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迹部君分手后》Ukiyo

15、第15章 我不想谢你

　　迹部宅。

　　“神崎小姐，这一层就是您的房间了。”
　　管家桦地向凌音简单介绍着这一层的房间设施。

　　站在这个华丽不失品味的欧式起居室，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一点一点搬进来，凌音心里从接到消息起就灼烧着她神经的那股火气越烧越旺，根本无心去打量精心布置的楼层。

　　但她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在闹脾气。

　　跟着管家看了几间房间后，她带着得体的微笑道：“代我谢谢迹部夫人，让她费心了。”

　　“夫人交代，请您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我们。”

　　凌音摇摇头：“暂时不需要，已经很好了。”

　　管家又加了一句：“少爷已经吩咐了，除了每日的定时清扫，没有您的允许，任何人不会踏入这一层，请您安心。”

　　“……好。”

　　“那您先休息。晚餐您是和少爷一起在餐厅用，还是给您送上来？”

　　“送上来吧。”凌音道。
　　这会儿一起用餐，她怕又忍不住跟他吵起来。

　　“好的，神崎小姐。”

　　等所有人都出去后，凌音走到沙发上坐下。

　　她按着自己的眉心，试图捋清为什么短短两天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简单来说，爷爷和大伯来看过她后，不放心她一个人生活，于是趁着合作之便，请迹部家代为照顾。并且怕她拒绝，在她回到家之前，已经让管家把东西收拾好，连同她一起打包送了过来。

　　大伯直白地说：「迹部家不会干涉你做任何事，有什么要求也不用跟他们客气，尽管提。」

　　他说得很笃定，凌音隐约觉得，他们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已经达成了某种关于她的交易。她清楚这是好意，也知道不该拒绝。

　　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或许是因为生活节奏被打乱，让她失去了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感。她一想起这个就心烦意乱，又觉得自己因为这个而发脾气是不应该的。

　　凌音一边反省着自己，一边走到卧室整理着自己随身的小行李箱。

　　差不多整理完的时候，被她放在起居室的手机屏幕亮了，随即是不停有消息进来的“叮咚”声。

　　凌音现在听到消息提示音，总会心慌一下，所以没有被屏蔽消息的联系人不多。她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是群消息。

　　大伯母：「凌音，已经到迹部宅了吧？哪边怎么样？」

　　伯父：「迹部夫妇常年不在家，不用感到拘束，也不用怕失礼。」

　　爷爷：「缺什么东西自己买。」

　　自从上次她在群里面发了一条消息之后，这个聊天群突然活跃了起来，像终于找到了一个与交流的出口。

　　只不过面对他们的热情，凌音经常不知道如何回复，每次都会斟酌再三。

　　看着这几条消息，凌音轻吸一口气，坐在沙发上开始认真地逐条回复：

　　Ayane：「大伯母，已经到了。这边都很好，房间很大！我正在熟悉房间，晚一些拍照片给你们看。」

　　Ayane：「好的，大伯。」

　　Ayane：「爷爷，不用再打钱给我了，我用不了这么多。」

　　这样回复完后，她又自己读了两遍，越读越觉得自己每一句回复看起来都一板一眼的，透着客套的生硬。

　　她忍不住去想，对方看到回复会不会觉得她冷淡。

　　正苦恼着，想着要不要再多加几句时，手机又“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大伯母：「啊啦！凌音等下一定多拍几张照片，之前去参加宴会的时候就觉得欧式风格也很棒，可惜没有时间欣赏。」

　　大伯母：「从房间推开窗外面能看到外面的那座玫瑰花房吧？据说里面都是稀有品种，如果可以的话多拍几张。」

　　大伯母：「对了，伯母请了人去为你定制几套礼服裙，这周六你有时间吗？昨天看了迹部夫人发的照片才知道入学宴会是需穿晚礼服的。」

　　大伯母：「伯母之前没想到，让你受委屈了。这次多定制几套备用。」

　　大伯母：「悔恨咬手帕.gif」

　　伯父：「莉子。」

　　大伯母：「抱歉，没忍住说了这么多话，都怪平时家里太安静了。」

　　大伯母：「颤抖哭泣.gif」

　　堂兄：「……」

　　手机上的两个喵嘴小黄豆表情包形象又可爱，实在跟端庄的大伯母联系不起来。

　　看着还在不停向上翻跳的Line消息，凌音突然笑出了声。

　　只是刚扬起的笑容在看到停在楼梯口的身影时，凉在了脸上。

　　“阿音。”
　　见凌音注意到自己，迹部迎着她的视线走上前。

　　他身上还穿着网球部的训练服，也不知道是没来得及换还是什么原因，总是自信到有些张扬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温柔。

　　他从来不掩饰对她的不同。

　　等他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凌音将头一撇，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拒绝靠近的意思太明显了，迹部停下脚步，开口：“在生我的气。”

