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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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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如意睁开眼睛的时候,正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发什么呆,赶紧上轿!”一道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元如意踉跄两步,差点摔在泥地上,摔个狗吃屎,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褪了色的大红嫁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赶工出来的便宜货。
她脑子还懵着,一大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就涌了上来。
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字叫元如意,十六岁,元家村人,亲娘三年前病死了,爹娶了后娘方氏,方氏也是离异人士,带了个比元如意大两岁的亲闺女过来,从此元如意的日子就难过不少,昨天,方氏收了镇上陆屠户三两银子的聘礼,加上五块布匹,五头牛,就把她塞进了这顶破花轿里。
陆织姜,约莫年纪在三十岁左右,是个杀猪的屠户,住在镇子最西头临河那座快塌了的小院里,只要是镇上人提起他,都说他闷得很,三棍子打不出个屁,谁要是嫁给了他,那就是倒霉催的。
穿来的元如意接收到了这一切,深吸了口气。
行吧,屠户就屠户,总比在王家被后娘磋磨强得多,她摸了摸袖子里硬邦邦的东西,是原身藏的一把旧剪子,原身性子烈,打定了主意,要是陆屠户敢用强,她就跟他拼了,说白了,这桩婚事原本就不是你情我愿的事,媒婆也是想要快点拿钱,和后娘方惠翠一起想了这主意,那原身纵使不乐意,那也由她不得了。
轿子吱呀吱呀晃了快一个时辰,晃得元如意头都疼了,终于停下了。
粗声粗气的嗓门直接喊:“到了,新娘子下轿吧。”
轿帘被掀开,元如意弯腰钻出去,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她冷不丁地直接打个哆嗦,抬头看,天色已经不早,眼前是座灰扑扑的土坯院墙,院门歪斜着,门楣上连个红绸子都没挂。
真够寒酸的。
推她下轿的是个黑脸婆子,应该是方氏找来送亲的,一脸不耐烦:“赶紧进去,我还得赶回村里呢。”
元如意没吭声,自己拎着包袱,里头压根就两件旧衣裳,轻得不行,她在黑脸婆子的催促声中,直接迈过了门槛。
院子里比她想象的还小,左边堆着些劈好的柴,右边晾着几件男人的粗布衣裳,倒是洗得干干净净,正对面是三间低矮的土屋,窗纸糊得严严实实,透出点昏黄的灯光。
她正站着打量,中间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背光站着,看不清脸,只能看出肩膀很宽,个子很高。
元如意心一下子提起来,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子里的剪子。
那汉子走出来几步,走到了院子里稍微亮堂点的地方,元如意这才看清他的模样,长得倒是不算很丑,甚至可以说有点周正,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那种深麦色,浓眉,眼睛不大但眼神很稳,鼻子挺直,嘴唇抿着,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色布衣,补丁都缝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端了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
他走到元如意面前,隔了两步远停下,把碗递过来。
“路上冷,先暖暖。”
他声音有点低,有点沉,但语气很平和,没什么凶气。
元如意愣了,她低头看那碗,是糖水煮的荷包蛋,两个白嫩的蛋卧在琥珀色的糖水里,泛着热气。
她没接,警惕地看着他。
陆织姜也没勉强,把碗放在旁边一个废弃的石磨盘上。
