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旧新逢》观然

63、这是什么情况

　　顾观序挑了几天去看望江芜，见一面就走，并不久留。

　　而江芜依旧在她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想起的样子。

　　似乎顾观序不说，她便永远不打算在顾观序面前坦白。

　　顾观序只好在江芜的身体和心理检查全部结束，确定她状态良好的一天，主动与她坦白。

　　“姐姐，”江芜见到顾观序，很高兴地唤了她一声。

　　大约是因为前几次来，顾观序都没有说什么，所以顾观序明显感觉到江芜一次比一次放松，这一次已经完全不再紧张。

　　顾观序坐到江芜床边，从果篮里挑了一个苹果，掏出水果刀，慢慢地削皮。

　　江芜看了一眼苹果，重新抬起视线盯着她的脸。

　　目光中透着些许痴迷和眷恋。

　　“你都想起来了，对吗？”顾观序把苹果递给她，江芜没接。

　　顾观序于是把苹果和水果刀都放在桌子上，抽了一张湿巾慢悠悠地擦手。

　　江芜笑道：“姐姐，你说什么呢？”

　　顾观序抬手轻轻摸了摸江芜的长发，“对不起。”

　　江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苏恪的死，我真的很抱歉，你可以怪我，可以恨我，我都接受。如果你想报复我，我也可以。”顾观序对着展开双臂，毫不设防。

　　刀刃反射的冷光，就在江芜的余光里。

　　顾观序的脸在江芜的视线里一点点清晰。

　　是顾观序，不是苏恪。

　　“不……”江芜扑进顾观序的怀里，声音微微颤抖，“别这样……”

　　她紧紧拥抱着顾观序，好像感觉到苏恪再一次离去。

　　顾观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江芜，有些事情我们注定要面对。”

　　江芜的手陡然松了下去，她慢慢拉开距离，沉默地望着顾观序。

　　突然她一把抓过桌子上的水果刀，朝顾观序刺去。

　　顾观序坐在那里，没有躲闪。

　　刀尖在刺入顾观序体内前垂了下去，叮当坠地。

　　江芜栽进顾观序怀里，绝望地哭泣。

　　“为什么……”她崩溃大哭，“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我……”

　　顾观序默默地听着她的控诉，没有回答。

　　江芜的哭声渐渐停歇，她啜泣着抬起头，满脸泪痕。

　　她抬手抚摸着顾观序的脸，凑近她，“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江芜，我不是苏恪。”顾观序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知道……”江芜轻声呢喃，“可你是她的好朋友……”

　　她曾经吃醋苏恪和顾观序太亲近，介意她们忙起来没日没夜的一起工作，可这一切，如今都成了她的回忆。

　　她和顾观序的回忆。

　　苏恪就活在她们的记忆里，她贪恋着顾观序身上那些苏恪存在过的痕迹。

　　“你……”顾观序皱起眉，江芜却抚着她的眉眼想要亲她。

　　顾观序猛然推开了她。

　　“江芜……”顾观序深吸了一口气，“你冷静一下吧。”

　　她说罢，转身离去，步履匆匆。

　　江芜在一瞬间的呆滞后，追了上去。

　　顾观序在江芜的追赶下越走越快，江芜一路追着她出了医院，看着她正要过马路。

　　而不远处，一辆车正疾驰而来，似乎就要撞到顾观序身上。

　　车辆高速行驶的声音让江芜耳边一阵嗡鸣，头晕目眩。

　　有那么一瞬间，江芜想，让顾观序去死吧，让她为姐姐陪葬吧。

　　但下一刻，江芜冲了过去。

　　“观序姐!”她把已经退回路边的顾观序拉进怀里。

　　她的力气突然变得很大，死死捆住顾观序，让她动弹不能。

　　顾观序被困在江芜怀里，而江芜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江芜……”顾观序轻声唤她。

　　顾观序有点担心，在刚出车祸醒来的那段时间里，江芜看到车都会发抖。

　　江芜渐渐哭出声来。

　　是顾观序，是害死了姐姐的顾观序，可也是第一次见面会给她准备礼物的顾观序。

　　江芜的人生这里只收到过三个人的礼物，苏恪的妈妈和苏恪，然后就是顾观序。

　　顾观序是苏恪的好朋友，可也是江芜除了苏恪以外最亲近的人了。

　　“为什么……”江芜哭着。

　　她不想面对苏恪的离去，不想面对对顾观序的怨恨。

　　把顾观序当做苏恪，是她唯一能面对、依赖顾观序的办法。

　　可是……

　　“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清醒……”江芜嚎啕大哭。

　　顾观序轻轻拍着江芜的后背，“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会陪你一起面对，我会替苏恪照顾好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你可以怨恨我，可以怪我，没关系的。”