　　凌音不说话。

　　她将书包拿过来，取出需要完成的课业本打开，从文具袋中挑选了一根看起来最顺眼的自动铅笔，按了两下，俯身开始写家庭作业。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不耐烦地告诉来人，他非常不受欢迎。

　　看着她明明生气却一言不发的样子，迹部又走进几步在她对面弯下腰望着她，声音低了一些：“现在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这副耐心十足的模样，让凌音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拒绝沟通的行为是在无理取闹。她捏住笔杆的手指更用力了些，低着头努力保持平稳的语调道：“你和神崎家做了交易。”

　　迹部看到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你猜到了。”

　　凌音皱了下眉，对他此时的笑意感到不满。

　　迹部从容退后一步，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用引导学生的语气问道：“阿音，你觉得我需要拿你当条件，才能让两家合作？”

　　凌音抬头望着他，自嘲一笑：“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没那么没用，我也没那么重要。”

　　她只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附带的、可有可无的条件，出现在交易的某一个环节，但这仍然让她感到冒犯和焦虑。

　　“最后一句错了。”迹部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纠正道，“你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重要的多，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神崎家。”

　　凌音垂下眼，轻声问：“那到底有没有……”

　　迹部肯定地告诉她：“有。但跟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

　　“能达成合作，是因为两方的合作本就基本定了下来，你大伯没有意见，只是你爷爷心里有道坎过不去。”迹部将神崎老爷子的固执表达得很委婉。

　　“那为什么——”

　　“因为你大伯带他去看了你。”迹部用安抚的眼神看着她，“他确实因为这个才改主意，向迹部家提出了正式条款外的‘私人要求’。而我，乐意之至。”

　　凌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不否认我有私心。但是阿音，”迹部的声音沉了一些，语气里多了丝质问，“你以为我会拿你做交易？”

　　“我……”

　　“你有。”

　　他肯定的语气，让凌音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否认咽了下去。

　　她不该那么想，但她控制不住。她轻轻说：“对不起。”

　　“但是，”为自己的猜忌道歉后，凌音望着他的眼睛，用平淡的语气问道，“你答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问我一声？”

　　“你会拒绝。”

　　“你可以问我，让我有的选！而不是通知我！”

　　凌音的声音突然拔高，说完她自己仿佛也被这个音调吓了一跳，棕绿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懊悔，但话已经无法收回了，她索性将堵在心口的话都说完：
　　“让每个人都为我担心，我真的很抱歉。所以面对你们的好意，我只需要点头乖乖搬进来。然后说，‘好的爷爷’、‘好的大伯’、‘好的景吾’——”

　　她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抿紧唇努力想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迹部脸上看不出情绪，只专注望着她：“还有呢，嗯？”

　　“我不想谢你。”凌音说，“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谢你。我知道你是好意，知道所有人都是好意。但我就是不想谢你。”

　　把忍了一天的话说完，她就倔强地不肯抬头，把自己藏在从两颊垂落的长发里。

　　可迹部能看到轻颤的唇角。她脸颊微微鼓起，似乎想要将那口气呼出去，却又被她隐忍着咽了回去。肩膀随着她呼上下起伏着，看起来像是在颤抖。

　　被她藏起来的眼睛也许已经红了，但她一声不吭。

　　虽然想让她发泄出来，但此刻迹部还是感到一种尖锐的疼痛袭上胸口，让他不知所措。

　　他宁愿她哭出声来。

　　“阿音。”

　　迹部走到她面前，将她揽在怀里。她的身体还在轻微的颤抖，是竭力抑制情绪的反应。她没有回抱他，但也没有将他推开。

　　他把自己的身体调整到她依靠着最舒适的角度，手指伸进她的后颈，平静地抚摸她紧绷的肩颈。

　　不知道这样做了多久，凌音在他的臂弯里放松下来，似乎平静些了。

　　两人的呼吸逐渐放缓，变成同一种节奏。

　　“对不起。”凌音埋在他肩头哑声说，“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阿音说的对，是我没有尊重你的意愿。”

　　“……我觉得很丢脸。被爷爷，被你看见这样糟糕的样子，还要为我担心，我觉得很丢人。”

　　“那你可以回想一下我向你告白的时候。”

　　他说得无奈，凌音“噗嗤”一声笑了，从他肩膀上直起身，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消散了大半。

　　迹部看着她微红的眼尾和脸颊，将散落下来的发丝撩到她耳后：“还气？”

　　“一点点。”
　　“气我？”

　　凌音想了想，拧眉：“气自己。”

　　她的“气自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结，迹部没有再任她想下去：“想不通就晚些再想，先吃饭。”

　　“我跟桦地管家说在楼上吃。”

　　“我跟桦地管家说不用准备晚饭。”

　　凌音抬眼看他，眼里明晃晃写着“你挟私报复”。

　　“想什么呢。”迹部屈起手指，在她额头轻叩了一下，“我们出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