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对象是反派》江篱月

85、裂缝

　　修月人能剥夺一切与情绪有关的东西，被抽取的人如同做了脑部手术，无悲无喜，对生活和世界都会缺乏最基本的欲望——活着。

　　万龙国公暴君形态会暴走，而他正好可以克制抽离对方的暴怒情绪，不得不感叹施檀施乐当年的设计。

　　此刻怨鹤对暮的红线起了反应，红线似乎十分吸引它们，开始争先恐后地企图攀附在上面。

　　那些藏在万龙国公身体里的怨鹤，也随着红线被抽出，在上面流动着，不断滴落汇聚在下方。

　　它们本质是怨和恨，这两个东西都是一种情绪。暮见方法奏效，持续加大红线上附着的吸引力。

　　抽离的过程必然会让生物感到本能的恐惧，尽管暮尽力控制，万龙国公还是扭头一口咬上宋铭的身体。

　　利齿突破坚硬的龙鳞，狠狠刺进了血肉中，宋铭痛得嘶了一声。

　　龙血入口有着很重的腥味，冲击着鼻腔和神经。在咽下龙血后，熟悉的气息温和地流经身体，万龙国公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没有继续挣扎。

　　云烟挣扎地起身，变成人形后手里出现了一根笛子，磕磕绊绊地吹着曲子，是那一晚以曲谈心的简化版。

　　万龙国公温顺地松口，宋铭躯体上立刻出现几个血窟窿，暮分出一根红线扎进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补。

　　怨鹤发现自己头上的束缚少了许多，开始不怀好意地拍打结界，想要攻击结界内的众人。

　　暮开口：“各位还能动的，帮忙拦一下。我现在没办法分身，受到一点攻击就会被打断功亏一篑。”

　　话音未落，苍狼小队连同巫清和陈璟雯，都走到结界边，彼此之间留出可以躲闪、也方便帮忙的距离，用枪或炮攻击怨鹤。

　　怨鹤呈现流体的形态，就算是特制的武器打上去，效果也不尽人意。

　　见此情形，奇美拉思考了一下，将身体里剩余用来维持身体的能量，全部附着在每个人的武器上，自己闭上了眼睛陷入了休眠。

　　小青见着，连忙飞过去用爪子抓住奇美拉，费劲地带着它飞到结界里边一些的位置。

　　如此一来，子弹命中怨鹤后会产生白色火焰，并迅速蔓延一部分距离，攻击效果提升了一大截。

　　另一边，修月人状态的副作用是巨大的消耗，暮会一直处于无法活动的状态。

　　他感受到了很严重的体力和能量流失，这些怨鹤比他想的还要顽固，必须仔细，不然太过着急也会损伤万龙国公的意识。

　　他保持着红线，右手伸进自己的身体，握住一颗“星球”扯了出来。

　　星球上的光芒淡下去，呈现出玉石一般的质地。暮将手里的东西朝外抛，落地后产生了一个篮球大小的黑洞，不断将怨鹤吸入其中。

　　红线从他指尖断开，尽数连接到黑洞中，上方附着的怨鹤也跟着一起滑了进去。怨鹤越多，黑洞的大小便越大。

　　他开始有些力不从心，那些怨鹤察觉不对想要逃跑，红线剧烈抖动着似乎要断掉，暮只能在意识层面不断和怨鹤拉扯。

　　那些无法超度的怨恨侵入他的思想，数量之大，远比万龙国公的暴怒强烈。

　　它们还制造出幻觉，不断重复播放兄弟俩吵架作对的片段，企图摧毁暮的心智，让红线和黑洞都无法维持下去。

　　随着不断剥离，万龙国公的身体逐渐变小，从兽态变为了人形，身上的鳞片也在一片接着一片消失。

　　事情已经往好的方向发展，暮稳定心神，从内部将那些负面情绪震出，将自己的神识完全隔绝，骤然加大了能量输出。

　　这样做可能会带来整个身体都崩溃的后果，但奇美拉的力量也快干枯，子弹对于怨鹤的效果再次变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终于，在身体感受到快要裂开时，场上再无一滴怨鹤存在。万龙国公恢复成大家最熟悉的样子，静静被宋铭缠绕其中。

