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剑南剑锋 不要在我面 ...
-
趁夜色尚浓，彦州寂静无声，罗槲叶几个翻身间来到后院再次查探。
她的确没有眼花，府衙后院何止不廉价，简直奢侈至极，她摸索到齐儒寅夫人穆氏的房中，其间摆设皆是皇宫内院才得见的制式。
她准备悄悄离开，耳侧突然有锐利的风声，罗槲叶下意识侧身，寒光一闪，锋利的长剑从她眼前而过。
罗槲叶快速后退几步，对方攻势大开大合，颇有要今天留下她小命的意思。
借着苍白的月光，她看清了对方的脸，虽然未曾谋面，但凭借脸和这些招式，她猜测是剑南来的杀手。
罗槲叶并不擅长近身作战，只能勉强对上几招。
既已被发现，又占了下风，并不值得她恋战。
危急时她随手摘下树叶，轻薄叶片在她手中化作利刃割伤了对方的脸颊。
正是此刻！
她脚尖轻点，立时逃得无影无踪。
见她逃了，剑南杀手也没有再追的意思，齐儒寅一直在穆氏院子对面的高楼上围观这一切。
剑南杀手回来复命：“大人，我无能，没能拦下他。”
“那你可知，对方是何人？”
“他身轻似燕，身长五尺有余，体型偏瘦，如是直接对上我的剑他没有胜率，只不过这一身轻功，绝非一朝一夕能练成。”
这么一说，齐儒寅也有些奇怪了：“彦州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厉害的人物？你都拦不下，没听说过啊……”
彩云睡死过去，第二日一大早，还是晨霜来唤醒她。
“彩云？彩云姐姐，天亮了，该起了。”
彩云一骨碌爬起来，哀叹道：“哎呀！坏了，怎么已经这个时辰了，姑娘起了吗，我去服侍姑娘洗漱。”
“哎！”晨霜拉她回来，“姑娘还没起呢，咱们先收拾好自己。今儿又没什么事，等姑娘睡醒了再唤她。”
彩云忙点点头称是。
之前罗槲叶扔给彩云的团扇架子，被彩云放在自个房中，没少因此挤兑晨霜。
早上坐在屋檐下借日光刺绣时，她也对晨霜说：“你之前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姑娘都不喜欢，你们外头来的呀，就是不如我这等家生子来得细致。你看我的绣工，可是自幼同二姑娘一并学的呢，人人见了都夸。”
晨霜只奉承她：“是，我生得愚笨，不比彩云姐姐心灵手巧。只是彩云啊，你现在是大姑娘的人，以后可莫要在姑娘面前提二姑娘。”
彩云自知失言，低下头认真做活不再多说。
过了会晨霜又凑过来说：“彩云姐姐，你从小便在府里长大么？”
“那自然！”
“那府里的事情，你是不是都很清楚啊。”
“怎么，有事要问我啊？”
彩云转了下身子，用左侧背部对着晨霜，晨霜干脆把板凳挪到彩云另一边。
“说起来也惹人笑话，那天我不清楚，走到之前旧宅的祠堂那，被几个壮士赶出来。我这不是怕在府里又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么，立马来找彩云姐姐打听打听，府里还有哪里去不得的？”
彩云被她哄得挺直腰，悠悠道：“那你问我可问对人了，十年前我们府里扩大之后，旧宅那边便没人再去了，后来老爷一直派家丁守在门口，说是——”
彩云不太记得了，思考了一会才说：“哦，我想起来了，当时说里面的东西年久失修，怕人不小心闯进去被朽木砸伤。府里也没有什么地方这样拦着不让进，除了老爷书房后面的小院子。”
晨霜很是好奇：“一个院子，为何不能进？”
彩云很是得意地说：“老爷爱侍弄些花草，里面可都是名贵植株。不过也不是谁都不能进去，我爹便总是得老爷首肯进去。”
晨霜早就看见罗槲叶醒来站在门后，一直等到彩云把话全都说完，才仿佛刚看见罗槲叶般。
“姑娘，姑娘何时起的？”晨霜慢慢站起来。
