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天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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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槲叶神思不属，总是往外看，全然不顾棋盘上已经被常晔杀得片甲不留，总算是有人出现，却是林谦。
罗槲叶无奈放下棋子，问林谦今日黎叶澜又说什么了。
林谦了解罗槲叶，没有隐瞒的意思，一五一十托盘而出。
罗槲叶拧眉，难以言喻地看了看林谦，再对上常晔无奈的眼神。
罗槲叶道：“一个姑娘，一个好看的姑娘对你使个苦肉计，你倒是心软起来了。”
林谦立刻抱拳，躬身道：“总旗明鉴，属下不曾耽误公事。”
“并非质疑你谋私，只是你不应和她走得太近，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份，若不是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我也不会让你去帮她养胎。林谦，你要离她远些。”罗槲叶警告他。
常晔默默将一团乱的棋局收回，对他说道：“黎叶澜的孩子不仅是她的退路，也是我们的筹码，她只需要生下这个孩子，之后的事……”
罗槲叶接过话，语气有些冷漠：“之后？之后桥归桥路归路，你我，都不要再见到她。百年之后，她的身后事也不该由我来处理。”
林谦低头称是。
可他心里难免想起那个一直坐在窗边的女人，她总能装成不同模样，实际上外强中干一触即溃，眼波流转下是吹不散的愁绪。
就像眼下黏稠的雨，沉坠得化不开。
挣不散、逃不脱。
此事无关感情，他和黎叶澜相处时间太短，他只是有一点点微妙的物伤其类，最多是一点心软。
常晔只是浅浅看了眼林谦，对他的心事并无兴趣，他听见罗槲叶的语气，难免有些担忧。时移世易，可她对当年黎文慎将她和罗菀赶出家门始终是怨恨的，不然也不会重新回到彦州地界。
常晔不知该如何宽慰她，小声开口：“待此间事了，黎家众人都逃不脱朝廷律法的制裁。黎叶澜是伯府出嫁女还是齐家少夫人，亦或是失踪妇人，都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
罗槲叶冷冷看向常晔，道：“这样说，倒像是我才是那个以权谋私的。”
“嗯？”常晔一下子精神了，怎么宽慰她两句，还将锋芒对上自己了，“罗总旗是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养女，本官一切听罗总旗吩咐。”
罗槲叶想着黎叶澜失踪几日，介时忠勇伯府和齐府内讧生乱，好叫她得空子，可已经是三日过去，外界似乎一片祥和，她烦躁起来变成了个炮仗。
仅剩的理智让她收敛气焰，常晔家事、官职比她好上太多，她低头解释道：“抱歉，是我沉不住气。”
她一低头，常晔又开始心软，手掌轻轻落在她肩头，劝她不要紧张，急则生乱。
明明是她先无礼，常晔却并不在意，罗槲叶心中愧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只是暗自在心中撤离，越是在意，越会搞砸，她本就该离晋国公府大公子、大理寺少卿远一点。
若是靠太近，不小心逾矩，还不如……算了。
彩云昨儿一早便告假，回伯府去探望爹娘去了，她爹冯财着了风寒，起初只是咳嗽，或许是近日连绵阴雨，如今已经起不来床了，前日伯府相熟的姐妹上门递口信，彩云急匆匆回家去了。
晨霜远远看见彩云竟背个包袱回来了，忙上去问她：“彩云，冯管家身体可还好？”
彩云就差将心事重重写在脸上，她走得缓慢，晨霜突然上前，她被吓一大跳。
彩云胡乱点头，说冯管家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她看了看晨霜，又低头欲言又止，再抬起头时，正好对上晨霜探究的眼神。
“啊……”
晨霜抓着彩云的手紧紧不放，问道：“好妹妹，你这是怎的了？看着你心神不宁的模样，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彩云有些踌躇，最终还是开口道：“澜姑娘……我是指伯府嫁去齐家的姑娘，她好像失踪了。”
晨霜忙追问道：“你可是曾听闻什么？”
彩云解释，原是黎二娘那日哭着回伯府，却被劝回齐府，可是一连几日没有消息，彩云的娘鲁嬷嬷前去求见黎二娘，两家这才得知那日黎二娘大雨中离开伯府，并没能回齐家去。
当时随侍黎叶澜左右的下人们皆声称是黎叶澜让他们先回齐府，她自己有些话还要同黎文慎夫妇说。
随后黎叶澜带着心腹晚宁和黎文慎派来“保护”黎叶澜的家丁们，折返回忠勇伯府。
黎叶澜一行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不见。
丫鬟们跪在下首，左一句右一句，哀嚎声不绝于耳。
齐大郎听了心烦，站起身狠狠踹了一脚离自己最近的丫鬟心窝。
