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野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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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阙低下头，静默无声。
直到一滴泪，滴在被子上，顾观序才意识到，她哭了。
那一滴泪，好像砸在她心口一样，让她呼吸一窒。
顾观序从没见到程阙哭过，从来没有。
她被同学嘲讽的时候没有哭。
她在餐厅被泼红酒的时候没有哭。
她做家教被拖欠报酬指着骂的时候没有哭。
她被追债的人堵在巷子里威胁的时候没有哭。
……
甚至当年两人的最后一面，她歇斯底里地怒吼时，也没有哭。
一直以来，顾观序都觉得，程阙有着野草一样的生命力，水淹不死，火烧不尽，皑皑白雪冻土千里，春风来的时候，照样一片绿野。
她是那么顽强坚韧，能压死人的重担，她可以背着一步步走到山巅上去。
这样的她，居然哭了。
顾观序来不及反应，抱起程阙冲下楼去。
一直到医院护士接手程阙，顾观序才感受到胳膊的酸。
“没事，就是有点发烧，度数还好，吃点药就行，想输液也可以。不用反应那么大。”医生检查过后笑了笑。
程阙眨了眨眼睛，还有点懵，“那，输液吧……来都来了。”
她看向身旁的顾观序，小声问道：“你觉得呢？”
“可以。”顾观序点了点头。
医生和护士离开了，程阙看着顾观序，忽然笑出声来。
“你，好突然啊，我都没反应过来。”
顾观序觉得有些尴尬，她刚才还以为，程阙烧得神志不清了。
两个人各有心思，安静了下来。
直到护士过来打了点滴，药水滴答滴答了好一会儿，程阙才开口道：“阿序，谢谢你。”
“不客气。”顾观序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程阙笑了笑，“以前，我生病都是一个人呆着。我习惯了。不过有时候看见别人都有人陪着看病，也会觉得，有点向往。”
“原来，有人陪的感觉，真的挺好的。”程阙望着顾观序，目光很温柔，“阿序，真的很谢谢你。”
顾观序眨了眨眼睛，垂下头，迟疑着开口，“如果你愿意，我以后都可以陪你，但最好不要看病，吃饭、逛街、爬山、看海，都可以。”
沉默的等待太难捱，顾观序感觉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呼吸变得沉重。
“我不知道，我可以和你走多久。”程阙说，“我对你，一直都有所隐瞒。”
……
画展上，江尽得到了很多关注。
对于她曾经说要不再画画，本就议论纷纷，如今更是热闹，江尽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满意了？”江尽冷笑道。
裴砚站在她身旁神态自若，“万众瞩目，不错。”
“真有你的。”
“画展结束，我姐请我们吃饭。”裴砚兀自说道。
江尽略微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裴砚一板一眼地重复了一遍。
“你姐……”江尽有些忐忑。
“很久没见了，好像有五年？”裴砚思索道。
江尽才不在意她们有多久没见。
她在意的是，一手带出裴砚的人，嘴会有多毒。
“你姐姐……好相处吗？”江尽试探道。
裴砚点了点头，“当然。她对我很好。”
江尽有些想要逃跑。
“你姐姐，不是很忙吗？”江尽皱着眉努力措辞，“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占用她的时间？”
裴砚轻笑了声，“你怕什么？”
“谁怕了!”江尽转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专心看起画来。
有些画作还很稚嫩，但很有心意，江尽觉得应该能拿个新人奖。
“你觉得第二名会是谁？”裴砚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江尽在心里朝她翻了个白眼。
一般人都会猜谁是第一名，但裴砚都会猜第二名，因为她觉得第一名一定是她的。
她的感觉确实也没有错过。
“不知道。”江尽敷衍道。不过她觉得，除了裴砚的画，其他的也没有比她更出色的了。
裴砚伸手勾了下她的头发，笑而不语。
“裴老师。”一个女孩跑了过来，捧着一幅画。
她看上去很激动，脸上泛着红晕，“很高兴见到你，我画了一幅画，想给你看看。”
她把画送到裴砚面前，期待地望着她，“没来得及赶上画展，好在看到裴老师了，裴老师能帮忙指点一下吗？”
裴砚微微向后仰了仰身，看着画皱起眉来，“手法拙劣……”
江尽不动声色地捅了下裴砚的腰。
裴砚皱着眉躲开，语气软了一点，却仍道：“就是很差啊。”
“谢谢裴老师。”女孩把画收了回去，目光略有些黯淡，却转头对江尽笑了笑，“也谢谢江老师。我知道自己没什么天赋，就是还有一点不死心。”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换上笑脸，“一直听说，裴老师和江老师在一起时态度是最好的，果然是这样。”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
江尽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曾经看到过的同时言跃微和彭冬雾的CP粉。
那眼神，实在相似。
居然有人嗑她和裴砚的CP？江尽觉得好荒诞。
她一向随心所欲一点，看不惯她的人不在少数，裴砚就更能得罪人了，同时喜欢她俩？