“灶上温着水,你先洗洗,西屋给你收拾出来了。”他说完,看了她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正屋,门轻轻关上了。
元如意站在院子里,看看石磨盘上那碗糖水蛋,又看看紧闭的正屋门。
这屠户……似乎和她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元如意最终还是端起了碗,糖水甜滋滋的,荷包蛋煮得还很嫩,吃下去,从她的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吃完,她推开西屋的门,屋子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个掉漆的木柜,床上铺着半新的棕布床单,被子叠得方正。
桌上放着个瓦盆,盆里的水还温着,旁边搭着块干净的布巾。
元如意心里那点绷着的弦,稍微放松了些,至少,这男人看起来不是个邋遢粗暴的。
她简单擦了把脸,和衣躺在床上,今日不是他们成亲的日子吗?陆织姜却早就不见人影,觉得有些怪。
陆织姜的父母早就在前两年纷纷病逝了,陆织姜身边更没有许多朋友,邻里邻居看他总是手握杀猪刀的那副壮汉样子,就觉得怕,没人来,虽说这家里头的亲戚平日里还算热络,真到了这时候,口头上说要来,实则在成亲这日又各种借口,不愿来了,陆屠户想着,这事原本就是两个人的事情,根本无所谓其他的人。
因此这里很不热闹,元如意一人待在屋里头,更是觉得无趣,这会儿,已经有些困了,听着外面的风声,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几声狗叫,她累极了,只好迷迷糊糊地一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元如意就醒了。
多年社畜的生物钟居然还是没调回来,加班加到猝死了,还担心着继续做方案的事呢,元如意醒来,她轻手轻脚开门出去,院子外静悄悄的,正屋门还关着,她走到灶房看了看,灶房就是个草棚子随意搭的,锅碗瓢盆摆放在一张木桌上,水缸里只剩下半缸水,米缸里有小半缸糙米,墙角堆着些萝卜白菜。
她想了想,舀米淘洗,生火煮粥,主要她昨日没怎么吃东西,肚子实在有点饿,灶台是土灶,她用不太惯,呛了几口烟才把火点着。
粥快好的时候,正屋门开了,陆织姜走出来,他已经换了一身灰布短打,像是要干活,看见灶房冒烟,他脚步顿了一下,走了过来,元如意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禾,没回头。
陆织姜站在灶房门口,没进来。
“起了?”他问。
“嗯。”元如意应了一声。
“是粥吧?那我来。”他说。
这时候,元如意直接掀开锅盖看了看,米粒已经开花,稠稠的,但锅底很黑,米糊了锅。
陆织姜接手,重新做了两碗,然后把一碗放在灶台边沿,说:“你的。”
陆织姜看了那碗粥一眼,没说话,端起另外一碗,走到院子里石磨盘旁边,蹲下吃了起来。
元如意端着自己那碗,站在灶房门口喝,有点烫,她小口小口吸溜着,过了一阵,陆织姜叫她可以到屋里头吃,正屋里就有吃饭桌,这样吃不很方便。
进入屋里前,她偷眼打量陆织姜,他吃饭很快,但不出声,碗端得稳,背挺得直。
之后,陆织姜洗了自己的碗,放回灶房,然后进入正屋里,对元如意说:“今天带你到处看看。”
元如意没回应他,等她吃好了饭,跟在他身后出了院门。
院子外面是一条土路,路对面就是一条河,河水不算宽,但水流平缓,河边长着些芦苇,沿着土路往东走几十步,拐个弯,就是一条稍宽的街,算是镇子西头唯一热闹点的地方,街边有些铺子,卖杂货的,打铁的,还有个小茶馆。
陆家的肉铺就在街角,门面很小,面门没有任何标识,铺子前有个石板搭的肉案,案板被油渍浸得发黑发亮,上面空空荡荡,铺子后面连着小院的后墙。
陆织姜推开铺子旁边一扇小门,里面是个更小的空间,只能放下一张案板和几个挂肉的铁钩,墙上挂着几把大小不一的刀,磨得锃亮。
“早上杀猪,这里处理完了,再拿到外面卖。”陆织姜简单向她解释道。
看完了铺子,他又带元如意绕回自家小院,指着院子后面用矮篱笆围起来的一小片地说:“这三分地,是咱家的,以前我娘在时就在这边种点菜。”
地荒着,确实长了些杂草,最后是猪圈,在院子最角落,靠着河岸,低矮的土坯圈里,哼哼唧唧挤着两头半大的黑毛猪,看见人来,凑到栏杆边。
“这是年前买的猪崽,准备养到年底。”陆织姜说。
“家里就这些,铺子一直是我管,地的话,你要是不嫌累,可以种点菜,够自家吃就行,猪,得至少一天喂三顿,清圈累,我可以做。你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