　　宋铭轻轻地舒展身体，铁链和手环消失，在万龙国公因为束缚消失下坠瞬间，变回人形牢牢抱住了对方。

　　所有人见此情况都松了口气。地上的黑洞收紧，变回球体的形状。原本洁白如玉的外表，此刻像是被梵塔黑的涂料涂满，漆黑无比。

　　球体飞回暮的手中，他的手指稍稍收紧，掌中物便碎成无数星光。从此怨鹤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解除第二形态后，暮直接跪在地上，陈璟雯过来将他扶起。储物空间传来动静，是墨竹在用竹枝敲打空间壁。

　　在天道轰炸这里的时候，暮就将对方又塞回了储物空间。他传音给墨竹说自己没事，空间里的动静消失了。

　　“我去接一下他们。”

　　孙晨曦说完就要跑过去，巫清突然拉出他的手，手劲大得吓人。好像他敢再踏出一步，自己的手腕就会不保。

　　巫清低声说：“别去。天道下来了。”

　　他在天界被囚禁多年，对天道的气息极为熟悉，都演化成了一种直觉，几乎没出错过。

　　孙晨曦一愣，周围人都没听清巫清说了什么，但他脸上严肃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集体沉默着一动不动，动作幅度很小地调整自己的武器。

　　万龙国公睁开眼，浑身都是被打了一顿、骨头散架般的痛，肌肉下意识紧绷，紧紧拽着宋铭的小臂。

　　他的眼睛聚焦了好久，才看清宋铭的脸，虽然累到极致却依旧露出一个微笑。

　　“你牵好我了。”

　　“嗯。毕竟这是我们的约定，我当然说到做到。”

　　宋铭低下头，抱住万龙国公的双臂发力，将对方向上提了提，亲了一下怀中人的额头。

　　“但是，我得收点好处吧？”

　　万龙国公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皮肉被锋利的东西撕开，一只手抓住了跳动的心脏。

　　“你、你……”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宋铭，眼睛里因为震惊和痛苦流出眼泪，呼吸急促起来。

　　与心脏连接的血管逐渐被扯断，大量鲜血瞬间填满胸腔，窒息感让万龙国公的思考都几乎停滞了。

　　他的手直接刺进了宋铭的手臂中，不受控制地抓挠，宋铭大臂到小臂立刻出现几条长长的伤口，鲜血淋漓。

　　宋铭将还鲜活的心脏拿在手里看了看，随后猛地合掌，将其压缩捏扁，仰头喝下流出的鲜血，再将心脏全部吃下。

　　里边储存的能量化为数条白色的光带，在空中徘徊着，似乎找不到该去往何方。

　　“我还说你的心脏哪去了，原来是用在这种地方。”

　　万龙国公哑着声音说：“你是什么时候……”

　　“既然屏障里掺杂了我的力量，我要伪装成没有被突破的样子，可不就是轻而易举吗？你说是吧，亲、爱、的。”

　　所有人都始料不及，暮甚至当场检查，发现阻拦天道的屏障依旧存在，但宋铭又确确实实被控制。

　　他们和天道之间，又输了一场较量。暮咬紧了牙，却几乎动不起来，修月人的僵直至少还得半个小时。

　　结界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不用想都是在质问宋铭怎么回事 。

　　众人下意识朝外跑，巫清再次拦在前面，将手里的刀插进地面，加固了结界，制止里面的人去到外界。

　　陈璟雯不悦道：“你干什么？”

　　巫清解释：“天道就在他身体里，你们根本打不过，出去送死吗？而且，”他转头看向那边，指着宋铭，“你们自己看吧。”

　　宋铭脸色呆滞，身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人影操纵宋铭将手掌按在万龙国公脸上，通过手臂迅速钻进了对方的身体。

　　整个过程只有几秒，宋铭松手将万龙国公随意放在地上，起身站到一旁。

　　突然一大股真火击打在结界上，受击的那块结界立马如岩浆一样融化。如果刚刚没有巫清的加固，此刻结界已经塌了。

　　暮强撑着修复了结界，一发接着一发的真火飞来，一次比一次威力强大，炽烈的热量让每个人的皮肤瞬间烧伤。

　　巫清加入维护行列，咬牙切齿地说：“看吧！就这足足有汽车一样大的火球，不靠近都会受伤，还出去打什么！”

