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伦与不类》清话

1、第1章 亲爱的丽丽

　　亲爱的丽丽小姐您好：

　　很抱歉，因为不知道您的名字，所以请允许我用您帖子里的化名来称呼您。说来也有缘，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丽字。您在贴吧里发的帖子，我看到了。对于您过去遭受的苦痛，我感到很难过，非常佩服您在会所做小姐时却依旧独立清醒，不受红尘世俗干扰，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生活的品质。不瞒您说我从前有过一段感情，我一直觉得我们能一起走到最后，但事与愿违，我们的感情终究还是破裂了。

　　我心里憋了许多苦水，很想找人倾诉，可我在这座城市并没有亲近的朋友，也不知该跟谁说。您如果觉得烦，那么现在就关掉吧，后面的内容可以不用看，也可以当作看不见，不用回复也可以。

　　我是星光酒店里的一名员工，不过很快我就会从这个酒店辞职，并离开这座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今天我特意找领班调了班，因为实在头疼得厉害。领班看到我的脸色也吓了一跳，让我赶紧去休息，我也没有推脱，换了衣服往租房走。

　　我的头疼来得突然，胸口也闷得慌，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前男友准备结婚了，还选在我工作的酒店举办婚礼，我心里不痛快罢了，想想他们那副心面不一的嘴脸就觉得恶心。

　　我恨不得老天今天能下场大雨，将他们摆在户外的桌椅红毯都淋湿，还有那用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砌成的墙，我恨不得被大风刮倒。

　　我跟我前男友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在大城市里相依为命，互相照顾。我们一起睡过火车站，一起啃过榨菜馒头，最穷的时候还要跟路边的乞丐抢纸皮水瓶。

　　苦点没关系，这些都会过去的，我天真地相信只要我们努力，一定可以在大城市扎根，建立属于我们的家。

　　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了他，他说他要去做生意，成功了就回来娶我。

　　我跟他说其实就算失败也没关系，我也依然会等他回来娶我的。说完我又赶紧呸呸呸了三声，又跺三下脚，试图把不吉利的话都踩在脚底，我还是希望他能成功。

　　他看着我滑稽的模样并没有笑，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我问他是不是生气了，他说没有，让我在家等他回来。

　　我主动张手抱住了他，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让他不要担心，家里都有我。

　　我们在门口温存没多久他便推开我，撑起伞走入夏日的滂沱大雨里。

　　我站在门口傻傻地冲着他的背影大喊，我会等你回来的。

　　他顿了顿，没回头，继续走入雨里，直到消失在巷口。

　　我那时候就应该发现他不对劲的，只是我傻，一直沉溺在恋爱的粉红泡泡里，脑子都是水，怎么可能会发现呢？

　　他去了足足五个月，我们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我说我要去找他，他总是支支吾吾的，不告诉我他工作的地方。

　　我实在担心他，便托了关系找到他工作的地方。

　　那是一个高级写字楼，出入这里的都是城市精英，我有点自豪，他终于出人头地了。

　　写字楼里的人很多，来来往往，找人并不容易，我在那里蹲守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他。

　　他穿着高档的西装，从一辆看起来就很贵的车上下来，头发和皮鞋都很亮，像抹了油。

　　我看了眼自己身上好几天都没换的衣服，都有点不好意思过去，就在我纠结的时候。

　　他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门，从里面牵出一位年轻貌美的女人，她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穿着一件亮眼的红裙子。

　　我第一眼看到那个女人，就不是很喜欢她，她眉眼间都是张扬跋扈。虽然以貌取人很不对，但是跟她接触了之后，她的种种行为都印证了我的直觉是对的。

　　他们举止亲密，手牵着手，那个女人半个身体都贴着他手臂，他却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

　　我一直在自我安慰，应该只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吧，但越想越觉得不舒服，哪儿有同事会靠得那么近的。

　　我心里没底，我要找他说个明白，我等了快一天。

　　傍晚时分，终于又见到他，他身边没有那个女人。没有再犹豫，我快速穿过马路，在他准备上车前喊住他。

　　他看到我很惊讶，似乎还带了点慌张，他扫视四周，发现没人，把我拉上车。

　　车里黑漆漆的，他连灯都没开，生怕被人发现车上有人。

　　他问我怎么来这里了。我说我很担心他，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他有些敷衍，说他很好，不用担心，让我赶紧回去，有空会来看我。我有些恼怒他的敷衍，明明我等了他那么久，他都没问问我吃饭没，或者晚上站在外面冷不冷，就只会一股脑地把我赶回去。我说你现在发达了，是不是就嫌弃我了。他说让我别多想。我怎么不会多想，他今天跟那个漂亮女人关系这么亲密，我怎么会不多想。