　　江芜一直哭到力竭，双眼红肿的被顾观序送回病房里。

　　顾观序陪着她，一直从上午到天黑。

　　江芜哭到睡着，再醒来，顾观序还在她身边。

　　“醒了？”顾观序抬手帮她把眼前的发丝轻轻拂开，“饿不饿？”

　　江芜沉默着点点头，等顾观序把晚饭拿过来，一口一口默默地吃。

　　等她吃完，顾观序叫人来收拾干净，便准备离开。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江芜开口道，“我梦见姐姐了。”

　　“她说，你是一个真正的好人，我不该怨恨你。”

　　顾观序动作一滞，微微红了眼眶。

　　“今晚，能不能留下陪我……”江芜轻声问道，“观序姐姐。”

　　顾观序轻轻眨了眨眼睛，柔声应好。

　　等江芜洗漱完躺下，顾观序也躺在了陪护床上。

　　就在顾观序快要睡着的时候，江芜突然开口说，“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大概是以为顾观序睡着了。

　　顾观序笑了笑，同样轻声回应她，“没关系。”

　　江芜一惊，沉默了。

　　半晌，她才问道，“你还没睡吗？”

　　“还没有。”顾观序轻声道。

　　她等了一会儿，才听见江芜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不起，我不该……”

　　江芜的声音又一次微微哽咽，“可我就是难以接受。”

　　她和苏恪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无数个漫长的黑夜，她们都一起熬了过去，可眼看着生活就要好起来了，苏恪却猝然离世。

　　“我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不幸都要降临在姐姐的身上，我没办法不去怨恨，可我不知道该恨谁，我只能恨我……恨你。”

　　顾观序起身用湿毛巾给江芜擦去眼泪。

　　“别哭了，今天哭了一天，眼睛都肿了。”

　　江芜抓着她的手腕，“你会陪我面对的，是吗？”

　　顾观序轻声应道：“是，我会的。”

　　江芜闭上了眼睛，“我不哭了，我们睡吧。”

　　第二天一早，顾观序忙忙碌碌地打着电话。

　　“你今天不去上班吗？”江芜问，她似乎听见顾观序在跟助理交代工作，“我不用你每天陪着的。”

　　顾观序尴尬了一瞬，犹豫道：“今天……今天是程阙出院，我打算接她去我那里住。”

　　江芜眨了眨眼睛，轻轻哦了一声。

　　等顾观序打完电话，准备去接程阙，江芜拉住了她的衣袖。

　　“我……我能和你们一起住吗？”江芜紧张地看着顾观序的眼睛。

　　顾观序一怔，随即笑道：“当然可以。但是，你能照顾好自己的，对吧？”

　　江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可以的。”

　　顾观序于是同时为她办理出院手续。

　　原本让江芜继续住在医院，也只是为了有护士能够随时照顾她罢了。

　　“顾总。”院长听到消息来和顾观序打了招呼。

　　已经收拾完东西的程阙和江芜先上了车。

　　聊来聊去，顾观序只听出院长似乎有话要说。

　　“褚院长有事情可以直说，我还有事。”顾观序有些无奈。

　　褚院长这才坦白道：“之前和顾老提过医院的扩建项目，现在计划书都准备好之后已经送到了集团，但迟迟没有审批，是顾总还有什么顾虑吗？”

　　顾观序这才恍然。

　　“顾氏的投资不会变，太姥姥答应过的项目，没有问题的话也会继续。”顾观序说，“我刚刚接手，有些事情可能还没有时间去看，褚院长再等等吧。”

　　褚院长松了一口气，“好的好的，我明白。那……顾总慢走。”

　　顾观序点了点头，“再见。”

　　她上了车，发现程阙坐在副驾，留江芜和她坐在后排。

　　“阿序，”蓝予回头问她，“好了？”

　　顾观序看了一眼程阙，点头，“走吧。”

　　到了家，丁阿姨出来帮忙拿东西进去收拾。

　　原本丁阿姨每天只来打扫卫生和照顾小猫，有需要的话再准备饭菜，现在程阙和江芜住了进来，老宅那边又没有人需要照顾，顾观序便干脆让她住过来照顾程阙和江芜了。

　　“跃微小姐来了。”丁阿姨接过东西时和顾观序说了一声。

　　程阙的表情瞬间有些不自在，原本就不快的脚步变得更加慢吞吞的。

　　江芜看了她一眼，也放缓了脚步。

　　“阿序!”顾观序刚一进门就被言跃微扑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你家小猫太可爱了!”言跃微欢呼着撒娇，“送给我好不好？”

　　顾观序笑着扶她站好，“不行。”

　　言跃微哼唧了一声，正要继续耍赖，就看见了顾观序身后不远处的程阙和江芜。

　　她看了看她俩，又看看顾观序，“嗯？阿序，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