　　周驰将棍子两侧展开，形成一个巨大护盾后抵在结界壁上，抵抗一些热量，心里还是有些不服：“但我们这样，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啊！”

　　最不耐热的杨寒宁已经热得呼吸困难了，不得不将皮肤表面用鳞片覆盖，不多时就有鳞片发黑卷曲。

　　这样下去确实不行，巫清脑子里想着对策。暮已经到极限了，让他想个办法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烦死了！自己根本不是谋略那块料啊！脑子快点想啊！

　　“喂！那个，叫陈什么的，你是不是熊来着？力气够大吧？”

　　巫清突然大喊，陈璟雯大声嗯了一下当回应，他又接着说：“过来，我送你出去！”

　　陈璟雯没有过多思考，直接跑到巫清旁边。对方在她背上一拍，陈璟雯立刻瞬移到宋铭上空。

　　她腰部发力将下半身抬起，判断好方位后右腿绷直，大力将腿劈下。

　　“不准手软啊！”

　　巫清又补充了一句，苍狼小队还是不满，不明白怎么不把他们也送出去。

　　“我就问，你们这新兵蛋子下得去死手？”

　　苍狼小队还在思考巫清提出的问题，现在可没时间给他们发呆，巫清赶紧招呼他们在结界中央站好。

　　之后根据他们身上代表的五行画阵，把暮丢中间当阵眼，给结界套上了一层辟火咒。

　　陈璟雯本来瞄准的是宋铭的头，对方感受到她带起来的风，手中停下凝聚真火，快速躲开，地面被陈璟雯的腿砸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陈璟雯不想给他用真火的机会，以最快的速度黏上来肉搏。她的每一招力道极大，宋铭用龙鳞组成的盾也被打出凹陷，几回合下来居然被打碎了。

　　拳脚如雨点一般密集，宋铭疲于挡招，体力越来越少，脚步踉跄不稳。

　　陈璟雯一拳将他打倒在地，她俯视着对方，才发现宋铭鼻子里流出了鼻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喘息也太过缓慢。

　　宋铭现在的身体没有经过多少修炼，根本经不起连续释放真火的副作用，身体已然高负荷运作，才会在陈璟雯的进攻下显得毫无还手之力。

　　见没有再产生真火，巫清一溜烟传送出结界，留下苍狼小队在结界里大喊不厚道，他们明明也很想出去帮忙。

　　但巫清是不可能放他们出来的，死蜥蜴可是特意叮嘱过他，要是他这个老东西连小孩都保护不了，可以当场自刎了。

　　他也理解年轻人一腔热血，可若是把他们放出来，只会增加负担，巫清可不认为自己现在有一保多的能力。

　　他一路溜到地上的万龙国公旁边，小心地微微低头查看对方情况，忽然被一把抓住了衣领向下扯。

　　接着万龙国公的尾巴扫向他的小腿，大力的一击让腿骨发出不妙的声音。

　　巫清向前倒，万龙国公鲤鱼打挺途中，用手臂勾住对方的脖子，猛地将巫清整个人砸在地上。

　　巫清脑子发懵，脸上有一丝迷茫。万龙国公——现在已经是天道了，站起身撩了下头发，笑嘻嘻地看着地上的巫清。

　　“很纳闷是吗。也对，这招是你那小侄子最喜欢用的。你要不猜猜，我是怎么学会的？”

　　不等巫清回答，天道抢先一步开口：“哦，他已经被我完全吃掉了，我不相信他。不过说起来，”他踩上巫清的侧脸，“你还得感谢我。你家小侄子，当年可是杀了你妻子呢。”