众丫鬟皆噤声，只听得齐大郎随手指了个角落里的丫鬟，开口问：“你来讲讲，到底发生什么了！”
那丫鬟颤颤巍巍回话，说起那日大雨，黎叶澜回府前途径驿站，突然说有事，大声求见黎槲叶。从驿站再次启程之后，黎叶澜又改口要回忠勇伯府。
齐大郎抬眼，看向一旁站着的黎文慎。
聂良义被江南道来的人控制住，齐儒寅近来为聂良义一事焦头烂额，没空理会黎叶澜去了何处。
“给我让开！去叫黎槲叶出来！”黎文慎挥手，想要推开挡路的晨霜，晨霜却纹丝不动。
晨霜早就收到消息，黎文慎一行人大老远杀过来，招呼彩云躲去给黎叶澜送午食，免得她难堪。
眼见黎文慎打头冲进驿站，晨霜叉腰站在中间，明晃晃地拦路。
“黎伯爷可曾吃过饭？若是要求见少卿，可真是不巧，少卿正在午休。”
黎文慎只觉得她碍眼，用力推开她，晨霜却故意后撤步，黎文慎踉跄扑向前。
“我寻黎槲叶，就不叨扰少卿了。”
“伯爷，黎姑娘如今在备嫁，不见外客。”
“备嫁？备的什么嫁？和少卿有婚约的是我亡兄独女黎槲叶，也不知眼下这位究竟是何人鸠占鹊巢。”
罗槲叶不知何时出现在长廊尽头，她罩了件宽大的鹅黄色大袄，发丝尽数拢在脑后。
晨霜看见罗槲叶出来，拍了拍衣摆本不存在的灰尘，轻蔑地对黎文慎一笑，站罗槲叶身后去了。
“叔父一而再再而三地将我赶出伯府，也不知同父亲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还在我面前提起父亲来。更何况当初我在彦山上缺衣少食，若不是得好心人带我下山，恐怕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事到如今，不论眼前的女人是不是黎槲叶，常晔与她成婚与否，晋国公府都不会成为忠勇伯府的助力。
看这人来势汹汹的模样，真嫁进晋国公府，必然要给他黎文慎使绊子，黎文慎自然不愿承认她是“黎槲叶”，然后眼睁睁目送她和常晔成婚。
齐大郎没把黎文慎放在眼里，他问罗槲叶，那天黎叶澜来，可是同她说了什么。
罗槲叶思索片刻，开口道：“澜妹妹日子过得苦，也实在是没人同她说话，不然的话，我同她多年不见实在不曾相熟，她怎的会想起我来。”
“那天也没说些什么，依稀记得，她临走前似乎说，她这些年良心不安，幸好搜罗了许多罪证，她要去……要跟谁去江南道寻什么人。”
黎文慎和齐大公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江南道知府刘品业。
刘品业在江南道这几年，一向和齐儒寅不和，黎叶澜若是想着破罐子破摔，恐怕当真会前去江南道。
齐大公子一向看不上黎叶澜，他皱眉，齐儒寅背后干的事连他自己都只知道些皮毛，黎叶澜一个妇道人家，哪有什么机会知晓齐家的罪证。
黎文慎也认为自己这个女儿，没理由知晓男人们在外头干的这些腌臜事，心里估摸着，是黎槲叶在诈他呢。
“齐家少爷、忠勇伯，您二位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常晔不知何时出现在罗槲叶身后，晨霜早已不见踪影。
许是天气太冷，他忍不住咳嗽两声。
罗槲叶下意识回头，问他：“你怎么来了，外头的天气愈发冷了，可是着凉了？”
常晔眉眼弯弯，笑着摇摇头：“无事，刚从屋里出来没想到外头这么冷。”
“常少卿？”齐大公子忍不住出声提醒。
罗槲叶微微低头，默默向一旁挪了一步，和常晔拉开距离。
齐大公子继续说道：“我那妻子几日不归，不见了踪影，听下人们说，当日她曾来此寻过黎姑娘，我这才同岳丈大人想来问问黎姑娘，可是同澜娘说了些什么？”
常晔侧头和罗槲叶对视一眼，道：“她们姐妹说些私房话，我不便旁听，不过我记得那日黎夫人哭着上门，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随后并未多久便自行离去了。”
“是了，我并未能和叶澜说许多话，她受了什么委屈、未来将去何处，皆不曾告知于我。恕我无能为力，叔父和妹夫还是快些去寻人吧。”
几人僵持不下，齐大郎和黎文慎只好无奈离去。
临走前，齐大郎回过头，看见常晔牵着黎槲叶的手，二人相携往里去了。
“怎的了？”常晔突然伸出手，虚虚地抓着罗槲叶的手腕。
常晔摇摇头不说话，伸出手指放在嘴边，随后又指了指里面，拉着罗槲叶进里头去了。
进了里头，确认四周无人，常晔才解释说，刘品业的人查人，将彦州搅得天翻地覆，齐儒寅借口赏腊梅，宴请众人。
罗槲叶皱眉：“眼下情形，同撕破脸也无甚区别，他齐知州还想着用宴席买通谁来粉饰太平？”
“是，你我都知晓宴席无用，齐儒寅怎会不知。”
“你是说，赏梅宴只是幌子？”
“我猜测当日定会有大动作，所以我想带上你去。今日齐大公子看见你我关系不凡，请柬想必已然在路上了吧？”
罗槲叶轻轻抓着自己刚刚被常晔不小心触碰到的手腕，点头到：“少卿大人放心，下官定会护您周全。”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天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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