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九章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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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用力将人抱在自己怀里，抱得很紧。
刑延站在原地呆住。
叶遂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眼前的青年已经长得很高很高了，虽然还没有他哥这么高，但比叶遂高了半个头，对方抱他时根本就没有使劲儿。
叶遂喉咙微哽，忍不住开口说：“......你长大了。”
“嗯。”梁黯轻轻地应一声，脑袋埋在他脖子那儿。
两人安安静静地抱了会儿。
过了将近五分钟叶遂才拍拍他肩膀，仔细去看他的脸，又对着后面目瞪口呆的刑延，“这是我弟弟。”
此刻已经顾不上其他有的没的了。
梁黯是他从福利院就认过来的弟弟，一直都是，他脑子里除了这个暂时装不下别的东西。
路边不好聊天，他们三个一起进了面馆。
叶遂在厨房下面，梁黯就站在他身后，身体紧贴着他，人走哪儿跟哪儿，稍微一个转身就能撞到。
刑延看不下去了，心道怎么刚走了个老的又来个小的，刚想开口，突然接到个电话，脸色一变！
跟叶遂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店里只剩下他们俩。
曾经的一大一小，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是一个在厨房坐，一个在前边的餐桌上等着吃。
但这回小孩没坐着，就站在他旁边。
“这些年怎么样，还好吗？”叶遂准备给他煮碗面，刚把浇头炖上，笑着看他：“我看你过挺好的，脸上肉都比以前多了。”
注意到人后边又问：“就是，怎么头发留这么长啊，你们学校老师不说你啊？”
梁黯自从进了店就没说，只静静盯着叶遂。
叶遂知道人从小就不爱说话。
此刻也不多问了，继续忙自己的。
烧水也需要些时间，叶遂刚把水倒进去，就有人一巴掌摁在旁边的案板上。
“不说。”
是在回答叶遂问他头发这么长都不剪的问题。
叶遂一愣，随即笑出来：“那蛮好啊，你们老师还挺民主。”
抬手黏起一撮人耳朵边上的长发，笑了，“不过找个时间我还是给你剪了吧，这么长你写卷子是不是还挺不方便？”
“我成绩挺好的。”梁黯说。
“哦？有多好呀？”叶遂眨眨眼。
梁黯就没说话了，还盯着他。
两人也太久没见面了，叶遂其实如今看到他自己也还没有完全缓过劲儿。
停了几秒，继续转过身体煮面。
“为什么。”
不知道过去多久，少年压抑痛苦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叶遂被他这样顿了下，抬头去看：“什么？”
“为什么你要走。”梁黯看着他，表情逐渐开始扭曲，是极度压抑后从嗓眼里挤出的苍然声音：“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在那个地方，为什么，当时我明明可以跟你一起走的......”
叶遂也在他这句话里怔在原地，半晌后又垂下头，轻道：“我不能带你走。”
停几秒又说：“你有自己的家人，小黯，你应该跟你的亲哥哥待在一起。”
“就因为这个？”梁黯不理解他说的，声音变大一些，却还是压在身体里，“......就因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然后呢，你说走就走？”
叶遂被他说得眼冒金星。
但他明白这是小孩子在发泄情绪，他不怪他。
“我那时候只能先走。”他耐心道。
梁黯依旧是满脸悲愤，五官挤在一起，露出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也依旧跟小时候一样冰冷：“那你也应该带着我。”
叶遂：“我那个时候的状态你知道，脾气差，没耐性，谁跟我说话我都当听不见，谁想从医院把我带走我都会把对方从那层楼的窗户里扔下去。”
想起七年前在医院的疯日子，简直是噩梦一般。
叶遂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进江城人民医院，一进去就会被当成典型抓起来。
他现在说起来都会浑身发抖。
“手里的钱还被人骗光了，什么都没有，你当时还那么小，我怎么能带着你呢。”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告诉少年，“你跟着我除了受罪就是挨饿，还不得不忍受我的坏脾气，我那时精神不稳定，说不准真的就把你给丢路边不管了，那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
他相信这些道理小孩肯定明白。
梁黯却死死盯着他：“你不会的。”
叶遂对上他的视线，几秒后慢慢垂下眼睫，深吸一大口气：“不要把人都想得太好，我也不是圣人。”
果然，这句话一出梁黯就不吭声了，只继续盯着他，冰冷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
叶遂叹口气后摸摸他长到肩膀下面的头发，把面端上桌。
“快吃吧，你以前就喜欢吃这种干拌面。”他说：“但是这里的肉酱没有江城的芝麻酱香，估计还没你们学校食堂好吃。”
梁黯不说话，酱都没拌匀就往嘴里塞，一大口面塞进去用力咬断。
“哎你慢点，慢点儿。”叶遂说了他几次，倒了茶放旁边，“边喝边吃，都长大了怎么吃着还跟个小猪一样。”
梁黯没理他，低头用筷子卷着吃面，头埋都快要埋进碗里，一口面没吃进去又吃下一口。
拼命地吃着！
叶遂逐渐察觉到不对劲，低头想去看人，只看到半个碗。
“小黯，先别吃了。”他说。
梁黯不理他，继续吃。
“我让你抬头，这面都太干了，再这样吃下去得把你噎死！”叶遂只能去抢他筷子，声音也着急了。
抢过来后还要说他，猛一对上梁黯满是泪水的脸！
瞬间怔在原地。
“你......”