　　万龙国公原本明亮的金色眼睛，此刻严重褪色，只剩淡淡的一层，像是在清水中稀释了无数倍。

　　天道占据了这副身体，一举一动虽然流畅，表情也很丰富，却显得很诡异，如同电影里的人皮怪物。

　　它用双手抚摸着脸颊，随后一步步向下，着迷地欣赏现在的完美身体。

　　真正的、继承原初神明血脉的血肉之躯。之后，它就能依靠这样的身体，让那些忤逆它的人都付出代价，建立一个新的物种和世界！

　　天道兴奋得浑身颤抖，脸色泛红，脚下的力道也骤然增大，踩得巫清脸部变形，头骨咯咯作响。

　　它的胸口处长出了一颗新的心脏，是用之前控制宋铭身体吃下的那颗为基本，重组合成出来的。

　　新心脏和之前的别无二致，之前空中飘动的光带如今像是找到了目标，全部回到了这颗心脏之中。

　　那些远古的记忆，随着光带的回归浮现在天道脑海中。它知道了如何重回神位，古老又优雅的咒语从天道嘴里唱出。

　　远在天神山山洞中的石板产生了回应，被万龙国公封印的力量全部涌出，穿梭空间进入天道的身体。

　　结界内的几人想要打断它的吟唱，射出的子弹均被龙鳞盾给挡下，天道发出愉快的轻笑。

　　天神山认同了它现在的身份，一颗白色的神心吊坠出现在它脖子上，到现在这一步，它已经完全获得了光的神位。

　　身体里四处涌现的生命力和力量让它无比激动，不可抑制地笑了出来。它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这些力量，将目光投向了地上的巫清。

　　它手中出现一团白色火焰，冷着脸握拳砸下去，却没有命中实体的感觉。

　　被控制的宋铭突然瞬发用出真火，陈璟雯体力跟不上无法躲开，被突然出现的巫清撞到一边，这才免于被烤熟。

　　瞬发真火像是对宋铭落下最后一击，他的七窍都开始流血，无力地跪在地上，喘息声跟牛一样粗犷。

　　天道还想驱动他，宋铭挣扎着站起来，接着就被陈璟雯一记扫堂腿弄倒，爬起来都困难。

　　陈璟雯明显脸上一松，巫清趁着这个时间摸了几下脸，给自己正了下骨，将歪掉的下巴板了回来。

　　巫清还抱有一丝希望，朝天道喊道：“喂！死蜥蜴你还在吗！”

　　天道指向自己的脑袋，指尖戳了戳太阳穴：“魂魄都被我吃掉的人，怎么可能听得见呢。看见你们如同蝼蚁一样挣扎，我实在是太愉快了。”

　　天雷混着白色火焰自天道周边炸开，恐怖的能量将本就破烂的基地再次摧毁。

　　岩石因为高温融化为岩浆，金属设备融化为液体后被瞬间蒸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焦糊味——那是物质在高温下缓慢碳化的气味。

　　这种程度下的温度不可能有生物能活着，在天道预想中，应该会看到所有人都被融化，粘在地面上半死不活的情形。

　　火焰还在翻涌，眼前的场景忽然如同电子屏幕花屏一般闪动，周遭也变得安静。

　　天道立马警惕起来，一股危险的预感出现，促使它产生立马离开的想法。

　　在它抬脚的刹那，几根黑色的铁链从地下冒出，死死捆住它的手脚。无论天道如何用力，甚至用火去烧也无济于事，尾巴上的骨刃也无法切断。

　　铁链上浮现出金色的铭文，天道看过去，发现是交易达成后的意思，并且正在进行下一个环节：交易另一方开始收取报酬了。

　　看这强制执行的强度，至少得是古阵法的级别才行，比如天界的空间祭坛。

　　它想起了空间祭坛突然无法驱动的问题，难道说，是那个不知名交易者做的？

　　对方到底是谁？是怎么知道祭坛的存在的？那里除了历任天帝和它自己，明明没人知道……

　　等等，历任天帝……

　　天道终于想起自己一直以来遗漏了谁，心里的恐惧攀升，更加用力地想要挣脱铁链。

　　火焰和天雷已经消失，而本该死于刚刚一场浩劫的众人，正好好待在结界里看着它失态，周围的场景没有一丝变化。

　　最后一点术法的残留痕迹随风消失，天道这才明白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陷入了幻境。

　　他们确实对打了一会，但从陈璟雯和宋铭对决开始，就已经不是现实了。

　　脚下的地面强烈震动，在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张开的速度越来越快，耀眼的白光从里面飞出，天道看见下面的东西面露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