彩云却立马站起来，低着头胆战心惊地候在一边。
彩云声音有些颤抖：“姑娘，奴婢们聊入神，没注意到姑娘已经起来，是奴婢们失职，奴婢这就去领罚。”
这下晨霜也觉得她有些古怪了，罗槲叶又不是会吃人的恶兽，她总是这样害怕做甚。
“领罚？领什么罚？”罗槲叶问彩云。
彩云此刻眼泪汪汪，委委屈屈地说：“府里的规矩，做奴婢的失职没照看好主子，要扣月例银子的。”
晨霜当着罗槲叶的面，也懒得敛去神色，十分讥讽地看着彩云，罗槲叶不去看她也知道，晨霜怕是在想这府里的规矩真荒唐。
于是罗槲叶便说：“荒唐！扣什么银子？回来，我这里没有这等规矩，是我刻意不出声的，看你们聊得开心，便不打搅。”
彩云感动得连连说谢姑娘恩典，她谢完也便罢，还要拉着晨霜一起谢。
晨霜更是觉得过分荒唐了。
罗槲叶起了兴致，问彩云：“你说克扣月例银子，先前你在婶娘那的时候，一个月会被扣多少？”
“多则五百文，少也要三百文……”
“这么多！”晨霜尖叫起来，“二等丫鬟一共也就三两银子吧。”
彩云努力点头：“是啊，所以我想努力做一等丫鬟，一等可是有五两银子呢，我娘也盼我有出息，所以这才求了来姑娘这，结果……”
晨霜于心不忍，拉着彩云走远了，说是等发月例的时候分给她一两。
“晨霜姐姐当不得！你刚来不知道这府里不比外头，样样都要花钱的。你是姑娘的一等丫鬟，出去要给姑娘长脸，香粉头油都是大开销。”
“怎么做个丫鬟还这么多名堂。”
“那不然怎么外头总有人想进府来做下人，我们这等人家，府里的丫鬟可比外头普通人家的闺女还要娇惯。等你去了晋国公府便会知道，京城的大世家，只会更加体面。”
晨霜对此不屑一顾，她连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大齐的皇后都见过，恰好那位也是国公府出身，哪有彩云说的这样。
“彩云，你去过京城？”
“倒是没有，我都是听夫人和二姑娘说的。”
晨霜端午膳来时，傅家布庄的绣娘正拿了衣裳给罗槲叶试。
罗槲叶这段时日一直穿着的是傅家布庄的成衣，她总是穿着方便出手打架或是跑路的麻布衣裳，并不觉得这种金贵的面料适合自己。
尤其是粗糙的指尖刮破绸缎表面，带起细微的蚕丝时，真是太麻烦。
绣娘说还要拿回去修改，罗槲叶却让她把衣裳都放下。
罗槲叶实在是穿不出这些定制衣裳和成衣有何区别。再者，绣娘有空来回改衣，她可没空陪着试衣。
彩云有双巧手，又是侍候她穿衣，又是给她盘发敷面，罗槲叶感觉自己今日的精力都要消耗殆尽时，彩云总算是完成了她的作品。
小丫鬟们端着磨得锃亮的巨大铜镜，罗槲叶只觉得镜中的自己打扮得太夸张，这么惹人注目，她还怎么去府衙搞些偷偷摸摸。
“姑娘今日竟然如此好看，可是要去什么地方？”晨霜端来饭食，正把饭菜一一摆上桌。
彩云觉得晨霜实在是太没见过世面了：“伯府的姑娘日常便是这样，哪里是要去什么地方，如果有人宴请，穿的常服、礼服只会更加华丽。”
晨霜暗自咂舌，这时候她又庆幸自己的身份是个不惹眼的小丫鬟了。
常晔昨夜宿醉，今日直至辰时初才起，他先是去了东城门施粥，将近一个时辰后才回到府衙，此时的齐儒寅竟还未上值。
常晔这一等便是一上午。
午时过半，齐儒寅才姗姗来迟。
常晔皱眉，不屑隐在眼下：“还是齐知州的生活有滋味。”
“哪里哪里，哪比得过京里的大公子，不知少卿大人今儿要去看什么？”
常晔笑着摇摇头，道：“齐知州可知，陛下为何派我来？”
齐儒寅不知道常晔打着什么注意，试探着问：“昨日里不是说了么？都是冀家人闹事，花点钱打发了就是。”
“我千里迢迢来彦州，总不能连冀家都不去一趟吧。只是那冀家只剩下冀同知的娇妻幼子，我们这样贸然上门也不太方便。不如这样，田栋，你去忠勇伯府请黎大姑娘来。”
齐儒寅这次懂了常晔什么心思，偏头露出个鄙夷的笑。