叶遂在福利院看到小时候的梁黯时孩子从来不哭，即便被周围那群小孩扒光衣服，摁在地上当抹布擦地都没掉过半滴眼泪。
现在好不容易长大了，这是他第一次哭。
伤心的真成了个孩子。
“对不起。”
梁黯哭神色也是冷着的，只眼睛里一直在流泪，要不是这个还真看不出孩子哭了。
看着叶遂，嘴里还含着面条：“当年要不是我突然跑掉，你也不会走。”
“我不想你走，我一直都不想你走，你怎么能走呢，我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你。”少年哭得压抑，嘴唇都快咬破了，手和腿一起在发颤。
那种钻心的，无数个自责里混夹着委屈，七年时间的分开，让任何指责在这时候都显得特别无力。
别说他，叶遂自己也有点想哭。
自从再见梁景沉，这些天他已经哭过了无数次，一大半都是在梦里，他在梦中哭醒，一醒来脑子里全是血。
胸口那股痛感的憋闷又涌上来，心惊肉跳的，是又想吃药了。
叶遂不想让梁黯知道，快速把胸口的这种感觉压下去，叹口气后擦掉大男生脸上的泪。
“好了，咱不哭了，不哭不哭了，都那么大的人了，不要再掉金豆子了哦。”
将橙茶往人这边拖近一点儿，轻声劝他：“当年的事跟你没关系，我走之前找过费添，让他跟你解释过。”
“他是说了。”梁黯哽了一下嗓子。
但孩子不信，叶遂把他心里想的补充完。
很正常，梁黯再早熟那时候也还是个小学生，在他的视角里就是自己跑了，家里两个哥哥去追他，结果出了车祸。
即便不是直接导致，却也确实受了影响。
“那时候，我在医院里，状态不好。”叶遂看着他的眼睛：“其实不管是那时候还是现在，我都从来没有怪过你。”
“而且你看看，现在我们大家都还好好地对吧。”叶遂跟人说，“你哥......他，现在身体也恢复了，你又长这么高，都是个大人了，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你真的过得好吗？”梁黯抬头睨他。
“对啊，都当老板了，不用再给别人打工。”叶遂往后一指，努力扯开话题：“看看我这店，是不是还挺不错的。”
梁黯看眼跟他房间差不多大的这面馆，没说话。
慢慢情绪也平复下来。
叶遂一直在旁边守着他，直到身边人又拿起筷子，赶紧说：“这面都凉了，我再给你下一碗去。”
“不用。”梁黯拿回碗。
继续低头吃起来，这回小口小口了，也没那么着急。
叶遂就随他了，又问了一些有的没的。
跟寻常家长一样，身体还好吗，学习成绩怎么样，一日三餐现在都怎么吃，将来想考哪个大学......
中途有盐城学院的学生看面馆里亮着灯，以为还在营业，站在门口往里看，叶遂就摆摆说店里已经打烊了，让人明天再过来。
梁黯往后看看那群学生，像是在思考现在这所学校。
叶遂明白过来后立刻说：“这你就别想了，盐城学院五百分就够了，你那另外二百分是想留着当摆设吗？”
梁黯就没说话。
叶遂现在也从和孩子的重逢里走出来一些，也想起来要问他。
“你......哥哥呢？”
“他跟我一起过来的。”梁黯说。
叶遂以为是对方不放心自己弟弟才会过来，沉默片刻，放在桌上的手捏紧，“小黯，别告诉你哥。”
“我没想告诉他。”梁黯声音低低地，又有些后悔地闷出一声：“但他可能猜到了。”
叶遂有一刹那的怔神。
梁黯从口袋里把那张照片拿出来，放在桌上：“我看到他有你的照片，以为你们两个人已经说开了。”
叶遂拿过照片看看，正是梁景沉之前问他的那张照片。
默默垂眼，压下心里那点情绪：“我和他早就过去了。”
梁黯：“你们俩见到了是吗？”
叶遂点了下头。
“但他还是不记得你。”梁黯指出这个，又冷笑一声道：“那这样的人你也确实没必要放在心上，不值得。”
“什么不值得？”外面又有人站在店门口。
这回是梁景沉了。
黑色大衣上沾着几粒雪籽，一只手拖着拉杆箱，另一只手里提着台笔记本电脑，在身后的黑夜中显得有些阴沉。
难道这人刚才一直站在门口吗？
叶遂下意识要站起来，梁黯比他先一步，走到门口后对着他，语气不好：“不是说我过来就可以了吗？”
“我刚从老校区那边回来。”梁景沉瞥他一眼，拎着自己箱子走进店里，朝里边抬抬下巴：“而且我也不是找你的，我来找他。”
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自己，叶遂已经站在桌子旁边。
因为刚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时候看到对方心里没觉得多惊讶，只是慌。
心里慌，身体也慌。
短暂的平静被再次打破。
人家弟弟因为一张照片，大老远跑来在自己店里吃面，还哭了，到现在都挡在自己面前，感觉任何解释都说不通。
对方还会相信他们从不认识吗？
几句话全挤在脑子里打架，叶遂左右为难，纠结得都想一头撞死。
梁景沉这时候突然开口：“我的裤子还在你这里。”
叶老板一愣：“......什么？”
“我那条裤子。”梁景沉解释了句，目光落在他脚踝上：“看来叶老板的脚已经好了。”
梁黯也扭头看向他，叶遂立刻反应过来，有些结巴地道：“哦对，你......是你的裤子，我已经洗干净了，在二楼，我上去给你拿。”
“嗯，麻烦了。”梁景沉放下箱子，自然地坐在叶遂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眼底无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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