏,忍不住吼了出来:“你有完没完啊?这里是我家!”

      在宫侑的记忆里,那是分手前吵得最凶的一次,也是他说过最重的一句话。

      千雪夏希怔了好一会,久到让宫侑手足无措,实在撑不住了准备滑跪道歉——

      她一把掀翻了床头的液体香薰,黏腻的精油顺着床头流到床单上,浓郁的气味散得整间屋子都是。

      “好,那你就睡这儿吧。”千雪夏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说道。

      宫侑呆坐在那片狼藉里,头一次觉得像是不认识这个人。

      但那一次他们还是和好了。

      宫侑老老实实做了全屋大扫除,买了新的香薰,对着千雪夏希又亲又哄。然后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在尚未散尽的气味里,他们在床上达成了和解。

      现在回想起来,维系着两人关系的那根线,其实当时就已经绷到了极限,岌岌可危了。

      因为九月有男排世锦赛,年底还有世界俱乐部杯赛,国内的V1联赛也要照常继续,宫侑这个休赛期只休了短短一周,先是去国家队集训,随后又马不停蹄地回归黑狼队的训练。

      完成一天超负荷训练量的宫侑回到家里,躺在沙发上刷了会排球视频,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天色已暗,屋子里黑漆漆的,一个模糊的黑影蜷在沙发另一侧。

      宫侑猛地一激灵,坐直身子。

      然后才看清那是抱着膝的千雪夏希。

      “Tsuki是你啊……吓我一跳,”他挠了挠头,伸长手臂摸到墙面的开关,按亮客厅的顶灯,又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抱怨道,“怎么还不做饭?”

      千雪夏希慢慢转过头,上挑的猫瞳冷冷地盯着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就只知道吃是吗?”

      宫侑:……?

      刚睡醒的宫侑很懵。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职业运动员一天的训练量不是闹着玩的,就算睡了一觉宫侑还是只想休息,真的不想和她吵架。

      于是宫侑直接用了迄今为止最有效的那招,想凑过去搂她。

      啪!

      千雪夏希却猛地拍开了他的手臂,像是在嫌弃什么脏东西。

      宫侑姿势一僵,被这个举动激怒了。

      他压着怒火,想着惹不起总躲得起吧。索性不再理她,起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份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拆开就咬。

      刚咬了一口,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飞快逼近,紧接着一只细白的手再次挥过来,用力打掉了他手里的三明治。

      宫侑猝不及防,三明治啪叽掉在地上。

      三片面包摔开,里面夹的煎蛋肉片生菜西红柿以及酱汁糊了一地,看着恶心坏了。

      宫侑的忍耐终于到了尽头,音量不自觉地抬高:“你发什么神经?”

      千雪夏希恶狠狠道:“我做的三明治,谁准你吃的?”

      宫侑满脑袋问号,只觉得不可理喻:“你又发什么疯?不是你昨天又打电话又发信息,非要我今天回家吗?我训练累得要死,不然早就住俱乐部了!”

      千雪夏希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声音里似乎极力压抑着什么,从齿缝里一字一字地挤道:“宫、侑,你就是一头猪。”

      不知为何,这明明不是千雪夏希第一次这么说他。有时在床上,这反而是一种亲昵的爱称。

      但那一天,宫侑听着只觉得无比烦躁。烦透了。

      他口不择言地反击道:“猪也是你自己倒贴上来的!”

      “……”

      千雪夏希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都僵住了。

      宫侑还在噼里啪啦输出:“早说过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娇气、麻烦、控制欲强!还总爱哭哭唧唧的!”

      “吃东西永远吃一半就不吃了,早就看不惯了!”

      “而且什么事都要按你的规矩来!这个家我待得难受死了!”

      血色唰得从千雪夏希脸上褪去,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全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宫侑脑子里嗡得一下,如遭棒击,瞬间清醒。

      他……说出来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确实这么想过,但都是在脑子里闪现一瞬,下一秒就会被他自己按下去。不仅如此,他还会唾弃这样想的自己。

      就像潘多拉的魔盒,宫侑隐约窥见了里面是什么,直觉告诉他不能再打开了。

      此刻,看见千雪夏希的模样,他的心狠狠一抽,一股巨大的慌乱突然攫住了他。

      最深的恐惧露出了冰山一角,不敢也不愿面对的宫侑选择了最糟糕的应对方式——自欺欺人。

      “你、你又来这套!”宫侑虚张声势地硬撑着,“一开始就是用假哭骗我,这次也要装哭吗!我跟你说不会再上当了!”

