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幻想进行中》宴钦

26、病城（7） 纯黑外套下

　　庄统终于接受了苏依依把他认成阮一舟的事，走过很长一段路后，他突然有些好奇，问：“你还记得自己十岁前的事情吗？”

　　“不记得了。”苏依依早就不对出口抱有什么希望了，这会儿漫不经心地跟在他旁边，“怎么突然问这个？”

　　“真不记得了？”虽然他早就知道答案，但心里仍旧存有一丝希望。

　　庄统看过去，苏依依神色认真，似乎在仔细回想。过了一会儿，她的答案还是一样：“真不记得了。”

　　之后的一路上，庄统沉默不语，苏依依见他不说话也就没吱声。在她看来，阮一舟的话一直都是这样少。

　　不知道走了多久，苏依依总感觉时间都静止了，天上的云层和太阳一点变化都没有。

　　她实在是累了，提议休息会儿再赶路。

　　庄统的状态也不太好，身后的西服也被汗水打湿了几处，于是欣然同意。

　　为了避免再出现走散的情况，苏依依挨着庄统坐下来，一只手拉住他挂在手臂上的外套，“阮一舟。”

　　庄统已经越来越习惯苏依依把他当阮一舟了，嗯了一声。

　　“你说我们还能出去吗？”

　　“能吧。”庄统第一次进这种地方，没什么把握，话语间还有点不确定。

　　“看！”

　　庄统看过去时，苏依依正望着天。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上去，天竟然黑了。

　　像是为了印证某种猜测，苏依依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原本漆黑的天空忽然变得明亮，短短几秒就从黑夜切换到了白天。

　　她还拉着庄统的衣角，可手上却是一片透明，就连她身边的庄统也不见了。

　　“阮一舟？”苏依依喊。

　　无人回应。

　　苏依依重新坐下来，随着高度逐渐降低，手中的衣角也渐渐恢复颜色再度显现出来。

　　她又能看见庄统了。

　　此时的夜空中，繁星闪烁，云随风动，时间开始流动。

　　苏依依看着庄统，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尝试着喊了一声：“阮一舟？”

　　庄统：“其实我不是......”

　　话到一半，苏依依像是有所察觉般，说：“我记得你今天出门穿的不是这一身。”

　　“嗯。”就在庄统以为苏依依终于要发现自己不是阮一舟的时候，她突然来了句：“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庄统：“......”

　　苏依依四处看了一圈，花田的尽头显现出几幢深色的建筑，其中某个建筑的样式像是她白天见过的教堂。

　　“走。”

　　夜空中划过流星，庄统看得入迷完全没听到苏依依的话。

　　苏依依当即站起来，黑夜一瞬间转换到白天，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她又立刻坐了下来。

　　远处灯火亮起，隐约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喊他们。

　　可这里离城区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原本的教堂看起来都变得小了点，苏依依确认好方向后，就重新站了起来。

　　苏依依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手中的衣角还在。她扯了扯，像是一种出发信号。

　　衣角的另一端传来些许力量，颜色渐渐显现出来，庄统站起来道：“走吧。”

　　这条路看起来挺长，站着的时候花田像是没有尽头，所以走的期间苏依依时不时会蹲下来看看方向，确保两个人是朝着教堂的方向前进。

　　苏依依像前几次一样蹲下来确认距离，可她刚蹲下就立马站了起来，速度快到庄统都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了？”庄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我们走反了？”

　　这里所有的花都长得一模一样，不知不觉间走错了方向也不是没可能。

　　“不是。”苏依依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同时轻声道：“我看见鼠人了。”

　　庄统：“什么？”

　　“鼠人。”苏依依说：“你忘了？我们在教堂见过。”

　　这个问题可能只有阮一舟才会懂。

　　庄统干脆自己蹲下去看了眼，起身的速度和苏依依差不多。他当即道：“走。”

　　如果说不同高度下的视角中存在两个世界，那么她的腿到底是在哪个世界？判定处在哪个世界，眼睛是否是关键的一环？

　　苏依依记得刚才鼠人就站在她面前的位置，漆黑的眼仁和她只有一个巴掌的距离。

　　她只要迈开步子就会撞到。

　　庄统拽着她向前走了一步，身前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遮挡物。

　　难道是鼠人走了？

　　苏依依回头蹲下来，鼠人的脸就在眼前，湿热的气息悉数喷洒在她的脸上。

　　她忍住尖叫的冲动，猛地站起来，“他就在这里。”

　　只有眼睛看得到的时候，才会有感觉。

　　像是为了印证猜测，苏依依伸腿踢了踢，前面什么都没有。她又把手放到膝盖上，也没有温热的气息。

　　也就是说，你的眼睛看到哪个世界，身体就处于哪个世界。

　　“继续走吧。”庄统说。

　　刚走了没两步，苏依依突然想起来，她有个可以看见真实情况的镜子。

　　苏依依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手持镜，她先是照了照自己，镜内周围是黑乎乎的一片，浅淡的月光落在她的脸上，一切正常。

　　接着，她又照了照旁边的人，镜子上印出一张熟悉的脸。

　　只是这张脸，不是她所以为的阮一舟。

　　而是——庄统。

　　苏依依脚步一顿，看了看镜子，又看了看庄统，反复几遍后，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

　　下一秒，眼前的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只是再也找不到和阮一舟相似的点。苏依依终于认清眼前的人，“庄统？”