彩云听田栋说常晔来请罗槲叶出门，先是招呼田栋坐下，紧接着进内室重新给罗槲叶梳洗。
罗槲叶原本便觉着自己这打扮很不方便，彩云还硬往她头上堆金饰，罗槲叶对她说重话把首饰摘下，她又站在角落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彩云，你就留在院子里看着，别让其他人进我屋，我带晨霜出去。”
彩云不死心，手里拿着一件厚重的披风。
“姑娘，外头风大，再套件披风出去吧。”
罗槲叶并没有旁人那么怕冷，况且彩云拿的那件大红色缎面料子的披风，十分显眼；袖口阔大，也不知是挡风还是招风。
罗槲叶和晨霜上了马车，田栋一路赶车到冀同知家。
常晔、齐儒寅、林谦等人已经进入冀家，冀同知的夫人姚氏不允他们关门。
冀家门口看热闹的百姓围了四五圈，姚氏喊道：“我就说我夫君是死于非命，你们看陛下都派京城大官来查！”
周同知上前与姚氏商量：“姚夫人，有些话我们也不方便在这里说，不如我们进去详聊？”
“不行！”姚氏当即拒绝，“我家中孤儿寡母的，关上门谁知道你们要做什么？各位乡亲们说是不是啊？”说罢，姚氏又扑到冀同知棺椁前哀嚎。
众人只怕没有热闹看，大声附和姚氏。
常晔没说话，他在等罗槲叶。门外的人群突然寂静，田栋绣春刀未出鞘，只是握在手中开路，众人也感受到威压纷纷让开。
常晔抬头看去，罗槲叶碧色长袄底下露出一小截淡黄色裙摆，长发高高盘起只插有几朵玉雕花，薄施粉黛掩盖住苍白的面色，此刻的她倒是同大齐其他二十出头年轻女子别无二致。常晔一时看入神，挪不开眼。
罗槲叶走进冀家，目光只在常晔身上停留一瞬，她抬眼环视冀家，随后三两步上前扶起姚氏，对她说：“姚夫人，我是先忠勇伯的独女黎槲叶，常少卿的未婚妻，有些话要同你说，不知眼下可方便？”
姚氏帕子半遮脸，轻轻拭去并不存在的泪痕，望向常晔轻轻点头。
姚氏和罗槲叶进了侧屋，许是只有两个人在，姚氏逐渐卸下心防。
“姚夫人，此时已经上达天听，陛下既已派常少卿来查案，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为何肯定冀同知死因非同寻常，可否告知我？不然，我们有心也无力不是么。”
姚氏纠结一会，才开口说道：“那日，夫君喝多了酒，回来一直闹说头疼。我让婢女去煮醒酒汤来，他喝下好不容易安静些，却同我说，府衙的齐知州最近和他多有口舌冲突，想要谋害他，他怕自己命不久矣，让我收拾细软带孩子回娘家去。”
说到这姚氏有些呜咽，忍不住啜泣。
“我见夫君睡着了，便也去侧屋睡下，夜里我起夜有些担心夫君，便起来看他。你尚未出阁不清楚，那男人在外头喝多了酒，呕吐物容易堵住口鼻。”
罗槲叶十分清楚，早年间陛下曾经下令让某位官员“自杀”，她的继父，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谭元寿便是这样使其伪装成酒后呕吐，不小心窒息而亡的。
她只装做自己不懂，说道：“姚夫人对冀同知真是有心。”
姚氏哀戚着道：“可那时，我便发现夫君早就没了气息，明明口鼻都没有秽渍。我便想起夫君曾说有人要谋害他……我想知道到底是谁要我夫君死，我们娘俩没了夫君可怎么过活啊……”
罗槲叶并不同她一起悲伤，略显冷漠地问：“姚夫人所说可都是真话？”
“千真万确！”
罗槲叶看着她的眼睛，面前的空气有如水面，轻轻一点波澜四起。
姚氏在说谎。
罗槲叶看到那日姚氏真正所经历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剑南剑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