      过了很久,很久。

      “宫侑,到此为止吧,我要和你分手。”千雪夏希轻声说,声音透着几分虚弱,却无比冷漠。

      什么啊……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宫侑竟然诡异地感到了几分轻松。

      不就是分手吗?和以前无数次一样。

      “分手就分手!”他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千雪夏希笑了一下,只是那笑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好,这次是真的。”

      宫侑心里越来越慌了;“当、当然是真的!谁道歉谁是狗!”

      千雪夏希没再看他,转身走了出去。

      宫侑没敢跟出去,躲在厨房里,先是听见卧室里传来搬动行李箱的动静,然后是打开柜门、收拾衣物的窸窣声响。

      轮子碾过地板,最后是巨大的摔门声。

      归于寂静。

      宫侑抱着头慢慢蹲下,盯着地面那摊不堪入目的三明治残渣,仿佛看见这段恋情的尸骸。

      所有的侥幸都在这一刻消失,心底一个声音做出最终的宣判:

      这次,真的完了。

      饭团宫里,听完宫侑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叙述,宫治沉默了很久。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直到喝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这两个人,都没有做好进入一段亲密关系的准备。

      宫治能理解千雪夏希那一反常态的病态要求。

      她放弃了上升期的演艺事业,隐姓埋名地搬来大阪,虽然嘴上不说,但因为那种“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的潜在意识作祟,无形中提高了对男朋友的要求。

      听猪侑提过,她的母亲继承了家族的对外贸易会社,入赘的父亲现任横滨国立大学建筑学教授。

      作为在港口城市富养长大的独生女,从小备受宠爱,接受精英教育,出国游学度假如家常便饭。从她的学业看,如果不做明星,大概率是继承家业。

      那时候他还跟宫侑打趣,说不定以后你要改名叫Chiyuki Atsumu了。

      宫治不是封建刻板的人,不过现实中谈婚论嫁毕竟是要看门户的。自家这头猪绝对是高攀了。

      而猪侑这家伙,人生中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排球馆里和一群心思简单的雄性生物度过。

      他的运气实在太好,连飞雄君那么乖的小孩都曾在国中被孤立,背负过“独裁的国王”之名。他的性格明明比飞雄君差劲得多,却总是被周围的人宠爱着、包容着,从未被真正排挤过。

      国中时刚有一丝被讨厌的苗头,高中就进入了稻荷崎,遇上优秀的教练,同样强大的队友,和无比靠谱的北前辈,痛痛快快打了三年球。

      他经历过最复杂的人际关系历练,大概就是和自己这个双胞胎兄弟吵吵闹闹又分不开的二十二年。

      他们的争吵往往是直接打一架,冷战几天,最后总会因为血缘自然而然地和解。

      但宫侑把这套模式生搬硬套进更需要细腻体察、耐心沟通、相互妥协的爱情里,根本行不通。

      ……也不能说完全行不通。

      他倒是无师自通地把打架换成了那啥,笨拙而粗暴,问题却始终没有真正解决,只是被温存的假相暂时掩盖,等待着下一次更猛烈的爆发。

      更重要的是,宫治不会离开宫侑。他们的绑定与生俱来,永远扯不断。

      这显然给了他某种错觉,对任何关系都有恃无恐。

      宫侑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搁在吧台上。

      宫治:“……你别告诉我,你原本打算求婚来着。”

      那也太惨了。

      宫侑带着浓浓的鼻音,沙哑道:“不是,这是Tsuki走之后我收拾屋子发现的。”

      他用拇指撬开盒盖,里面赫然是你两根编制精巧的情侣手绳。

      宫治默了默:“看来是还没来得及送给你。”

      “然后……我才想起来她为什么非要我那天回家,”蛋花眼转出眼泪,宫侑的声音里染上哭腔,“那天是她生日,我又给忘了。”

      宫治:“……………………”

      宫治一字一句:“你们一共就交往了两年吧。也就是说,你全忘了。”

      宫侑抽抽着肩膀再次伏倒,整个人变成颓败的灰色。

      宫治闭了闭眼。在亲情和良心之间短暂挣扎,最后还是发自内心地吐出两个字:

      “活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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