　　庄统挑了下眉，“终于。”

　　苏依依忽略了自己是如何认错人这件事，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城内瞎逛，路过好奇就进来看看，”庄统说，“你应该是和阮一舟一起来的吧，发生什么事了？”

　　苏依依简单说了下情况，之后拿着镜子转了一圈，凭借里头微弱的光线终于看到了远处的教堂和些许灯火。

　　她顺着方向走，时不时拿出镜子照一照，比蹲下来确认方向要方便多了。

　　照镜子的同时，苏依依为了不看到鼠人，尽量把镜子往高了照。

　　头顶十足的太阳光线和镜内昏暗的一片形成鲜明对比，苏依依拿着镜子看了看，不远处竟然冒出一个身影。

　　镜内光线很差，距离又有些远，苏依依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人。

　　要是人的话，她应该不用镜子也可以看见。

　　这么想着，苏依依回头看去，果然远处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似乎也看见了他们，远远冲过来，看起来来势汹汹。

　　苏依依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等，距离很远的时候她也能看出来，这个人不是她要找的阮一舟。随着距离拉近，黑色卫衣上的二次元少女越来越清晰。

　　那是——楚正明。

　　“楚正明。”

　　庄统话音刚落，楚正明已经冲到了苏依依面前，出手就是一把短刀，直直冲着她的面门而去。

　　索性她侧身避开的及时，锋利的刀刃从她面前划过后，又朝着她而来。

　　对方面露狠厉，一副作势要杀了她的模样。

　　入门之后不可杀同类，没有谁会愿意为这种事去死，尤其是没有血海深仇的情况下。

　　苏依依不记得自己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楚正明。”苏依依喊了几声，感觉有点不对劲，一边往庄统身后躲，一边说：“庄统，他不对劲。”

　　多亏了苏依依躲避的方向，短刀几乎次次朝着庄统而去，他不得不跟着躲避，以免被误伤。

　　“楚正明，停手！”庄统握住楚正明的手，强硬地控制住他。

　　楚正明完全听不进话了，只咬牙说道：“你让开。”

　　那双瞳孔里透出的全是恨意，浓烈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我必须要杀了她。”

　　庄统蹙着眉，“她是谁？”

　　“凶手。”

　　苏依依从庄统身后露出半个脑袋，“我杀谁了？”

　　“你还敢问！”

　　随着话音落下，短刀猛地往前刺，苏依依快速躲回身后。

　　庄统：“她是苏依依。”

　　此话一出，楚正明明显动作一滞，“不可能。”

　　这个情况应该是和苏依依一样，出现幻觉认错人了。

　　苏依依：“我真是苏依依。”

　　“你不信他，难道不信我吗？”庄统说。

　　楚正明拧着眉盯了庄统一会儿，很快反应过来，“如果我出现幻觉错看了苏依依，那么你是谁？”

　　“你老大。”庄统也不明白为什么幻觉只让他认错了一个人。

　　双方对视了一会儿，场面算是勉强安定下来了，至少楚正明不会再拿刀子冲苏依依来了。

　　三个人还算和谐的站在一起。

　　苏依依问：“你眼里我是谁？”

　　楚正明似乎不想多谈这个问题，“反正不是苏依依。”

　　苏依依哦了一声，拿出一面镜子朝他走去，在楚正明警惕的眼神下，邀请他一同照镜子。

　　镜内的天色实在过于昏暗，他们站的位置连月光都借不到，苏依依只好朝庄统借了下他的手电。

　　啪的一声，镜子里，光亮从两个人的下巴处往上打，就跟鬼似的。

　　楚正明吓得往后一站，连带手里的刀都抖了一下。

　　“不好意思，打错了。”苏依依把手电关了，从另一个角度打光，柔和的光亮缓缓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她破解幻觉就是依靠这面镜子，或许对楚正明也会有用。

　　果然如她猜想的那样，楚正明看见镜子里的苏依依后，浑身都松懈下来，甚至松了口气，随后将刀收进了口袋里。

　　楚正明：“抱歉。”

　　苏依依没计较这事，只是不由得思考起来，产生幻觉的条件是什么。

　　她问楚正明有没有干过什么奇怪的事。

　　楚正明却说没有，他不觉得自己干过的事当中有什么奇怪的。

　　三个人毫无头绪得往前走，希望能够先离开这片花田。

　　从镜子里看去，他们已经离教堂越来越近了，与此同时，天边也渐渐泛白，而他们头顶的这片天空却渐渐昏黑起来。

　　花田渐渐显现出尽头，只是站在花田里往外看，那些建筑恍若庞然大物，苏依依突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好像老鼠视角。

　　正想着，空气中倏然传来一阵恶臭。

　　浓重的气息随风而来，将他们完全裹挟住。

　　头顶的落下很大一片阴影，苏依依抬头看时，鼠人正低下头看着他们。

　　他的视力似乎并不好，即使是四目相对也没有发现他们三人的存在。

　　苏依依悄悄躲到根茎后头观察，鼠人肉粉色的鼻子仔细嗅着这片花田，他的嘴上似乎叼着什么。

　　她一边躲避着随时扫过根茎的胡须，一边不停换位置角度尝试着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

　　费了点功夫后，苏依依终于看清了——纯黑外套下掩盖着一张她找寻许久的脸，阮一舟。