江尽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女生。
裴砚扯住了江尽的手腕，“走吧，快颁奖了。”
当着“CP粉”的面，江尽忍住了没有回怼还有两个小时。
天边泛起红霞时，颁奖开始了。
说是颁奖，其实只是主办方站在平溪河的拱桥上宣布获奖者，没有奖牌和奖杯，也没有灯光和鲜花，只有被认可的荣誉。
评奖的是老一辈的著名艺术家，这些人的肯定，对很多画家来说都足够珍贵。
第一名毋庸置疑是裴砚。
河畔纷纷响起掌声，裴砚表情淡淡的，却对江尽挑了挑眉。
江尽忍不住笑了笑。
其实她也没有质疑过裴砚不是第一，毕竟在很多人看来，裴砚来参加这次画展，还参加评选，是有些“以大欺小”了。
第二名是江尽。
掌声依旧很响，但没有裴砚收获的那样多，而是和第三名一样。
江尽朝第三名看过去，那人也正盯着她。
是陈哲。
她们算是同期出名的新人，一路“缠缠绵绵”，却彼此看不顺眼。
陈哲看到江尽看向她，迅速转过头去，长发甩起，打在同伴的脸上。
江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却没看出什么，转头疑惑地看着江尽。
江尽耸了耸肩，有些唏嘘。
她和陈哲，第二第三其实没什么差别。
但她们和裴砚，却差得太远。
江尽心想，陈哲和她比什么呢？其实根本没有意义，她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标杆。
“走了，”裴砚扯了扯她的衣袖，“我姐已经到餐厅了。”
江尽纷飞的思绪瞬间收了回来。
江尽一路都很紧张，却说不清为什么，怕裴砚的姐姐说话太难听？好像不只是这样。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几次问话没有得到回答的裴砚有些不满。
江尽有些烦躁，“你别说话了。”
她皱起眉，语气有些急切，“你姐姐，当初为什么选了这样的工作？她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吗？”
裴砚笑了，“你在紧张。她没什么特别爱好，喜欢学习。选这个职业不是很正常吗，她说了，普通人做普通事，她比较了不起，自然要做了不起的事。”
江尽的话全都噎在喉咙里。
裴砚的姐姐，听起来比裴砚更高傲。
餐厅外有几个人来回走动，江尽认出，那大概是便衣。
江尽忍不住脑补了一下身后站着保护团队，高傲地扬起下巴的裴宣。
但推开门，江尽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餐厅里很空，所以坐在中间餐桌的那个人很显眼。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身后没有站着一群人，也没有高傲地抬下巴，她满脸笑意，一身浅色的衣服，衬得人很温柔。
有一点言以棠身上的气质。
江尽顿时感到有些亲近。
“砚砚。”裴宣朝裴砚招了招手。
砚砚？江尽忍不住笑了下。
“我女朋友，江尽，我姐，裴宣。”裴砚介绍道。
“终于见到你啦，”裴宣朝江尽伸出手，笑脸盈盈，“砚砚常在信里提起你。”
“一共五封信，都提了。”裴砚补充道。
裴宣笑了起来，江尽则有些不好意思。
“砚砚，你去后面选选菜吧。”裴宣说。
裴砚很听话地站起身，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
“我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说说。”裴宣笑了笑。
江尽点了点头，“嗯。”
“砚砚……应该经常让你生气吧？”
江尽迟疑着不知道应不应该点头。
“其实这是我的错。”裴宣有些不好意思，“我，比较聪明，各方面都成绩优异。所以砚砚从生下来，爸妈就把她交给我带，觉得能把她教得好一点。”
“我觉得我教得应该还可以，对吧？”裴宣问道。
江尽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可惜，我那时候太小了，有些……年少轻狂。”裴宣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在对砚砚的教育上，也把她教得傲慢了一点。当时我觉得，天才嘛，理当如此的。”
江尽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
裴宣却看出了她的想法。
“我后来改变了一些想法，开始学着让身边的人舒服一点。”裴宣说，“不过那时候我已经不常在砚砚身边了，就没能及时的纠正对她的教育。”
裴宣解释完，抿了抿唇，笑眼弯弯，“不过，砚砚这样，也挺可爱的，我当时也觉得没必要改变她。”
江尽对有人把裴砚当小孩子看的情况有些陌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但是后来，砚砚提到了你，我觉得得帮她改一改了。”裴宣说，“砚砚从小跟着我，连和爸妈都不是特别亲，所以她这样喜欢你，我其实很惊讶。”
江尽抿了抿唇。
她想象裴宣的话，却又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裴砚，那么喜欢她吗？
“今天抽空来看看你们，其实就是想和你聊一聊，”裴宣拍了拍江尽的手背，“我和你支持你和砚砚在一起，也希望你能多包容她一点，等等她，指点她改正。”
江尽轻轻点了点头，认真道：“谢谢姐姐，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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