　　我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就开口问了。

　　“今天从你车里下来那个穿红裙的女人是谁。”他有些意外，瞪了我一眼，

　　“那只是老板女儿，我们工作上有些来往而已。”

　　“只是工作关系吗？那你们今天怎么还牵着手，谈的什么工作，还得牵手。你当我没看见吗？她整个人都挂你身上了，只是工作关系有必要这样吗？”

　　我只是问了作为一个女朋友应该问的问题，他居然说我无理取闹。

　　“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问他。

　　他沉默着不说话。我绝不是那些得过且过的人，今天势必要让他给我个交代。

　　他居然说要把钱还给我，让我跟他分手，从此两清。

　　“什么两清？你就想这么结束我们的关系？你想得太简单了。而且你欠我的钱可不止我上次借给你的那些。还有租房的钱，我们住在一起的生活开支，哪样不是我出的？你现在就想用那一点点钱来打发我？想得美。既然这样，反正我脸皮厚，我可以在你们公司楼下拉个横幅，让大家都知道你吃软饭，还忘恩负义，出轨公司老板女儿。”

　　我是真没想到，他居然会打我，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不仅疼，我还觉得有一种被羞辱了的感觉。

　　但是他就是一个怂蛋，打完就后悔了，他过来跟我道歉，哭着跟我说，他也是被逼无奈。他出身不好，如果不攀关系，很难升上去。他让我原谅他，说他仍然是爱我的，他只需要跟老板女儿结婚，升到最高位置，将公司夺过来，就可以将我扶正。到时候我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想住多大的房子就住多大的房子。

　　我没说话，只静静地盯着他。他看我不再闹，握起我的手放在掌心不断摩挲。

　　他说，老板女儿已经怀孕，他们没过多久就能结婚，她老爹也快不行了，公司很快就会是他的。

　　我觉得有点恶心，想挣开他的手。

　　他说他要在畔湖居买个大房子，到时候我们一起住进去，再买个大花园，给我种花，或者直接找人种下一整片花海，这样我再也不用去人挤人的旅游景区看花了。

　　“那个女人怎么办？”我问他。

　　他松开手，转而扶住我肩膀，“我根本不爱那个女人，跟她在一起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我爱的永远是你。”

　　我没理会他的深情告白，跟他说：“我现在没有地方住，也没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我，说里面有十万块，让我先用着。

　　我说：“十万块在这个城市生活哪里够啊？租个房子，吃个饭，没多久就用完了。”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因为在他眼里，我向来缩衣减食，勤俭持家，花钱从不会大手大脚。

　　但是他自知理亏，也不敢拒绝我的请求，他说明天会再给我十万。

　　见他这么顺从，我立刻又跟他说想要一套房子。

　　他有点咬牙切齿，灯光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他抓着我的手似乎紧了紧。但最终他还是妥协了，答应给我房子。只要我乖乖听话。

　　就这样我搬进了他给我准备的房子，看着手里的房产证，心安了安。但这不够，还远远不够，他欠我的，怎么可能只用一套房子和十万块钱就能还清。

　　他偶尔会来看我，我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到底算什么，是女朋友，是小三？还是地下情人？我不知道。

　　他每次来都要跟我温存，他抱着我的腰，亲吻我的脖颈，跟我说他最爱的永远是我。我望着镜子里意乱情迷的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我麻木地任由着他亲抚。

　　我们第一次是在一个炎热的夏日夜晚，我们挤在150块一个月的出租房里，他搂着我说今天是他生日，我说我知道，我还很奢侈地去蛋糕店买了个生日蛋糕给他。

　　可是刚刚许完愿，吹完蜡烛，灯都没开，他就把我扑倒在床上，手也伸进我衣服里。他反复强调他今天生日，却没有下句。我知道他想做什么，我没拒绝，任由他动作。

　　刚开始真的很痛，撕裂的痛，我们都是彼此的第一次，什么都不懂，只会瞎搞。他抱着我，揉着我的腰，让我放松些。

　　黑夜里，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他身上滚烫的汗水滴到我胸口。

　　我攀上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零点的钟声敲响，我们彻底地属于彼此，18岁的苏丽将自己最美好珍贵的东西送给了19岁的郑书，在那个黏腻的，闷热的夏日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