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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亲耳听到才心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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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阙的话让江芜脸色越发难看。
江芜咬着唇,有些无助地看向顾观序。
那眼神让顾观序的心轻轻抖了抖,她不由加快了脚步,快步下楼走到江芜身边。
“怎么了?”顾观序关切道,“有没有吃过饭呀?”
丁阿姨适时的走过来,“江小姐一直没吃,在等你们呢。”
顾观序于是俯身伸手,“走吧,先去吃饭吧。”
江芜稍一犹豫,伸手拉住了顾观序的手,朝程阙看去。
原本这样,程阙是会有几分吃醋的,但如今她心情正好,全然不往心里去。
她的好心情被江芜全部看在眼里,正吃着饭,江芜幽幽道:“我第一次和姐姐,也像你这样得意。”
顾观序闻言红了脸,倒是程阙不以为意,只笑道:“哦,是嘛。”
江芜又看了她一眼,神情落寞。
顾观序察觉到她有些不对,默默吃着饭,在饭后支开了程阙,独自找江芜聊天。
“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呢?”顾观序领着江芜走到花园,按着她坐到秋千上,轻轻地推着。
江芜没说话。
她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原本恨顾观序,觉得她害死了苏恪。可这其中有几分道理,几分迁怒,她自己心知肚明。
所以当顾观序自己揽上责任,说可以恨她,说没关系的时候,江芜便也恨不起来了,只剩下说不尽的委屈。
她是依赖顾观序的。
曾经的苏恪是那样用心的爱着她,照顾着她,江芜习惯了依赖苏恪,苏恪也对此甘之如饴。
所以当苏恪离世后,江芜无法接受,甚至精神混乱,把顾观序当成苏恪去依赖。
江芜现在虽然清醒了,可那几年的记忆却并没有消失。
她似乎又习惯了依赖顾观序。
而她原觉得,她和程阙是一样的。
她们依赖着顾观序,依靠着从顾观序身上吸取的能量活着。
可事实是程阙和她是不一样的。
程阙和顾观序是更亲密的存在,就像她曾经和苏恪一样。
江芜有些心慌,害怕因此,自己失去顾观序的关怀和照料。
“观序姐姐……”江芜抓住了顾观序推秋千的手。
顾观序俯身,侧耳倾听。
“我以前去见过我妈妈,她已经认不出我了,见到生人还会变得暴躁。我也有点怕她,看到她那副样子,就想起她满手鲜血,然后把血涂在我的脸上。”
顾观序轻轻应着,抚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苏允妈妈,对我很好,但她已经离开很久了。”
“姐姐也不在了……”
她的亲人、爱人,接二连三的离开了她,现在就只剩下顾观序这么一个朋友了。
“你和程阙在一起了,我……还可以依赖你吗?”江芜轻声问道。
顾观序停下动作,蹲到她身前,“江芜,你可以依赖我们。”
她真诚地说,“我会照顾好你的,程阙也会的,你可以相信我们。”
江芜流下泪来。
她倾身抱住了顾观序,哭道:“我想姐姐了,我想去看看她……”
“好。”顾观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们今天就去看她。”
她们带着鲜花,去了墓园。
这是江芜第一次到墓园看望苏恪。
她把一捧红玫瑰放在苏恪墓前,彻底接受了苏恪已经离开的事实。
顾观序和程阙默默走远,留江芜一个人和苏恪说话。
但江芜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墓前,拨弄着玫瑰花瓣。
玫瑰象征爱情,她们喜欢这种象征。但她们从不曾送过对方这么大的一捧玫瑰花,因为这对曾经的她们来说太奢侈了。
那时,一切非必需品对她们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江芜犹豫着,抬手摸了摸墓碑上苏恪的照片。
冷冰冰的。可苏恪从不曾这样冷冰冰的,苏恪一直是温暖她的那个人。
江芜忍不住再次流下眼泪来。
她没什么想和苏恪说的,因为她想说的,苏恪一定都知道。
而她的愿望也从来只有一个,如今也再也实现不了了。
江芜沉默地哭,然后嚎啕大哭,到最后哭不出声来。
她哭肿了眼睛,头疼得厉害,牙也痛,胃也痛,一起身,就眼一黑,向后栽倒在程阙怀里。
这些泪早该流的,只是她浑浑噩噩的几年,现在一并流给了苏恪。
……
江芜从床上醒来,一睁开眼,又有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别哭了……”顾观序和程阙坐在她床边,一起劝她。
江芜偏头看向顾观序,“或许一切都怪我,是我的命不好,所以我的爸爸是那种人,所以让我的妈妈亲手杀了我的爸爸,所以苏允妈妈才会死,所以连姐姐都不能留在我身边……”
顾观序皱起眉,心疼地看着她,“别这样想,这些不是你的错……”
