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灯草》赤松祈

6、赛金光

　　柚子树的叶子宽大而厚实，随风轻轻摇曳，撑起一片碧色的天空。

　　李沅锦刻意地挪动着脚步，跟路峥站得远一些。

　　柚子清新浓郁的气息，自由地流淌在空气中，隐隐扑入李沅锦的胸腔。

　　她伸手将头上的帽子轻轻摘下，拿在手中，目光紧紧地锁定在眼前这两棵高大的柚子树。

　　随后，她仔细地观察着柚子树枝头，试图数清楚上面到底结出多少个柚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让她小小的脸庞显得乖巧无邪。

　　“要不要摘一个尝尝？”

　　根本不等李沅锦来得及说一句话，路峥就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抖机灵似的拿起旁边一根粗壮的树枝，兴致勃勃地开始抽打柚子。

　　咚——

　　壮硕的树上砸下一个黄澄澄的果实，它“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熟透的柚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柚子树，长得这么好，应该有主人的。”

　　李沅锦轻轻地转过身，神色凝重地朝身后那座灰色欧式风格的宅子指了一下。

　　那座宅子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建筑风格大气磅礴，遂悠悠开口：

　　“搞不好这家的主人，已经看到了。”

　　路峥用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跟她开玩笑：

　　“就算看到了又怎么样，难道放狗来咬我们？”

　　“......”

　　路峥动作极为麻利地将手中柚子掰开，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将一小瓣柚子轻轻地递给李沅锦。

　　那一小瓣柚子静静地躺在路峥的手掌中，又被李沅锦推回去。

　　“谢谢——我不吃。”

　　“别给我。”

　　李沅锦毫不犹豫地婉拒路峥的好意。

　　路峥耸耸肩，顺手接过被李沅锦婉拒的柚子，直接塞到嘴里，他一边咀嚼着柚子，一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沅锦聊天。

　　李沅锦对路峥的高谈阔论毫无兴趣，她迫切地想要避开这场对话。

　　她迅速低下头，手机屏幕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漠然，她只是机械地“嗯嗯”两声，作为敷衍的回应。

　　李沅锦的眼睛里，冷漠如寒霜般弥漫。

　　她讨厌跟关系一般的人交流。

　　路峥的不满在心中不断蔓延，他想要打破这种冷漠的氛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看着李沅锦专注于手机的样子，心中的挫败感愈发强烈。

　　路峥的热情仿佛被狠狠地泼了一盆冷水，凉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喂——校花，怎么不理人呢？”

　　“......”

　　李沅锦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甚至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一下，她的眼神冷漠而疏离，仿佛在告诉路峥，她不想再纠缠下去，于是她直接摊牌，语气决绝又坚定：

　　“我不想说话。”

　　“我也不想浪费时间跟你争论——”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让路峥感到震惊和失落，他从未想过李沅锦会如此果断地拒绝他，路峥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李沅锦垂下的眼眸，看了好一会儿后，他突然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轻狂的笑容：

　　“你也看到了吧，班里的女生有很多在追我。”

　　李沅锦的秀眉微微蹙起，眼眸中闪烁着一丝恼怒，那是对路峥轻狂之态的厌烦，在这股情绪的驱使下，淡漠开口：

　　“那又怎样？”

　　路峥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李沅锦，期待着她能有一丝回应，可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依旧漫不经心在手机上看专业课的电子书，他心中有些不忿：

　　“可我喜欢你啊，只喜欢你。”

　　路峥咬了咬牙，鼓起勇气，执着地进行追问：

　　“李沅锦，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

　　李沅锦不作声。

　　“喂，校花——你说句话啊，理理我。”

　　李沅锦开口拒绝：“不好——这就是你跟梁小月吵架的原因？”

　　她的话语简洁明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将路峥拒之千里之外。

　　“我跟她没有吵架，我跟她说得很明白，我不喜欢她那种类型的妹子——让她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这里。”

　　“所以，今天，我是特意让班导把我们分在一组——”

　　李沅锦无奈地摇摇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语之感，路峥的浪漫在李沅锦看来，只是一种自我陶醉，幼稚无趣，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可我不喜欢你。”

　　“你也不是人民币，凭什么人人都得喜欢你？”

　　李沅锦一刻也不想多留，果断地转身迈开脚步要离开，路峥比她高一个头，那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他反应极快，仅仅两步就迅速走上前。

　　路峥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擒住李沅锦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随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吐出一句及其离谱的话：

　　“不喜欢也可以谈恋爱的，不如我们试试？”