“我的家人都算不上什么好人,”程阙说,“难道还能怪我吗?江芜,这些不是我们的错。”
江芜哭道:“那是为什么呢……姐姐走了……姐姐真的走了……”
顾观序起身用热水洗过毛巾,给江芜敷在眼睛上,声音有些哽咽,“江芜……别哭了……”
江芜的肩仍在颤抖着。
“别哭了!”程阙厉声道。
她扯下了顾观序的手,任由毛巾掉在床上,迫使江芜看向自己的眼睛。
“你难道想哭瞎了眼睛,再拖累阿序吗?”程阙吼道。
江芜一怔。
“如果苏恪在,她会忍心你流这么多眼泪吗?”程阙放缓了语气。
江芜捡起毛巾按在双眼上,哽咽道:“我,不哭了。”
……
宋迟是在夜晚到达挪威的。
她刚到挪威,就去找言以棠。
她们相遇在极光下。
“你来了?”言以棠笑着看向宋迟,她神色如常,波澜不惊,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宋迟笑了笑。
看来与言以棠同行的几位朋友,有人给她报信,也有人给言以棠报信了。
这反而恰到好处。
梦幻的极光下,是只有温柔的言以棠。
她等待着她的到来,不慌不忙地迎接她。
“我来了。”宋迟说。
她走近言以棠,与她并肩站在一起,一路上急切的心突然安稳下来。
宋迟安静的和言以棠看过了极光,安静的看着她和朋友说说笑笑。
直到众人回了房间休息,宋迟跟在言以棠身后进了房间。
“怎么不回自己房间去?”言以棠笑,“不是说订到房间了吗?”
宋迟的表白没能第一时间说出口,然后就变得有些难以启齿。
“怎么不说话?”言以棠又问,仍是笑着的。
宋迟清了清嗓子,终于说出口来,“姐姐,我喜欢你。”
言以棠一怔,极光的色彩似乎还映在她的眼眸里。
她惊讶的有些迟疑,“这是……什么意思?”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宋迟笑道:“姐姐,你真不知道我什么意思?”
言以棠抿唇轻笑。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问,“你这是怎么突然开了窍?”
“姐姐……”宋迟有些无奈,“你还没有答复我呢。”
言以棠似乎用心思考起来。
看着宋迟的唇角一点点垂下去,她笑道:“你喜欢我,我自然也是喜欢你的。”
宋迟于是重新笑了起来,却笑着笑着眉头一皱,“我若不喜欢姐姐,姐姐就不喜欢我了吗?”
“自然。”言以棠说。
宋迟愣住了。
言以棠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比你年长,又帮了你许多,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却喜欢你,你能拒绝吗?”
言以棠深深地看了宋迟一眼,“你我之间,选择的权利在你,不在我。”
宋迟微微动容,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只能轻轻抱住言以棠,轻声问她,“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在一起了吗?”
言以棠笑着回应她,“是呀。”
“那……”宋迟犹豫了一下,“那我回房间了……”
言以棠含笑看她,“留下来吧,我们晚上可以一起聊聊天。”
宋迟当然答应了。
她们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现在可以给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吗?”言以棠说,“你是怎么突然开了窍?”
宋迟说不清,只说了和宋焕融见过面了。
“原来你这些年一直在意这些事啊。”言以棠感叹道。
宋迟想说没有,可却又有些无法否认。
她想说,她从来没有怪过宋焕融,那么宋焕融是否回来看她,她也并不在乎。
可事实就是,见过宋焕融,她的心就不一样了。
像是瓦解了什么堤坝,像是有了什么底气……让她突然勇敢起来。
如果她真的过去并不介意,又怎么会突然改变。
于是宋迟说:“或许吧。”
言以棠不由有些遗憾 “那或许,我应该早点帮你找到她的。”
宋迟笑,“原来姐姐那么早就喜欢我了吗?”
言以棠不答,反问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好像很早。”宋迟说。
言以棠清澈、漂亮、善良。宋迟第一次见到言以棠就觉得很有好感。
而后来,朝夕相处,不知不觉这份好感就很顺其自然的改变了性质。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过呢?”言以棠问。
她在酒后的宋迟那里听到了一个答案,现在也想再听听清醒的宋迟怎么说。
“你的人生太美好了,”宋迟说,“我不想因为我而给你带来任何的麻烦,哪怕只是旁人的指指点点。”
“也是因为我有一点害怕,言姥姥和言阿姨都……如果你也只是短暂的喜欢我,那我们未来该如何相处呢……”
言以棠心情复杂,“我的喜欢在你看来那么少吗?”
“因为姐姐也没有说过喜欢吧。”宋迟说。
人们总说感受到的比听到的更重要,可常常又总要亲耳听到才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