　　*

　　炽热的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直地照上半山别墅二楼。

　　露台瞬间被阳光填满，每一个角落都溢满金色光芒。

　　淡淡的柚子甜香袅袅升起，似有若无地在空气中缓缓飘动，一阵微风悄然吹过，夹杂着柘山特有的岚茶香的气息。

　　二者交织在一起，令人迷醉。

　　蒋瞻刚刚洗漱完毕，便听到管家陈加达沉稳的声音传来。

　　他恭敬地询问，大门外面有两个学生，是否要去告知他们这里是私人住宅，请他们马上离开。

　　蒋瞻缓缓眯起双眸，漫不经心地朝监控系统瞥了一眼。

　　原想让管家去请走门口那些不速之客，可他一眼认出一身米色运动装的长发女孩。

　　散在耳畔的发丝，长长的刘海，模样实在有些乖。

　　女孩正微微仰起头，目光专注地看向枝头的柚子，而她旁边的男生则极不礼貌，似乎正在对蒋瞻心爱的柚子树为非作歹。

　　蒋瞻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之色，他的嘴角微微下撇，然后迅速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加达：“陈叔——早晨溜过豆沙包了吗？”

　　陈加达神色一凛，重重点点头，尽管夏日时间已经渐渐流逝，可余热未消。

　　周围的空气依旧如同被火烘烤过一般，豆沙包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它那原本毛茸茸的肚子此刻也被汗水浸湿，显得有些狼狈。

　　蒋瞻顺手牵起它：“走了，豆沙包，我们去外面散散步。”

　　对于一只尚处在未成年阶段的小狗而言，这句话还是太沉重了。

　　也不知道谁是狗。

　　*

　　柚子树的绿荫下，李沅锦与路峥彼此对峙。

　　局面僵持不下，路峥激动地诉说着自己的喜欢，急切又粗暴。

　　李沅锦的心中充满厌烦，只觉得这一切都荒谬至极。

　　她的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摆脱路峥，回到队伍里去，她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告白，有种生理性的厌恶。

　　恰在此时，蒋瞻毫无预兆地又出现在她面前。

　　蒋瞻上半身是一件质地精良的灰色衬衫，黑色长裤则将他的双腿衬托得更加修长笔直。

　　他悠然地牵着一只柯基，步履懒散地朝着这边走来，那只柯基毛茸茸的，摇头晃脑，十分可爱。

　　路峥第一时间发现别墅的主人走出来，心猛地提起来，特别是注意到蒋瞻面色不佳，他才预感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妙。

　　“我去，还真带狗了。”

　　“至于啊。”

　　李沅锦瞅准路峥走神的时机，如同一只敏捷的小鹿般，急忙从他的手掌中挣脱出来。

　　她的身体紧绷着，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一口气。

　　蒋瞻一步步走近，他的目光如同锐利的箭矢，在李沅锦身上快速扫视一圈，看到她偷偷在比手势求助。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冷静和理智。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路峥身上，用一种严肃的语气警告路峥：

　　“这位先生——请你离开，否则我不介意等警察来，如实告知他们你在私闯民宅，并且涉嫌侵犯公民私有财产。”

　　路峥挺起胸膛，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一个柚子而已，至于这么上纲上线么？我们还是学生党......”

　　蒋瞻的脸色阴沉，显然不想听路峥继续啰嗦下去，于是果断地挥了挥手。

　　宅子里的保安立刻心领神会，语气强硬地请路峥离开这里，路峥悻悻地离开。

　　李沅锦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路峥离去的身影，当路峥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时。

　　她不由自主地松一口气，不经意间，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谢谢你啊。”

　　“又麻烦你一次。”

　　蒋瞻沉默地站在那，豆沙包拖着一身疲惫地蹲在蒋瞻身前，小小的脑袋低垂着，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它那一身油亮的毛，此刻在太阳的直射下更加有光彩，显然主人平时有好好打理。

　　蒋瞻淡淡道：“你跟我每次见面，你似乎都会说谢谢。”

　　李沅锦的手指温柔地在豆沙包的毛上滑动，动作轻盈而自然。

　　接着她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明媚至极的笑容：

　　“真巧啊，还好碰到你。”

　　蒋瞻低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低声：“不巧——这里是我家，我刚好出来遛狗，然后看到你们拉拉扯扯。”

　　“下次不要单独跟着男人跑到深山老林里，这里不太平。”

　　李沅锦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清脆悦耳：

　　“那你不是还住在深山老林里？”

　　蒋瞻没想到，她竟然会开他的玩笑了，余光一瞟，这姑娘在肆无忌惮地偷看他。

　　黑白分明的双眸清澈又幽静，里面有些莫名的微光。

　　斜睨一眼她微红的脸颊，蒋瞻忽然很想逗逗她。

　　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一只手习惯性地抄在口袋里，显得十分疏懒。

　　片刻之后，他看似自然地对李沅锦说：

　　“李学妹，你很奇怪。”

　　“从刚才起，你一直在盯着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